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叶落，手足情长

梧桐叶落，手足情长

深秋的风卷着枯黄的梧桐叶，在老院的青石板上打了个旋，簌簌落在斑驳的木桌旁。父母离世已整三年，昔日热热闹闹的老宅，终究要迎来分家的日子。三个兄弟连同家眷围坐在院里，秋风带着凉意，吹得每个人心头沉甸甸的，往日的手足温情，在家产分割的阴影里，变得愈发稀薄。

大哥年近四十，是最忠厚本分的庄稼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粗布短褂，袖口磨出了毛边，裤脚扎着旧布条，脚上是一双沾着泥土的黑布鞋，鞋底都快磨平了。他皮肤黝黑粗糙，手掌布满厚厚的老茧，那是常年在田地里劳作留下的印记，头发花白了大半，眉眼温和，总是微微低着头，说话轻声细语，一辈子任劳任怨，凡事都想着迁就兄弟，从不愿与人争执。

二哥比大哥小五岁，性子精明势利，眼里向来只有利益。他穿着一身半新不旧的藏青色长衫，料子是稍好的棉布，领口袖口都浆洗得笔挺，腰间系着一根黑色布带，脚上是一双干净的黑面布鞋，刻意打理得一丝不苟，生怕沾了半点尘土。他面皮白净，眼神活络，说话时总带着几分算计，眉毛微微蹙着，时刻都在盘算着如何多分家产，半点亏都不肯吃。

二哥的媳妇是个出了名的泼辣妇人，一身桃红色碎花短袄，料子略显花哨，袖口绣着俗气的花边，下身是深绿色布裤，裤脚宽大，头上插着一根廉价的木簪，耳朵上戴着小小的铜耳环，脸上抹了薄薄的脂粉，却掩不住眉宇间的刻薄。她双手叉腰，站在二哥身侧，眼睛滴溜溜转着，还没等开口，就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架势，一心想着帮丈夫抢占最多的财物。

三弟刚满二十，是最单纯温和的性子，重情重义。他穿着浅灰色粗布长衫，款式简单朴素，洗得干干净净，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澄澈。他脚上是一双新做的黑布鞋，是母亲在世时给他纳的，一直舍不得穿，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看着两位兄长，眼神里满是不舍，打心底里不愿因为分家，伤了多年的手足情分。

分家的时辰一到，二哥便率先开了口，语气强硬，丝毫没有商量的余地。二嫂更是在一旁帮腔，尖着嗓子细数自家的功劳，说这些年家里的生计多靠二哥张罗，大哥太过老实，只会种地，三弟年纪小，不懂持家，理应把最好的三亩良田、老宅的正屋，还有父母留下的大半积蓄，都分给他们家。

大哥坐在板凳上，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泛了白，他抬头看着二哥和二嫂，眼里满是心酸与无奈，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反驳的话。他想着兄弟一场，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少分一点也无妨，只要一家人别闹得太难看，便默默点了头，只肯要院角的一间偏屋，和一小块薄田。

三弟看着二哥二嫂得寸进尺的模样，心里又难过又失望，他站起身，轻声劝说，钱财再多，也比不上手足亲情，父母在时最盼着兄弟和睦，可二哥根本听不进去，反倒斥责三弟不懂事，二嫂更是对着三弟冷嘲热讽，说他年纪小，站着说话不腰疼。

一时间，老院里满是争吵声，二嫂的尖嗓门、二哥的算计声，混着秋风的呼啸，打破了老宅的宁静。梧桐叶不停落下，铺满了整个院子，曾经一家人围坐吃饭、说笑打闹的地方，如今只剩冷漠与争执。大哥默默叹气，三弟红了眼眶，看着亲密的兄长变得如此陌生，心里像被针扎一样疼。

最终，家产分完，东西各归其主。二哥二嫂心满意足地搬去了正屋，守着良田和积蓄，日子过得光鲜。大哥守着狭小的偏屋，每日勤勤恳恳耕种那块薄田，日子清贫却安稳。三弟不愿留在这满是隔阂的老宅，独自外出谋生，只是偶尔回来，探望孤身一人的大哥。

日子一晃便是五年，二哥仗着分来的家产，好吃懒做，不再用心经营田地，二嫂也只顾着贪图享乐，挥霍无度，渐渐的，田地荒废了，积蓄也花光了，房子变得破旧不堪，日子越过越落魄，受尽了邻里的议论。而大哥始终踏实劳作，省吃俭用，日子慢慢有了起色，三弟在外打拼，也站稳了脚跟，心里始终记挂着大哥。

又是一个深秋，梧桐叶再次落满老院，二哥衣衫褴褛，再也没了当年的光鲜，二嫂也没了往日的泼辣，满脸憔悴，二人厚着脸皮回到老宅，看着大哥和三弟，羞愧得抬不起头。他们终于明白，钱财终究是身外之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唯有手足亲情，是一辈子都割不断的。

二哥红着眼眶，向大哥和三弟道歉，忏悔自己当年的自私与刻薄。大哥摆了摆手，笑着拉过他的手，三弟也上前，三兄弟紧紧靠在一起，二嫂站在一旁，也抹着眼泪道歉。

老院的梧桐树依旧枝繁叶茂，落叶归根，就像失散的手足，终究重归于好。他们终于懂得，分家分的是财物，永远分不断血脉亲情，一家人同心同德，彼此扶持，才是世间最珍贵的财富。此后，三兄弟重修旧好，互相帮衬，冷清的老宅，终于重新飘起了温暖的炊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