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阳记忆：童年的杨树花

莱阳记忆：童年的杨树花

文 / 姜 鸿

当光阴渐行渐远，当大地上的鲜花一年比一年繁盛，我终于要写一写一种花，这是一种春天里不可或缺的花，却又往往是被忽略的花，它甚至是不被认为是花的花，但它的确是花，它就是杨树花。杨树的确是开花的，只是我们一般不称其为花，我一直叫它"毛毛虫"，它还有好多别称，"杨吊吊"*"树吊""杨狗狗""吊死鬼儿"......都是些或诙谐或恐怖的绰号。

小时候，大地上的鲜花很少，只要见到杨树上垂下了毛毛虫，就知道春天来了。毛毛虫飘落地面的时候，会去捡着玩。握在小手里，毛茸茸的感觉，有点儿痒，有点儿舒服。

那一年，正是毛毛虫垂挂满树的时候，我，哥哥还有一个小伙伴在大街上玩。玩着玩着就到了马路边的水沟旁，正是春水初长的时候，大沟里的水很浩荡。

哥哥说："不好，我要滑落沟里了，快拉我一把。"我和小伙伴都以为哥哥是在开玩笑，我笑着说："别理他。"我们都没有理会他。瞬间，哥哥真的滑落水里了，他朝我们伸出手大喊着："救救我!"小伙伴一看，很惊恐地走掉了。

我赶紧伸手去拉哥哥，哥哥上来了，可是裤子却湿了。我们不敢回家，怕妈妈会批评我们，就在岸边坐下来，哥哥脱下裤子晾晒在岸边，我们默默地坐着，不说话。春天的太阳暖暖地晒着我们，从路旁的杨树上不时地飘落毛毛虫，它们零散地卧在地上，孤独而又安静。那是童年里温暖而又心痛的一刻，难以忘怀的一刻。四十多年过去了，那一刻依然在我心中清晰而疼痛。

学校的操场边有两棵白杨树，一高一矮，一粗一细，就像一对夫妻，它们相依相伴好多年。从我二十几岁来到这所学校工作，到现在我人已中年，它们始终不离不弃地站在一起，朝迎初阳，暮送斜阳，顶风冒雨，披霜戴雪。

每年春天，春风吹起的时候，它们会披挂满身的杨树花，然后飘落一地，给人光阴如水的断想。

曾经带着年幼的女儿来捡毛毛虫玩，小小的女孩弯腰捡拾一如当年的我，女几儿长大一点儿的时候，她穿着早冰鞋来操场上奔跑，而我则在旁看着这个充满活力的少女，心里充满岁月的喜悦和收获感，而我身后的白杨树正垂下它年年如一的花朵。

现在，女儿已远赴他乡求学，剩下我一个人，在这操场上看年年的杨树花飘落，我用手机把落在地面上的杨树花拍摄下来，它很安静，无声无息。

这么多年，杨树花其实一直在陪伴着我，它以它朴实无华的美给我心灵的慰藉和岁月的温暖。春天年年归来，杨树花岁岁盛开。我已长大，变老，我的女儿业已长大。层层累积的光阴里，其实不可或缺的是杨树花。她熨帖地悄悄陪伴着光阴，不曾惊动谁，不曾离开过。

杨树垂下满树的毛毛虫的时候，同事说，她小的时候，她的母亲年年都会包杨树花饺子给她吃。每年春天的时候，她的母亲都会搭上梯子，从门前的杨树上摘下杨树花，回家洗净，用开水过，再用清水浸过，合着猪肉，大葱做成馅，包出来的饺子很鲜，带着春天清新的味道。

同事说着的时候，忽然惊悚："好多年没有吃过杨树花的饺子了，今晚回家包了吃。"同事的母亲已过世多年，她对杨树花饺子的眷恋，其实是对母亲的眷恋。杨树花里藏着母亲的温暖呢。

这个三月的月末，我和丈夫驱车去异地寻梅看杏花，途中的道路旁边都是白杨树。天空是淡蓝色的，阳光很明媚，天地之间明朗着，树木干净着，田野里的麦苗刚刚返青。这时候，我注意到路旁的那些白杨树了，它们的枝头垂挂下毛毛虫，那些毛毛虫随风起伏，像一串串小铃铛，又像一面面迎风飘扬的旗帜。是的，那是白杨树的旗帜，它在昭告，春天来了，我已盛开。

白杨树就这样在光阴里默默盛开，哪怕无人欣赏它的花，哪怕被认为是不会开花的树，哪怕它的花真的一点儿都不美，但是，它依然年年笑春风。春风吹起，就要盛开，然后凋落，生长满树绿荫。这是白杨树自己的事情，似乎和他人无关。

这个春天的一个傍晚，我去一个园子里看连翘，却路遇满地的杨树花，三五棵高大的白杨树下，暗黄色的一片，堆积在地上，有一种浩大的感觉。它们曾经轰轰烈烈地盛开过。

这个春天，白杨树的花朵终于深深走进我的心里。尽管我看到了杏花的明媚，看到了梅花的娇俏，也看到了连翘的热烈，可是它们并不能抹去我心中杨树花的影子。

她的沉默与不事张扬，她的平凡与坚韧，她的热情与奉献，使她在我眼中，心中盛开得格外灿烂。春风属于每一岁的盛开，属于所有热爱春天的花朵和人们。珍重笑春风，洒然迎盛开，这是人生的庄重，也是杨树花在盛开中无声诉说的生活的箴言。

【作者简介：姜鸿，莱阳中学高级教师。主持过中国教育学会中学语文教学专业委员会的语文学习策略课题、山东省教研室的高中语文教学实验课题。教学之余进行文学创作，以文学创作促使自身学识的丰富与能力的提高。创作有长篇小说、短篇小说、散文、诗歌等共计100万字，发表于《小说选刊》、《文艺鉴赏》、《散文新刊》、《当代散文》、《思维与智慧》、《新疆青年》、《中国教育报》、《山东教育》、《烟台教育》、《齐鲁晚报》、《烟台日报》、《烟台晚报》、好品行好人生、岁时文学、人民融媒体、东方资讯等报刊或网络平台，多篇散文和诗歌作品在多种征文活动中获奖并入选各种文集。多篇作品被设计成中考或高考阅读训练题或考试题。三篇散文被选入由国家正规出版社出版的小学朗读教材。出版有散文集《锦瑟流年》。】

【莱阳记忆，原创作品，未经允许，不得登载，侵权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