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5月,凤凰卫视一纸公告,宣告了孙玉胜的正式退休。
常务副总裁、总编辑、新媒体董事长,所有头衔一并卸下,接替他的是李挺。
公告写得客气又官方,说这是正常退休,和董事会之间没有任何分歧。

对圈外人来说,这不过是又一个传媒大佬到了年纪,挥手告别江湖。
可江湖,哪是说退就能彻底退干净的。
仅仅四个月后,2026年9月,孙玉胜的名字又一次出现在公众视野。

这一次,不是因为什么行业论坛或者新书发布,而是因为一场跨越千里的奔波。
9月13日,敬一丹在北京离世。消息传开时,孙玉胜正在吉林长春,参加母校吉林大学的八十周年校庆。
这是一个颇具仪式感的行程,回母校,见老友,对一个刚刚放下所有重担的六十六岁老人来说,本该是轻松惬意的。

但噩耗传来,所有计划都被打乱。
他立刻结束了长春的活动,在16号赶回北京,只为在17号那天,能亲自去八宝山,送敬大姐最后一程。
就这么简单一件事,从长春到北京,信息量却很大。许多只认识白岩松、水均益的观众或许会问,孙玉胜是谁?

他为什么要这么大费周章地跑这一趟?这背后,藏着一段横跨三十多年,关于中国电视新闻黄金时代的故事,也藏着一种如今越来越稀缺的情谊。
这事儿,得从头说起。

很多人不知道,孙玉胜其实不是媒体科班出身。1984年,他从吉林大学经济系毕业,一脚踏进了央视大门。
一个学经济的,跑去做电视,在那个年代听起来有点不务正业。
但恰恰是这种“圈外人”的视角,让他比很多圈内人更早地嗅到了变革的气息。

九十年代初的电视新闻是什么样?大部分人印象里,就是播音员正襟危坐,字正腔圆地念稿子。
节目和观众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孙玉胜不满足于此。

1993年,他牵头搞了个大动作——《东方时空》。这个节目直接把清晨的电视屏幕给“盘活”了,新闻不再是冷冰冰的播报,开始有了故事,有了人情味儿。
紧接着,一个在中国电视史上留下浓墨重彩一笔的部门成立了——新闻评论部。孙玉胜是第一任主任。

这个部门,当年就是央视的“特区”,一群三十岁上下的年轻人,天天琢磨着怎么把电视新闻给换个活法。
《焦点访谈》《实话实说》《新闻调查》,这些后来家喻户晓的王牌栏目,都是从这个部门里孵化出来的。

而孙玉胜做的最关键的一个决定,就是把敬一丹“挖”到了《焦点访t访》。
这步棋现在回头看,简直是神来之笔。那时候的敬一丹,早就在央视经济部站稳了脚跟,手握《经济半小时》和以自己名字命名的《一丹话题》,已经是妥妥的台柱子。

换成一般人,谁愿意放弃自己耕耘多年的熟地,去一个前途未卜的新项目里冒险?
但孙玉胜看人的眼光极毒。他看中的,不是敬一丹的名气,而是她身上那种独特的气质。
做舆论监督节目,最怕两个极端:要么主持人火气太大,搞得像在吵架,容易上头,也容易出事;

要么主持人太温吞,压不住场子,再尖锐的话题说出来也软绵绵的。
敬一丹恰好在中间找到了一个完美的平衡点。她说话永远不急不躁,语调温和,但逻辑清晰,问题直指核心。
那种感觉就像一位学识渊博又通情达理的大姐,坐在你对面,跟你聊一件很严肃的事。

她不带攻击性,却能让你无法回避她提出的问题。这种“温和的力量”,正是孙玉胜为《焦点访谈》寻找的灵魂。
就这样,敬一丹加入了这个全是年轻人的新团队,在《焦点访谈》的主播台上一坐,就是二十年。

在那个新闻评论部里,大家不搞论资排辈那套。孙玉胜是部门主任,是所有项目的总设计师,但他不是那种躲在办公室里发号施令的领导。
据老同事们回忆,《焦点访谈》首播那天,节目临近播出还在机房紧急修改,孙玉胜撸起袖子亲自上手剪片子。
香港回归、澳门回归、国庆五十周年庆典,这些载入史册的大型直播,他都是幕后最核心的操盘手。

