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雅克首次进入上海,我们和它的掌门人聊了聊香氛里的“分寸感”

唐代,香是可以贴身戴着的。

西安何家村窖藏出土过一只葡萄花鸟纹银香囊,直径不足五厘米,里头套着两重同心圆机环,无论佩戴的人如何走动,焚香的小盂始终端平,香灰不洒。那是一种很东方的用香方式——香在衣饰上、在空间里、在仪式中。

到了宋朝,焚香被列为“四般闲事”之首,焚香、熏衣、佩香,讲究若有若无,香气袭人之前,先要怡己。

而到了几个世纪后的欧洲,香氛走上了另一条路。十六世纪的法国格拉斯,皮革手套匠为了盖住鞣革的气味,开始往手套上敷香。凯瑟琳·德·美第奇从佛罗伦萨嫁入法国宫廷时,随身带着自己的调香师。后来手套匠干脆成了香水匠,格拉斯成了“香水之都”。香气最终落在皮肤上,落在脉搏跳动的地方,和个性、诱惑、“我是谁”绑在一起。

一条线沿着衣饰与仪式走,一条线奔着皮肤与自我去。几百年后,两条线在上海有了一个交汇点。

今年八月,法国香水世家Henry Jacques(亨利·雅克)把限时香氛空间La MaisonÉphémère搬进了上海恒隆广场。这是品牌创立以来,第一次在中国大陆亮相。首席执行官Anne-Lise Cremona与艺术总监Christophe Tollemer一同来到上海,澎湃新闻对他们进行了专访。

一个原本不做快闪的品牌,破例了

如果不是香水圈的资深玩家,亨利·雅克这个名字多少有些陌生。

品牌由Anne-Lise的父母创立。当年,创始人夫妇遇见了一位被称作“最后一位伟大鼻子”的调香大师,三人在格拉斯建起实验室。最初的几十年里,亨利·雅克不做零售,只接私人定制,“像一间为私人客户服务的高级定制时装屋”。直到2010年,作为创始人女儿的Anne-Lise回归家族企业,才将其从一间私人工作坊,带到了今天全球十一间精品店的规模。

Henry Jacques(亨利·雅克)位于上海恒隆广场的限时香氛空间

采访那天是周三,工作日下午,位于商场地下一层的限时店里人却不少。这多少出乎意料——亨利·雅克的定价谈不上亲民,以上海专属香氛L’Île de HJ(依兰屿)为例,15毫升香精售价为9400元。

“我们通常不做快闪店,我们的店更像是一个家,而不是一家店。”Anne-Lise坦言,这次破例,纯粹是因为“中国的客人在等我们”。这个空间被设计成巴黎蒙田大道旗舰店一层的“旅行版”,将自2026年8月30日一直开设至2027年1月14日。在这个沉浸式生活场域中,奥斯曼建筑线条、凡尔赛式地板与法式园林元素交相辉映,复刻了品牌法式零售美学。整个空间私密而松弛,客人可以倚靠在香氛吧台前慢下步履,静心探索珍稀原料,切身感受匠艺与高级香氛艺术的交融。Anne-Lise透露,理想的状态是“慢闪店”结束后,会在上海开出品牌的独立精品店。

亨利·雅克位于上海恒隆广场的限时香氛空间

其实早在十年前,当品牌在巴黎开出首家零售店时,Anne-Lise心里就有了上海。但入华之路远比想象中漫长:品牌坚持沿用传统的法国制香工艺,基础系列就有五十多款,全部系列上百款。由于配方复杂且包含大量珍稀天然香料,进入新市场面临着极其繁重的准备与审核流程。

亨利·雅克实验室

但这家工坊有的是耐心,因为他们手握着难以复制的底气。在各大美妆和时装屋都在跨界做香水且大多将生产外包给代工巨头的当下,亨利·雅克至今保留着专属实验室,储藏着1300种天然原料和几代人传下来的近3000款配方档案。

“我们的实验室不是工厂,是手工坊。”Anne-Lise给自己定下了规矩:未来门店最多开到二三十家,产量也受制于天然香料而有绝对上限。“我不想把公司变成一个庞大而冰冷的机器。如果我们因为盲目扩张而失去了与客人坐下来聊聊香水的时间,那这一切就失去了意义。”

