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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年6月的一个下午,湖南常德汉寿县,77岁的陈伯顺拎着10瓶小玻璃瓶回家。他受电视广告蛊惑,想靠这东西治老年性尿频。喝到第四瓶,浑身红肿溃烂,同年9月离世。
一瓶保健品,一条人命,一纸诉状。年入80亿的三株帝国,在随后12个月里塌成废墟。可二审明明判了三株无罪——到底是谁杀死了三株?

上世纪90年代,国内保健品市场刚刚起步,市场空间广阔,消费者对保健产品的认知有限。吴炳新原本在包头矿务局任职,拥有二十多年财会与销售管理经验,他选择跳出稳定体制,自主创业。
他从小规模的农副产品生意起步,慢慢积累资金与销售经验,随后抓住昂立1号的市场风口,拿下区域代理业务。1992年,依靠代理业务与医疗器械销售,他的营业额达到1500万元。

代理业务的成功,让吴炳新看清保健品市场的红利。他不再满足分销别人的产品,计划打造属于自己的品牌。1994年8月8日,济南三株实业正式注册成立,注册资金30万元。
父子二人分工开拓市场,吴思伟沿用之前积累的江南渠道资源,吴炳新扎根山东,全力打磨自有产品。三株口服液依托大豆胚芽、玉米胚芽搭配双歧杆菌发酵的配方研发而成。

1993年10月,这款口服液研制完成,1994年上市当年销售额便达到1.25亿元。市场增长速度持续走高,1995年销售额上涨至23.5亿元,1996年冲到80亿元。
短短三年时间,30万启动资金孵化出体量庞大的企业。这份亮眼的数据,并不单纯依靠产品本身,而是一套针对性下沉基层、覆盖乡村的销售体系在持续运转。

在同期保健品企业扎堆抢占城市药房资源的时候,三株选择把重心放在广阔的农村市场。农村地域分散,传统医药渠道覆盖不足,信息流通速度慢,是当时容易被忽略的蓝海。
刷墙广告成为它最标志性的推广方式,乡村土墙、电线杆、公共区域墙面,随处可见三株口服液的宣传标语。低成本的墙体广告,持续反复地向乡村居民灌输品牌印象。

除静态广告投放之外,企业常态化组织下乡义诊活动。流动面包车搭载工作人员,到各个村落开展免费测血压、基础问诊服务。问诊结束之后,工作人员会顺势推荐三株口服液。
宣传话术打出“有病治病,无病保健”的口号,这句话超出保健品法定宣传边界,混淆保健品和药品的定位。大量乡村老年人缺乏辨别能力,很容易相信现场的诊疗建议。

配套的组织架构同步铺开,三株搭建省、地、县、乡四级销售网络,设立600多家分公司、2000余个办事处,销售员规模达到15万人,销售网点几乎覆盖国内大部分区域。
1996年,农村市场贡献了整体六成销量,月度回款金额最高可达数亿元。企业内部实行军事化管理,严格落实早会、日计划、周复盘、月度考核的管理模式。

吴炳新提出打造“日不落营销王国”的目标,希望让国内8亿农民知晓三株这个品牌。市场热度持续走高,营收数据不断刷新,企业内部的风险隐患被繁荣景象掩盖。
早在1995年,三株就因为超范围宣传,在广东地区被吊销广告批准文号。1997年上半年,企业已经收到十余起虚假宣传相关诉讼,这些预警信号没有得到足够重视。

1996年6月3日,汉寿县当地医生蔡发国向陈伯顺推荐三株口服液。老人花费428元购买10瓶,按照每日两瓶的剂量持续服用。服用到第三、四瓶,老人皮肤开始红肿发痒。
持续服用至第八瓶时,陈伯顺全身溃烂流脓,送入县医院之后,诊断结果标注为高蛋白过敏。老人本身患有冠心病、心衰、肺部感染等多种基础疾病,身体底子薄弱。

1996年9月3日,陈伯顺医治无效离世。家属认为老人死亡和口服液存在直接关联,向三株提出索赔诉求,企业初期拒绝协商赔偿,双方矛盾走向诉讼。
1997年初,常德中院提取剩余口服液送检,检测报告判定检品不合格。1998年3月31日,常德中院作出一审判决,判令三株赔偿家属29.8万元,没收非法收入1000万元。

判决书向外流转之后,二十余家媒体集中报道,“8瓶三株喝死老汉”的标题迅速传遍全国。舆论发酵速度远超企业应对节奏,恐慌情绪顺着销售渠道快速扩散。
1998年4月下旬,三株的销售数据断崖式下滑,月度回款从数亿元跌落至不足1000万元。各地经销商集中发起退货,湖南区域市场近乎直接停摆。

两家生产工厂被迫停产,6000名员工停工放假,积压库存达到2400万瓶,库存货值合计7亿元。庞大的销售队伍快速缩减,各地办事处、子公司陆续关停。
市场信任一旦崩塌,补救的窗口期十分短暂。一审判决带来的舆论伤害已经形成,消费者和经销商的选择不会等待二审结果,品牌的商业根基已经动摇。

一审判决之后,三株向湖南省高级人民法院提起上诉,提交大量产品检测报告、临床试验资料,证明产品本身安全无毒,希望厘清老人死亡和产品之间的因果关系。
1999年3月25日,湖南高院出具终审判决,现有证据无法证实陈伯顺死亡和服用三株口服液存在因果关系,撤销一审判决,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法律层面上,三株洗刷了致人死亡的指控,但是市场信心无法跟着判决书一同恢复。渠道已经空出,消费者心中的负面印象已经固化,空白市场迅速被其他品牌抢占。
太阳神、昂立、脑白金等同期保健品品牌抓住机会拓展市场,原本属于三株的客源和经销商资源持续流失。到1999年,三株两百多家子公司基本停止运营。

常德事件只是引爆危机的导火索,长期的宣传越界才是深层病灶。企业一直把保健品当作药品进行功效宣传,不断放大产品作用,透支消费者的信任底线。
风波过后,吴炳新没有彻底退出健康产业,转向发酵中药、益生菌相关领域研发,累计拿到23项相关专利。2017年,将近80岁的他依旧深耕健康相关赛道。

但曾经风靡全国的三株口服液,再也没能重回主流市场,这个曾经创造销售奇迹的品牌,留在了九十年代保健品行业兴衰的记录之中。
保健品行业的神话,依靠宣传造势可以快速搭建,却很难长久维持。商业宣传可以放大产品价值,却不能突破产品本身的定位边界。

法律上的清白,弥补不了长期透支信任带来的损失。市场评判企业的标尺,不止一纸判决书,还有日积月累形成的公众认知。
任何商业扩张,都不能用模糊功效、夸大作用的方式换取短期增长,底线一旦失守,再耀眼的营收数字,最终都会化为泡影。

新浪财经2025-02-10《初代保健品巨头三株退出直销市场》
https://baijiahao.baidu.com/s?id=1823650925443027136&wfr=spider&for=pc

光明网1999-04-01《致人死的不是“三株”》
https://www.gmw.cn/01shsb/1999-04/01/GB/935%5ESH2-114.htm
更新时间:2026-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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