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龛石窟记

2025年3月，春寒料峭，正是川东北草木初萌的时节，我与姚晖、宁武兄一行七人驱车赴重庆。途中夜宿巴中。次日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我们便循着慕名已久的心迹，来到了位于巴中城区的南龛石窟。

踏入景区，城市的喧嚣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在外，迎面扑来的是山林的清气与历史的厚重。南龛山苍松挺拔，翠柏长青，别有风韵，而真正让这座山声名远播的，是峭壁之上那历经1300余年风剥雨蚀仍清晰如昨的摩崖造像。据载，南龛石窟始凿于隋，盛镌于唐，是我国境内规模较大、保存较为完好的石窟之一，堪称隋唐两代石窟艺术巅峰时期的杰出代表。

沿着石阶拾级而上，眼前的景象令人屏息。大佛洞区的造像最为密集，上下达5层之多，大窟小龛错落有致，前佛后佛比肩而立，雕嵌玲珑，规模宏大。看旅游指示牌介绍，现存176龛、2700余躯造像，密密麻麻地镶嵌在灰褐色的岩壁上。阳光透过林叶的缝隙洒下，光影在斑驳的石刻间流转，那些凹凸的纹路里，仿佛藏着无数古老的絮语，一触便要顺着光线流淌出来。

南龛石窟的造像内容丰富，格调高雅，有着鲜明的艺术风格。我们在崖壁间驻足流连，细细品味那些独具艺术魅力的杰作。最令我震撼的，是那尊全国罕见的“分身瑞佛”。这尊一身双头的佛像，无论站在哪个角度，都能感受到佛陀慈悲的目光，妙不可言。它流行于新疆与河西走廊，出现在巴中，正是这片土地作为连接中原与西域交通路线的明证。

再往前走，一尊“草鞋天王”让人会心一笑。他身披粗犷豪放的铠甲，脚上却踏着一双简朴的草鞋。这种将劳动人民的元素引入庄重严肃的佛教形象的大胆设计，在全国石窟中极为罕见，透着一种亲切的烟火气。而那尊“珂利谛母”与衣袂飘飘的“飞天”，则尽显唐代仕女雍容华贵的风姿。飞天雕刻精巧，有的手捧香花在祥云间飘舞，有的身材修长，有的如婴儿般肥美，直感极强。除了佛像，崖壁上还镌刻着200余则造像碑记、名人题刻，字迹苍劲，无声地诉说着往昔香火鼎盛的岁月。

漫步在石窟间，脚步不由自主地变得轻缓。风穿过石窟的缝隙，带着山间的草木香，恍惚间像是历史的回响。我站在一尊端庄的佛像前，它头戴宝冠，双手合十，虽经千年风雨侵蚀，色彩已经斑驳，却依旧能感受到当年的华美与庄严。原敦煌石窟研究院院长段文杰先生曾由衷感叹并欣然提笔写下“巴中石窟，国之瑰宝，盛唐彩雕，全国第一”。站在这里，我才真正懂得了这十六个字的分量。这些不是冰冷的石头，而是一首无言的诗，一幅流动的画，一本厚重的书。每道纹路都藏着韵律，每尊佛像都带着温度。

1988年，南龛摩崖造像被国务院公布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如今，它不仅是研究我国隋唐摩崖造像的主要实物史料，更是人们观光旅游、寻找心灵宁静的最佳胜地。我们在古建前合影，在石径上漫步，同行者的笑脸在春色中跳跃，如同这个季节最生动的注脚。那一刻，不是我们在看景，而是景将我们温柔包裹。

离开南龛山时，回首望去，千佛百龛在青山绿水间静静伫立。它们凝视着巴河悠悠，见证着城郭变迁。当斧凿与艺术相遇，岩石便有了生命；当凝视穿越千年，历史便有了温度。这场跨越千年的精神之旅，不仅让我感受到了佛教文化的深远影响，更让我与友人在历史与自然之间，找到了一份难得的宁静与感动。巴中南龛石窟，真乃深山藏国宝，一眼即千年。

附：南龛石窟图片

（乔新贤 2025.4.2 于宜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