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俄寡头纷纷对外转移资产,谁和普京关系越密切,谁就越担心被抄家。
7月16日,美媒彭博社刊登了一篇聚焦俄寡头资产转移的长篇报道。报道指出,俄罗斯最有钱的那批亿万富豪人,在俄乌冲突的身价不降反升,但与此同时,他们却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把这些财富从俄罗斯转移出去。越打越富,越富越怕,越怕越跑。而跑得最快的,恰恰就是那些离普京最近的人。
报道提到指出,尽管目前俄罗斯的经济整体承压,今年的GDP增速预计将放缓至1%左右,非战争经济部门实际上已经陷入萎缩,但俄罗斯亿万富豪群体的财富在过去一年来却不降反升。由于战争期间俄军工订单暴增,进口替代催生了新的垄断利润,西方企业撤离之后留下的市场空白又由寡头们接手,所以俄乌冲突虽然让普通俄罗斯人的生活水平下降了,却让最顶层那批人的资产不断膨胀。这场战争的代价由俄罗斯全民承担,但战争带来的红利却是集中分配的。

不过,财富的快速膨胀并未能给俄罗斯寡头带来安全感,反而引发了更大恐慌。彭博社援引知情人士的消息称,普京已从俄财政官员那里得到警告,俄罗斯的战争开支越来越大,这样的现状是不可持续的。克里姆林宫试图通过削减非国防领域的政府支出来保障军费,但仅靠节流远远不够,还得开源。而既然要开源,那自然是谁有钱就开谁的。
自2024年以来,俄罗斯政府大幅强化了对富豪阶层的资产追索力度。据俄罗斯总检察长古特桑在今年早些时候公布的数据,仅2025年一年,俄检方就通过法律手段,将价值超过4万亿卢布(约合515亿美元)的私人资产收归国有。而且,被波及的对象无一不是俄罗斯实体经济领域的领军人物。包括农业巨头罗萨格罗的创始人莫什科维奇、曾经掌控俄罗斯最大金矿企业之一的斯特鲁科夫,以及莫斯科多莫杰多沃机场的老板卡门希克等。
这些人都有一些共同的交集:他们都曾在海外拥有大量资产;都持有双重国籍或与西方保持着某种联系。对于广大俄罗斯寡头来说,这些交集在过去并不算什么,甚至可以说是俄罗斯富裕阶级的某种身份象征。但在战时状态下,这些象征自然而然就变成了某种“原罪”。2025年,俄罗斯全年的联邦预算收入仅有大约3300亿美元,而同年光是抄这些寡头的家就获得了515亿美元,相当于联邦预算的六分之一。来钱如此之快,也难怪他们会被克宫盯上。
今年3月,普京曾和一批俄罗斯顶流寡头举行过一次闭门会议。会上,俄亿万富豪苏莱曼·克里莫夫主动提出了一项“建议,呼吁在场的俄企业家做出“自愿贡献”,以回馈国家在上世纪90年代对他们商业积累的支持。对此,普京表示了欢迎。
所谓的“自愿贡献”当然只是委婉的说法。克里莫夫作为普京的亲信之一,他在这种场合能说得出这样的话来,与其说是在提建议,倒不如说就是在替普京传话。尽管克宫发言人佩斯科夫在会后出面否认了相关说法。但克宫越是否认,俄寡头就越清楚,游戏的规则已经变了。过去,你的财富是忠诚的回报,关系是安全的保障。你忠于克里姆林宫、不碰政治、不在西方跟前招摇,你的钱就是你的;而现在,你的财富是国家的后备金库,忠诚就意味着克宫在需要你的时候,你得“心甘情愿”捐家纾难。

理解了这一层,就不难理解为什么俄寡头想要纷纷往外转移资产了。而且说来幽默的是,他们之所以可以顶风作案,这在某种程度上其实还得感谢俄罗斯政府。因为俄寡头转移资产的主要通道之一,是一套名为A7A5的稳定币系统。这套加密货币支付体系由一家名为A7的公司开发。而A7公司的股东结构,一方是摩尔多瓦的流亡银行家伊兰·肖尔;另一方则是已经遭到西方严厉制裁的俄国有军工银行,俄罗斯工业通讯银行。
换句话说,俄寡头正在利用俄国有军工银行背书的加密支付系统,把自己的资产转移到克宫的大手无法触及的海外。仅2025年上半年,经由A7A5平台处理的交易金额就高达7.5万亿卢布(约合960亿美元)。俄罗斯用来避免西方制裁的金融工具,就这样成了俄寡头躲避克宫可能抄家的逃生通道。
在把资产转移出去之后,俄寡头有人在迪拜购置了高端房产,有人在土耳其和摩纳哥加大了地产投资,有人把资产变成了黄金和加密货币,有人通过塞浦路斯和阿联酋的私人投资基金重新配置财富,还有人索性把钱投到非洲。由于加密货币等非正式渠道天然就带有隐蔽性,所以俄寡头转移资产的确切规模也无从统计。彭博社援引两名知情人士的消息称,仅今年以来,通过非官方渠道流出俄罗斯的资金,那批是按保守估计也达到了数百亿美元之巨。
除了怕被抄家之外,俄寡头的加速出逃背后还有一层担忧,那就是对俄银行体系的信任崩塌。自去年夏以来,俄罗斯银行业人士就对资产负债表上高企的债务水平表达了担忧。今年5月,俄智库“宏观经济分析与短期预测中心”也发出公开警告,认为俄罗斯可能会出现系统性的银行危机。如果俄罗斯的银行系统真的出了问题,那么俄寡头留在国内的资产就可能瞬间归零,因而他们提前转移资产的行为也就不难理解了。
打仗烧钱导致国家缺钱,国家缺钱引发没收和摊派,没收和摊派触发富豪恐慌,恐慌推动资产外逃,资产外逃又加剧经济困境和经济困境,进一步恶化国家财政,迫使没收和摊派持续加码……这是一个环环相扣的恶性螺旋,而且任何一个环节的加速,都会让下一个环节更加失控。
对于俄罗斯而言,寡头出逃现象造成的问题,远不止是资本流失那么简单。寡头阶层是俄罗斯经济系统的重要支柱,他们为俄罗斯提供了经济资源、执行国家指定的产业任务、在关键领域维持运转。而随着这样一个阶层开始系统性地将身家财富和个人前途与俄罗斯的国家命运作脱钩处理,这实际上就意味着,普京在过去几十年来精心构建的“权力-资本共生体系”,可能已经出现了结构性裂痕。

俄罗斯现在面临的最大难题,是持续战争离不开寡头的支持,但每一次要求他们支持,都在消解他们对于这个体系的忠诚。寡头们用脚投票的结果,终将反过来决定俄乌冲突还能持续多久。恐惧这种心病从来难治,而对自己人的恐惧,往往要比对外人的恐惧更加难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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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刘鑫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硕士
更新时间:2026-0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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