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根中国的俄罗斯族人：长相已经非常汉化，对国家有强烈认同感

2026年6月中旬，内蒙古额尔古纳的恩和小镇办了一场撞彩蛋比赛，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一位外地游客赢了好几局，乐得合不拢嘴，说诀窍是一位当地大姐教的："俄罗斯族大姐还教我，要用蛋的小头去撞人家的大头，果然管用！"

那天是"相约旅游季·月月巴斯克"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俄罗斯族传统节日"巴斯克节"常态化展示体验活动开幕的日子，来自全国各地近万名游客慕名而来。

复活节早过了，彩蛋照样撞。恩和人把老祖宗的节日改成了每个月都能过的旅游项目。教游客撞彩蛋的这些大姐，祖上来自额尔古纳河对岸。

一百多年下来，她们的长相越来越像身边的汉族邻居，话也是一口东北腔，心里认的家早就是中国了。这样的身份认同，是几代人一天天过日子过出来的。

先看长相是怎么变的。额尔古纳是中国华俄后裔最大的聚居地，有华俄后裔7800余人。

19世纪末20世纪初，中国淘金和采伐男子与俄国女子繁衍生息华俄后裔，目前，已发展到第五六代。这笔账不难算。

第一代混血儿有一半俄罗斯血统，往后每一代多半又和汉族、蒙古族通婚，到了第五代，俄罗斯血统大约只剩十六分之一。金头发变成了浅棕、深棕，蓝眼睛越来越少见，脸型也越来越柔和。

新疆那边也差不多。塔城的俄罗斯族大多既有白色人种的血统，又有黄色人种的特征，绝大多数人既有汉族名字又有俄罗斯族名字。

在外头叫"老王""小李"，回到家里，奶奶喊的可能是"娜塔莎""瓦西里"。翻人口资料的时候，能看到一个对不上的数字。

据1980年统计，当时新疆的俄罗斯族人口大概仅有500人，为历史最低点。到2000年，新疆的俄罗斯族已经有9464人。

二十年翻了十几倍，靠生孩子肯定生不出来。要弄清这件事，得往前倒几十年。

新中国成立前后，在新疆的苏联侨民大批回国，从1945年至1963年苏联在新疆大量遣返苏联侨民，到1963年遣侨活动结束时，被遣返的苏侨及其家属已达198468人，还有一部分人去了海外。

在塔城，到1952年前后，到新疆来的俄罗斯基本上全部回国，或去澳大利亚定居，剩下的基本上全是中俄后裔。能走的都走了，留下来的大多是父亲或母亲一方是中国人、在这片土地上出生长大的混血后代。

这么一想，前面那个数字也就说得通了。人数降到最低的那些年，不少混血后代登记时随了父亲的民族。

后来这些人陆续把民族成分改回俄罗斯族，人口就涨回来了。到了2020年，新疆有8935人，占全国俄罗斯族人口的57.24%。

"俄罗斯族"这个名称本身也有一段来历。民国时期，1935年，新疆召开了第二次民众代表大会。

会议对新疆各少数民族的划分和称谓做了具体规定，入了中国籍的俄罗斯人被称为"归化族"。1949年新中国成立后，改称俄罗斯族。

要是再往前追，渊源比清朝还早。元朝文宗皇帝时，曾征调金帐汗国境内的1万名罗斯军人入大都充扈卫亲军，并赐给土地。

不过那批人早已融进了当地人当中，和今天的俄罗斯族不是一回事。这群人到底认哪个国家，看一个人的一生最清楚。

林虎祖籍山东招远，父亲年轻时闯关东到哈尔滨，认识了一位俄罗斯姑娘，俩人生下了林虎。他1927年出生，很小就成了孤儿，1938年参加了抗日队伍。

后来，林虎成了东北老航校培养出的第一批老飞行员。1985年林虎出任空军副司令，主抓空中装备和科研工作，为空军的现代化建设付出了后半生心血。

他一辈子开的、管的，都是中国空军的飞机。他最出名的一次飞行发生在退休以后。

1997年8月，由珠海市组团赴俄罗斯参观展览并进行第二届珠海航展的招展工作。林虎将军作为珠海航展顾问参加了该团工作。

这一年他已经70岁了。俄罗斯著名试飞员科沃丘尔一年前在珠海航展上就邀请过他。林虎当时只道是科沃丘尔客气，所以未置可否。

到了莫斯科，对方又一次发出邀请，老将军答应了，坐进了苏-30的主驾驶位。那天他做了筋斗、半筋斗翻转、横滚、超低空通场等动作，最后还完成了两次超高难度的"眼镜蛇"超级机动动作。

母亲是俄罗斯人，人在莫斯科上空，开的是俄罗斯战机，他去那里的身份是中国航展的顾问。2018年3月，林虎将军去世，享年91岁。

普通的俄罗斯族家庭，没有这么传奇的经历，认同感都落在过日子的小事上。早年间，塔城的俄罗斯族善于驾驶汽车，制皮革，修理自行车、手表、缝纫机等各种家用品。

上了年纪的塔城人，不少都找过俄罗斯族师傅修手表、修缝纫机。塔城的俄罗斯族参加社会活动时都讲汉语，使用汉字，而在家庭内、在与本民族人交往时，他们也讲俄语，使用俄文。

当地的介绍写得明白：他们认定自己的祖国就是中国。额尔古纳河边也是这样。每到巴斯克节，驻守边境的民警会接到不少邀请。

2022年就有俄罗斯族群众这样招呼派出所所长："隋所长，一年一度的俄罗斯族巴斯克节，你带着民警一起到我家来过节哈！"一句"哈"，满是东北味。

这个节日在2011年被列为国家级非遗，保护单位：额尔古纳市文化馆。在当地人心里，它的分量不亚于汉族的春节。春节呢，他们照样过。

当地俄罗斯族都过元旦、"三·八"国际妇女节、"五·一"国际劳动节、"十·一"国庆节，还有春节、端午、中秋。可是只靠情怀，小镇留不住年轻人。

这几年恩和找到的办法是把文化变成饭碗。为了做响"列巴之乡"的招牌，额尔古纳市已将恩和当地由官方授牌的列巴房从7家增至13家。奶奶传下来的烤面包手艺，成了不少人家一年里的主要收入。效果看得见。

人民网今年10月的报道说，2026年截至目前，恩和共计接待游客54.69万人次，旅游收入8202余万元。额尔古纳还已吸引百余名大学生返乡，带动家庭游、文创、直播等新业态发展。

在外面读完大学的年轻人，回到河边的木刻楞房子里开民宿、做直播，用普通话给全国网友讲祖辈怎么烤列巴、怎么染彩蛋。他们的长相已经和镜头前的观众没多大区别，讲起老家来，说的是额尔古纳。

恩和的冬天来得早，再过些日子，额尔古纳河就要封冻了。到明年开春，木刻楞门口又会插上毛毛狗，大姐们还会教新来的游客拿蛋的小头去撞人家的大头。

她们的祖辈从河对岸过来，已经在这边住了一百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