中国客人,和一门不着急的生意

在漫长的入华等待期里,亨利·雅克并没有缺席中国藏家的视野,在巴黎、伦敦、迪拜的精品店里,中国面孔的出场率逐年攀升。通过这些接触,品牌对中国市场的观察日益清晰。

“过去,许多奢侈品牌对中国市场的认知停留在‘购买Logo’和‘跟风爆款’的阶段。但在香氛领域,高端消费者已经跨越了那个阶段。”Anne-Lise发现,早年偏爱高辨识度、侵略性“商业香”的客群,正开始厌倦与他人“撞香”。他们转向内探索,寻找能够真正代表自己内心世界的气味,与香氛顾问一起构筑包含情绪、心性与日常仪轨的“专属嗅觉衣橱”。

这种转变,恰好与品牌推崇的“生活艺术”(Art de Vivre)不谋而合。更有趣的是,中法两国在嗅觉审美上有着微妙的默契。

亨利·雅克LesToupies水晶陀螺香水

法国传统的“点涂法”——将高浓度香精用玻璃棒轻点于耳后或手腕——其奥义在于不打扰他人;而中国人骨子里,恰恰有一种对“分寸感”和“雅致”的天然追求。含蓄往往比直白更有力量,高级香水本就该是陪伴知己,而非一进电梯就霸占整个空间、喧宾夺主的气味。

“人对美的感知是相通的,就像懂酒的人能品出好酒,我们也能欣赏极好的中餐。”在上海街头,梧桐树让Anne-Lise仿佛回到了南法故乡,而中国传统的丝绸、瓷器与手工艺,也让偏执于细节的Christophe着迷。他们不仅试图在东西方文化中寻找共鸣,也有意识地将东方香氛文化中“庄重与仪式感”的一面,重新引入现代香水的叙事中。

依兰屿:拒绝刻板印象的东方致意

基于这种深度的文化认同,每进入一个新市场,亨利·雅克都会调制一款专属限定香。上海的这款名为依兰屿。

在研发时,有人善意提醒:中国人都喜欢甜香。Anne-Lise却拒绝了迎合:“我们不想通过市场调研的数据去看大众口味,而是凭借对中国文化的感知与好奇去调制,这是我们感谢这座城市的方式。”

亨利·雅克上海限定香依兰屿

依兰屿的香气温暖而不甜腻,带有一点怀旧的粉质感。在调香师的构想中,它像极了老电影里的上海:木头老房子、优雅的女子、潮湿的空气,人在微风与阳光下半梦半醒。

在商业香中,依兰常因强烈的热带气息显得喧闹。但在亨利·雅克的调和下,香茅草的绿意与生姜般的辛香率先打破沉闷,金合欢与忍冬的清甜将依兰外放的张力收束为温柔的环抱,檀香与雪松则构筑起内敛的木质基底。

为了呼应这份雅趣,品牌还特别定制了全球限量66件的玉兰浮雕银质托盘,白玉兰正是上海的市花,借此低调而深沉的致敬这座城市。没有大张旗鼓的“中国红”,也没有直白的“龙凤图腾”,亨利·雅克用极其克制的法式美学,完成了对中国市场的首次致意。

一只钛金属盒子与一只银香囊

采访尾声,品牌艺术总监Christophe拿起一只一直放在桌上的钛金属盒子,大小和一只打火机差不多,“咔嗒”一声弹开,里面是一枚固体香膏。它叫Clic-Clac,名字就是开盒那一声脆响的拟音。

亨利·雅克固体香膏Clic-Clac

“男士在日常生活中,其实极度缺乏可以随身携带并把玩的配饰。”Christophe道出了设计初衷。他希望创造一个既能提供心理安全感、又能彰显品位的物件。他本人便是这款产品的重度使用者,无论差旅途中还是会议间隙,都形影不离。而在同期的HJ Voyage旅行系列中,工坊更是历时两年,研发出鳄鱼皮天然鳞纹染色技术来保护脆弱的水晶香水瓶。

亨利·雅克HJ Voyage旅行系列

“我希望亨利·雅克可以作为传统与创新之间的桥梁。”Anne-Lise说道。

她的话让我想到开头那只唐代银香囊。一千多年前,中国人把香贴身带着走;一千多年后,一个法国家庭用造表的工艺,把同样的念头装进了钛盒子。

香气从来不只是气味,它关乎人想如何与自己相处。亨利·雅克在上海的四个月才刚刚开始。Anne-Lise说,团队服务客人时从不先问想要什么香调,而是问:“你今天想有什么样的感受?”

这个问题,或许值得每个走进那间小店的人,先问问自己。

来源:王潇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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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0-10

标签:时尚   亨利   分寸   上海   依兰   品牌   法国   香水   中国   空间   香囊   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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