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议史纪

编辑 |议史纪

西班牙说得很直白，中国企业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态度。

西班牙高官在接受采访时放下一句狠话：中国的钱可以来，中国人最好少来。

在这之前，中国电池企业宁德时代在西班牙邻近的大区建厂，计划引入约2000名中国工人，就已经在当地掀起过一轮不小的争议。

加泰罗尼亚确实在努力吸引中资，而且成绩不小，为什么西班牙这么排斥中国工人？难道他们只看上了中国的钱？

“工人免谈”，采访惊人言论

当地时间4月20日，西班牙加泰罗尼亚大区主席萨尔瓦多·伊拉在接受路透社采访时，明确讲了两层意思：欢迎中国投资、欢迎中国企业进来，把加泰罗尼亚当成进入欧洲的“宏伟门户”。

同时，他又强调，地区“不需要从国外带工人来”，本地已经有足够劳动力，想来的要“尊重这里的劳动框架”。

“西班牙嫌弃中国人，只要中国钱”。

先看加泰罗尼亚的底气从哪来。这个位于西班牙东北部的大区，是全国最富裕的地区之一，巴塞罗那港是地中海重要港口，汽车产业链比较完整，工业基础和交通条件都不差。正是靠着这些硬件，再配合地方政府主动对接，中国资本这几年确实往这里集中。

官方数据披露，2020年至2024年，中国对加泰罗尼亚的投资累计约13亿欧元，比2015—2019年多出四倍有余，中国也因此成为加泰罗尼亚第五大外资来源国之一。

项目层面，中企名字也不少。奇瑞选择在巴塞罗那老日产工厂落地，这是其在欧洲的首家整车工厂，已经官宣要在当地生产电动车型。

西班牙中央政府也公开表态支持，把加泰罗尼亚视为全国工业重镇。与此同时，比亚迪早前被多家媒体点名，西班牙是其欧洲新整车工厂首选国家之一，而加泰罗尼亚就在候选名单里。

投资进来，数据好看，项目够大，加泰罗尼亚自然愿意把自己包装成中资进入欧洲的“宏伟门户”。伊拉在采访里也正面用了这个说法，强调这里是中国企业进入欧洲市场的理想入口。

但紧接着，他就把话锋拐向劳动力问题：钱和项目可以来，人就别大规模带了，本地已经有工人，需要保护本地就业。这里没有绕弯，算是把心里的顾虑直接说给记者听。

为什么会这么敏感？关键在于不远处的阿拉贡大区。宁德时代与合作伙伴在那边建设动力电池工厂，投资规模超过数十亿欧元，被西班牙媒体称为中国在当地最大单体工业投资之一。

项目启动后，多家媒体报道，这家中国企业计划从国内带来接近2000名工人，负责建设和调试新工厂。这批工人并不是普通游客，而是包括技术骨干、施工人员在内的一整套成建制队伍。

人数一出来，当地舆论马上炸锅。区域媒体、广播和全国性报纸，都在讨论几个问题：大量中国工人短时间集中进入，当地小城的住房、公共服务能不能承受。

这么多岗位是不是本地人也能干，如果大部分岗位被中国团队包揽，那此前承诺的“创造本地就业”，到底落在谁头上。

部分市镇的负责人专门公开表示，希望企业说明这些工人住哪、公共服务怎么保障，这些都被媒体放大报道。

这个态度后来也在伊拉采访中以类似表述出现，他提到工会领导层在谈论中企时，同样强调“欢迎技术，前提是劳动框架不能被突破”。

在这种气氛下，宁德时代方面也调整了话术，对外表示企业尚在选择分包商，对雇佣本地工人“持开放态度”，没有把“2000名中国工人”说死成最终方案。

但从整个过程可以看出，哪怕是建设期的短期用工安排，只要规模大到一定程度，就足以触动地方社会的敏感神经。

4月20日伊拉接受采访时，阿拉贡电池厂已经在推进当中，关于“上千名中国工人”的报道其实早已在西班牙和欧洲媒体传播了好几轮。

他在采访里提到的“重要的亚洲社区”，同样有现实基础。巴塞罗那及周边多年累积了一定规模的华人、华商和其他亚洲移民，他们已经在餐饮、贸易、物流等行业扎根。

伊拉说“想来的人，我们有重要的亚洲社区，我们欢迎，但必须尊重劳动框架”。

中国企业带队出海的老路，为何在欧洲越来越走不通

中企这十几二十年出海，其实一直有一套比较稳定的“惯性打法”：大项目、大团队、成建制出海。从矿山到油田，从港口到电站，国内那一套“资金+技术+管理+施工队伍”打包输出，在很多地方都证明过效率。

