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银台抽屉里的旧书

他在便利店值夜班的第二周，发现收银台抽屉里多了一本旧书。扉页上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字：“这本书，应该有人接着读下去。”他没有声张，只是把它放在柜台角落。第二天，那本书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本——《夜航》。扉页上写着同样的话，字迹一模一样。

他开始留意换班的人、进货的司机、深夜来买烟的客人，但没有一个人看起来像是会留下书的人。第七天，他决定把书带回家，在扉页的空白处，用圆珠笔回了一行字：“你是谁？”

第二天，他把书放回收银台抽屉里，没有锁。第二天夜里，他打开抽屉时，那本书还在，扉页上多了一行字，用铅笔写的：“你会知道的——当你读到第三本的时候。”他数了数抽屉里的书，已经有四本。它们在收银台下面叠成一摞，像有人正慢慢地、一本接一本地，把一整座图书馆搬进他的夜班。

他没有声张，也没有告诉任何人。他只是继续上夜班，收银，整理货架，偶尔在凌晨时分翻几页那些不知名的旧书。第三本，是《小王子》。扉页上有人用铅笔写了一行字：“你也能看见那条蛇吗？”第四本，是《金阁寺》。扉页上写着：“有些烧不掉的东西，会一直留在这里。”他没有再追问，也没有再试图辨认字迹。他开始在每一本书的扉页上，用圆珠笔写下自己读到那一页时的感受，然后放回抽屉。

到了第六天夜里，他打开抽屉时，里面除了那几本书，还有一封信。信纸是旧牛皮纸，折得很整齐，上面没有署名，没有地址，只有一句话：“你已经读到第六本了。下次换班的时候，请在收银台上放一枚一角硬币。”

他看着那张信纸，没有放硬币，而是把那枚硬币握在手里，放在围裙口袋里，然后继续等着下一个深夜。第七天，他在抽屉里发现了一枚一角硬币。不是他放的那一枚，是另一枚——带着擦痕，像是有人把它放在口袋里很久，才终于找到机会把它搁进抽屉。

他把那枚硬币和那封信一起收进围裙口袋，在值夜班的间隙，继续翻着《金阁寺》，等着那叠旧书重新出现在抽屉里。他在等一个答案，也在等一段属于他自己的夜晚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