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常德人有个说法，听着像段子，细想又不像：“一包芙蓉王，养了一座城。”

外地人听了可能觉得夸张，但你要是把芙蓉王这三十年的账本翻开，会发现这句话既有底气，又带着一点说不出口的拧巴。

先看两个数：2955万箱，1.22万亿元。

这是芙蓉王从1994年创牌，到2024年整整三十年交出的累计成绩单——累计商业销量2955万箱，累计工商税利1.22万亿元。

同期商业批发销售额1.65万亿元，2024年单年商业销量超过224万箱，连续18年坐在全国一类卷烟产销规模第一的位置上。

一个品牌，三十年，万亿级的税利，放在任何一个地级市身上，都是压秤的分量。

常德也确实被这包烟“养”着

2022年，常德全市烟草产业产值672.5亿元，工业税收28.4亿元，占全市工业税收的46.5%；常德卷烟厂一家，占全市规模工业增加值的比重达到45.6%。

更早的数据更直白：2012年前后，常德卷烟厂贡献了全市约40%的GDP、60%的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89%的工业利税，以及九成以上的国税收入。

没有烟草，常德的GDP、工业、财政，会从湖南前三直接掉到第七甚至第十。

所以“养了一座城”，不是修辞，是账本。

但问题恰恰出在“怎么养”上

芙蓉王给国家挣了1.22万亿税利，常德自己能攥在手里的，只是“一小撮”，这一小撮有多大，得先搞清楚烟草的钱是怎么分的。

卷烟厂产生的消费税，是大头中的大头，这笔钱归属于湖南中烟，而湖南中烟注册地在长沙；消费税又几乎全额上缴中央，基本不进入常德的账本。

也就是说，芙蓉王卖得再猛，消费税那一块跟常德市财政之间，隔了好几层。

常德真正能留下的，是城建税、教育费附加、印花税这些“小税种”，从2007年开始，湖南中烟的城建税和教育费附加在长沙、常德、郴州、永州四市按比例分享，常德拿其中一份。

早些年，仅常烟上缴的地方城建税和教育费附加，在全市一般预算收入中的占比到过29.3%和26.9%，接近三成。

后来分享机制调整，比例有波动，但烟草相关税费在常德地方财政里，仍然是一根粗柱子。

换句话说，万亿税利的大头走了中央和省里，留在常德的绝对值跟万亿比确实小，可这“一小撮”，是能决定常德“工资发不发得出、路修不修得了”的量级。

2024年常德地方一般公共预算收入193亿元，税收只有93.3亿元，非税收入却高达99.7亿元，非税占比超过一半；一般公共预算支出599.2亿元，收支缺口超过400亿元，靠转移支付来填。

芙蓉王一年给国家交几百亿税，常德本级留下的那一部分，放在这个盘子里，不是锦上添花，是压舱石。

钱的大头走了，但“烟”留下的不只是税

常德卷烟厂年产值超过600亿元，围绕这个厂子，常德长出了一整条配套链：烟标印刷有金鹏印务，滤嘴棒有芙蓉大亚化纤，辅材包装有芙蓉实业，烟叶复烤有芙蓉烟叶复烤，再加上烟草机械和物流运输。

企业直接用工人数超过1万人，把配套产业和间接岗位算进来，有分析认为常德烟草链条带动的直接间接就业在10万个以上。

这10万个岗位，是“养了一座城”的另一层意思，税收的大头走了，但厂子还在、产线还在、供应链还在、发工资的人还在。

常德街头的餐饮、出租、房产、学校，很大一部分需求是从这条链子上长出来的。

常德能稳坐湖南经济第三城，压过株洲、衡阳这些老牌工业城市，烟草厂是最大的功臣。

可“锚”太沉，也是问题

烟草工业税收占到全市工业税收将近一半，意味着常德的工业盘子对单一产业的依赖度非常高，好处是稳，坏处是没有第二条腿能分担重量。

一旦卷烟产销计划波动、消费结构变化或者政策调整，地方财政的体感会非常直接。

更拧巴的是市和县之间的落差，烟草税的大头被抽走，市本级留下的部分先保自己运转，能用来辐射下面区县的资源少得可怜。

澧县、桃源、石门这些县，离市区远、产业薄弱，连烟草红利都沾不上多少，主要靠上级转移支付过日子。

市区财政表面看有烟草撑着，下面县里却紧巴巴，“名义上是一家，实际上是两个世界”。

常德自己也清楚这笔账，2025年政府工作报告里，非烟工业增加值增长11.4%，高新技术产业增加值增长14.8%，数字产业和生物制造产业产值分别增长27.1%和17.1%。

真正被寄予厚望的是合成生物制造：2024年产值125亿元，2025年全市合成生物制造产业总产值超过155亿元，近三年年均增速大约25%。

省里给的定位也很直白——帮助常德人民“在烟草产业以外再找到一个能够端在手上的饭碗”。

但155亿和烟草的千亿量级之间，差的不是一个身位，是一个数量级，常德官方近年提出的四大千亿优势产业，已经调整为轻工纺织、先进装备制造、食品加工和数字产业，烟草没有被单独列入。

口径上的变化，多少能看出“去烟化”的意图，可转型这件事，不是把烟草拿掉、把新产业写进文件就能完成的。

烟草那条链上拴着十万人的饭碗，拴着财政的日常运转，拴着这座城市过去三十年最熟悉的发展节奏。

结语

真正值得盯的，不是“常德留得少不少”，而是常德什么时候能不再只靠这一小撮活着，合成生物制造增速快、方向对，但它离长成第二条腿，还有很长的路。

在那一天到来之前，“一包芙蓉王养了一座城”这句话，恐怕还得继续成立下去。

文丨真果粒

编辑丨真果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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