中国对欧洲的投资结构在过去十几年里已经发生了明显转向。早些年出去，常见的是资源类收购，当地社会的感受是“资产被买走”，就业层面反而没那么直观。

现在，像电池厂、整车厂这样的绿地投资比重大幅上升，企业要在当地建厂、生产、长期运营，本身就会被视作本地产业结构的一部分。

当地舆论自然更关心，岗位是给谁的，培训是谁出的力，工资水平是不是带动了整体收入。

与此同时，欧洲各国在劳工和移民制度上，本来就有一套严密体系。

以这次事件相关的两个地区为例，加泰罗尼亚和阿拉贡同属西班牙，都要在国家劳动法、欧盟框架以及本地工会力量之间找平衡。签证审批、工会参与、劳工检查这些环节，本身就是日常运行的一部分，不是专门为中企设计的。

但当一个项目试图一次性引入近2000名外国工人时，这些现有机制就会迅速被推到前台，成为社会争论的支点。

从中企角度看，带一支熟悉自家设备和流程的团队过去，有明显的现实考量。

大型动力电池厂工艺复杂，从土建到生产线安装，再到调试和爬坡，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都可能影响整个项目收益。

把已经在国内干过多轮产线建设的队伍整体带过去，无论在沟通成本还是质量可控性上，都更有把握。过去在一些国家，这种模式确实跑得很顺，建设周期短，投产节奏快。

但到了欧洲，尤其是像西班牙这样有完备工会体系的国家，这个模式的缺点就被无限放大。

在这样的环境下，中企想沿用“国内班底整体出海”的传统模式，难度自然越来越大。

从这次伊拉的表态可以看出，西班牙地方层面其实已经开始把“外来工人的规模和性质”视为谈判中的一个单独变量，在欢迎投资的同时，把人力这条线收紧。

加泰罗尼亚通过官方机构公开强调，中国在2020—2024年对该地区的投资超过13亿欧元、五年新项目24个，占全西班牙四分之一，这一套话术很清楚地把“我们是你在欧洲的重要落脚点”这一身份端上桌。

从更大范围看，这并不是个例。欧盟层面近年来对关键产业外资项目的审查越来越紧，对所谓“战略性行业”的安全审议也明显加强。

在这样的背景下，就算地方政府在招商引资时态度积极，也难以完全脱离国家与欧盟层面的总体方向。

而像电池、整车这样的行业，又恰恰被视作未来产业竞争的核心领域，中企在这里的一举一动，都更容易被放大成“结构性问题”，而不只是单个项目的商务安排。

再加上中欧关系中的其他因素，这一轮博弈的复杂度又被抬高。就在伊拉接受采访前不久，西班牙首相桑切斯刚在北京与中国国家领导人会面，双方都释放出希望深化合作的信号。

要求任何国家完全放开对外来劳工的限制，现实上都不可能。中国自己对外籍员工签证、岗位准入也有相当明确的限制和审批要求，这在全球范围内是普遍存在的做法。

中企在面对欧洲对外来工人的审慎态度时，与其简单理解为“针对某个国家”，不如把它看作各国在就业和社会稳定问题上的共性反应。

真正的差别在于，企业是不是提前把这一点纳入自己的决策逻辑。

现在这次西班牙高官的采访，相当于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政策倾向明明白白说了出来——钱欢迎，人要慎重。对中企来说，这既是约束，也是一个相对清晰的预期边界。

这件事里，没有哪一方可以简单用“对”或“不对”来概括。西班牙一边拉投资、一边紧盯本地就业，本质上是在维护自己选民和产业的利益；中国企业希望带熟悉的团队出海，把复杂项目稳稳落地，也是在对股东和客户负责。

伊拉这一句“我们不需要从国外带工人来”，听着不客气，但至少把话说透了。

赚钱不容易，在别人的地盘上守规矩赚钱更不容易。

参考资料：西班牙加区欢迎中国投资 但反对大规模引入中国劳工

2026年4月21日 09:04联合早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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