他身上有股劲儿,一种“咱们一起把这事儿干成”的劲儿。
所以,在部门里,没人喊他“孙主任”,白岩松、崔永元这帮人,都喊他“玉胜”或者“老孙”。而所有人,包括孙玉胜在内,都喊敬一丹“敬大姐”。
这声“敬大姐”,喊了三十多年。

孙玉胜是那个画图纸、定结构、拉起整个框架的人。他搭建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舞台,让一群有才华的年轻人有了施展拳脚的地方。
而敬一丹、白岩松、水均益这些人,就是在这个舞台上冲锋陷阵的战将。

他们彼此成就。没有孙玉胜的胆识和架构能力,可能就没有后来的《焦点访谈》;
而没有敬一丹二十年如一日的稳定输出,把“温和而坚定”的风格刻进节目的骨子里,《焦点访谈》也无法成为一档国民级的栏目。

他们之间的关系,用“上下级”来定义,实在太单薄了。也不是那种需要天天凑在一起吃饭喝酒的“好兄弟”。
它更像是一种基于共同理念的信任,和并肩作战几十年沉淀下来的默契。我知道你的能力边界,你信任我的专业判断。
你负责开疆拓土,我负责守好阵地。这种关系,在职场里可遇不可求,一旦拥有,往往比很多所谓的“亲密关系”更牢固。

孙玉胜后来把他那段激情燃烧的岁月写成了一本书,叫《十年》。
这本书在传媒圈几乎是人手一册的“圣经”,直到今天,还是很多新闻系学生的必读参考书。
它记录的不仅仅是几个栏目的诞生,更是一个时代里,一群理想主义者如何用专业和勇气,去推动电视新闻向前走了一大步。

2021年,离开央视的孙玉胜南下加盟凤凰卫视,又干了五年。直到今年5月,他才算真正意义上退下来。
退休后的生活,他规划得很清晰:不再担任任何媒体机构的管理职务,把更多时间留给写作和思考。他那本《十年》的续作《又十年》,一直在打磨中。

为了给新书收集素材,就在2026年2月,敬一丹去世前七个月,孙玉胜还在凤凰卫视的办公室里,约了白岩松、敬一丹几个老伙计一起聊天。
照片上,几个人都已不再年轻,但坐在一起,眉眼间还是能看到当年新闻评论部那股精气神。
谁也想不到,那竟是他们这群老战友最后一次完整的相聚。

所以,当敬一丹离世的消息传来,孙玉胜的反应几乎是本能的。
从长春到北京,三千多公里,对于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这趟折腾绝不轻松。但这趟奔波,无关乎职位,无关乎利益,只关乎情谊。

在八宝山的告别仪式上,媒体的镜头大多对准了白岩松这些大家熟悉的面孔。孙玉胜默默地站在人群中,送别这位共事了三十多年的“敬大姐”。
后来,他在接受澎湃新闻采访时,回忆起和敬一丹的过往,言语间满是惋惜和怀念。
这场千里奔丧,让很多人看懂了他们这代媒体人之间的情谊。这不是靠血缘维系的亲情,也不是靠利益捆绑的社交。

这是一种特殊的“战友情”。他们一起经历过中国电视新闻最好的黄金时代,一起扛过做舆论监督报道时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一起分享过节目成功后的喜悦。
他们一起熬过的无数个通宵,一起在审片室里为一个镜头、一句话反复争论的场景,共同构筑了一种比普通亲人还要深刻的联结。

回过头看,孙玉胜的这次奔赴,更像是一个时代的背影,在向另一个背影做最后的告别。
当年新闻评论部那群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如今都已步入人生的后半程。
他们所代表的那个电视新闻的黄金时代,也随着技术更迭和媒介环境的剧变,渐渐远去。

如今的媒体生态,已经和当年完全不同。信息传播的速度越来越快,但深度和厚度却似乎越来越稀薄。
像《焦点访谈》那样,能让一家人守在电视机前,共同关心一个社会议题的场景,几乎不可能再现了。

孙玉胜专程从长春赶回来,送别的不仅仅是敬一丹这个人,也是在送别那段属于他们的,不可复制的岁月。
在那段岁月里,他们是彼此最可靠的战友,共同铸就了事业的巅峰。
这份情谊,早就超出了寻常同事的范畴,沉甸甸的,比血缘还重。

信息来源:
更新时间:2026-09-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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