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超休闲游戏侵权案：借鉴游戏竞品的合规边界

垦丁评论

在移动游戏市场，“借鉴热门玩法”与“复制具体表达”的边界，长期居于换皮纠纷的核心。Zynga / Rollic v. AdOne 案围绕两款螺丝解谜手游展开，原告指控被告复制了其关卡布局、界面设计、道具解锁、颜色安排和整体呈现。虽然该案未形成实体判决，但其诉状仍较清楚地呈现了超休闲手游换皮诉讼的典型路径：权利人会把争议集中在具体表达、选择与安排以及整体的观感上。

案件背景

本案原告为美国的Zynga, Inc. 和土耳其公司Rollic Games Oyun Yazılım ve Pazarlama A.Ş.。被告AdOne Pte. Ltd. 是一家新加坡公司。

争议游戏为 Screw Jam 与 Screw Pin Puzzle / Screw Pin - Jam Puzzle。Screw Jam 是一款节奏较快的物理益智游戏，玩家需要通过放置、移除或操作螺丝，逐步解锁场景中的元素并完成关卡。

被告游戏于 2024 年4月16日在 iOS 平台上线，并于 2024 年 5 月 7 日在 Android 平台上线。原告称，该时间点距离 Screw Jam 于 2023 年 12 月 8 日上线约六个月，被告有机会接触、研究 Screw Jam 的市场表现与游戏内容。

从行业背景看，本案发生在超休闲、混合休闲和移动益智游戏竞争非常激烈的赛道。Screw Jam 上线后在 Google Play 下载量超过 100 万次，跨平台收入估计超过 2000 万美元；而被诉游戏在 Google Play 下载量达到 1000 万级别。

核心指控

Zynga 并未主张自己发明了“拧螺丝解谜”这一类型，而是主张 AdOne 复制了 Screw Jam 的具体呈现。

本案原告只提出了一个核心请求：版权侵权，主张 AdOne 未经授权复制了 Screw Jam 中受版权保护的表达，并请求禁令、损害赔偿、被告侵权所得、律师费和费用。

原告避开了“玩法不受版权保护”的一般障碍，将论证集中在具体表达层面。起诉状称，Screw Pin Puzzle / Screw Pin - Jam Puzzle 并非只是采用了螺丝益智游戏的基本概念，而是故意模仿了 Screw Jam 的主题、整体观感、关卡设计、颜色组合、具体形状和对象、图形效果、游戏进程、界面和其他可保护元素。

起诉状列举的相似内容主要包括：关卡和关卡布局、用户界面、颜色方案、游戏内对象、图标、道具、用户引导文本，以及游戏推进顺序。原告特别强调，被告游戏不仅复制了道具种类，还复制了道具解锁时点和相关说明文字。例如，Screw Jam 在第 5 关解锁 “Extra Hole” 道具；被告游戏在相同阶段设置类似道具，并使用 “Get a new hole” 和 “Get it” 等相同或高度接近的提示。第 10 关的 “Hammer” 道具也被原告作为相似性例证，相关说明为 “Break a glass”。

原告还将“Season Pass”界面作为重要比较对象。起诉状称，被告几乎复制了 Screw Jam 中 Season Pass 界面的屏幕分区、颜色安排和通行证信息展示方式：两款游戏均以类似的蓝色、金色区域展示免费和付费通行证，通行证说明界面也采用相近的流程和视觉效果。

在损害方面，原告强调 Screw Jam 是免费游戏，收入主要依赖玩家参与度、应用内购买和广告展示。被告游戏的相似设计会争夺新玩家、转移既有玩家，并损害 Screw Jam 已形成的玩家关系和商业收益。

案件论证思路

第一，原告试图区分“游戏类型”与“具体表达”。在超休闲手游中，同类型产品高度密集，螺丝、螺栓、排序、开孔、障碍物等元素本身很可能属于玩法概念、常见题材等豁免范畴。因此，起诉状不断强调，被告复制的是 Screw Jam 的表达性组合。

第二，原告以“选择和安排”作为保护基础。起诉状称，Screw Jam 的原创元素以及这些元素的创造性安排受到保护。即使单个图标、按钮、颜色、道具功能或玩法步骤未必能独立获得强保护，开发者对这些元素的组合、排列、呈现顺序和整体视听效果，仍可能成为版权保护对象。

第三，原告通过“接触 + 实质相似”构建复制推定。起诉状称，Screw Jam 已在应用商店广泛发行，被告上线时间晚于 Screw Jam 约六个月，因此有机会接触该游戏；同时，两款游戏在关卡、界面、颜色、道具解锁、文本说明和游戏进程方面存在广泛相似。这一结构是美国版权侵权案件中常见的证明路径：原告需要证明其拥有有效版权，并证明被告复制了受保护表达；在没有直接复制证据时，通常会通过接触机会和作品相似性来证明复制。

第四，原告将“商业模式”纳入损害论证。Screw Jam 作为免费手游，核心商业价值并不只来自一次性下载，而在于玩家停留、复访、内购和广告变现。因此，原告主张被告游戏的复制会造成用户分流和收入损失。这个论证很贴近移动游戏行业：换皮游戏即使没有直接替代付费销售，也可能通过抢占榜单、广告投放和用户注意力影响原作收益。

程序状态与结果

本案公开 docket 显示已于 2025 年 5 月 1 日终结，但公开材料未显示法院作出实体判决。目前，AdOne Pte. Ltd.发行的该游戏已下架（但苹果与谷歌商店仍然可见大量的高相似换皮游戏）。据此合理推测双方可能已通过私下和解结案。 这也是此等诉讼案件的常见路径，毕竟美国诉讼成本非常高。

案件意义

对于玩法简单、生命周期短、复制成本低的移动游戏而言，权利人很难仅凭玩法概念主张垄断。因此，诉讼重点通常会转向更细的表达层面：关卡结构、UI 布局、道具引导、颜色搭配、文本说明和游戏进程。

本案也提醒游戏厂商，避免侵权并不只是换掉美术素材。若一款新游戏在核心循环之外，还沿用了竞品的界面排列、通行证页面、道具出现顺序、关卡节奏和提示文字，即使没有直接复制源代码，也可能被指向“整体表达复制”。

对被诉方而言，抗辩空间通常会集中在三个方面：第一，相关元素是否属于玩法规则、类型惯常表达或功能性设计；第二，相似部分是否足够具体、原创并受版权保护；第三，两款游戏在整体表达上是否达到实质相似。对于超休闲游戏，这些问题往往比大型 3A 游戏更难判断，因为其表达层相对简单，很多设计同时服务于功能效率和玩家理解。

本案适合被概括为移动游戏换皮纠纷中的一个实务样本：权利人不会主张垄断一种玩法，但会主张对该玩法的具体呈现、选择和安排享有保护。对于出海游戏公司而言，虽然可借鉴热门玩法，但是在立项、原型设计和商业化页面制作阶段，应避免以竞品为直接模板复刻其完整用户路径。尤其是关卡节奏、付费界面、道具说明和新手引导等“看似普通”的部分，往往正是原告用来证明复制的关键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