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别重逢，我们都还支棱着

每一次久别重逢，都是因为我们念念不忘。

今天，终于见到了很久没见的老友。上一次见面，还在疫情前，那时我俩都还没退休，头发都没现在白得这么理直气壮。一转眼，七年光景就水一样流过去了。

年轻时我们在同一家大厂共事，我们的儿子年龄相仿，小时候常在一起疯跑。后来她调走了，那时的讯息不似今日这样快捷，我们联系渐渐少了，但从未真正断过——像一根拉长了却始终没松手的线。

这几年，她的身体出了些状况，一直在治疗和调理。中间通过几次电话，也约过见面，总是因这因那没能成行。有时，路过她曾住过的房子，看到穿她同款大衣的背影，我心里都会‘咯噔’一下想起她。今天的她坐在副驾驶座位，头发白了，但红润润的一张脸，满眼欢喜地说“我又支棱起来了”——就这一句话，我的眼眶热了一下。

我们一起去了白鱼泡湿地公园。那地方真是一方净土，忽略那些吵嚷的大爷大妈，闭上眼睛，似乎能听见荷花绽开时极轻的“啵”一声。栈道上的木板被太阳得褪色，却有一种暖暖的触感，芦苇荡密得像走不出去的青纱帐，河水轻轻晃着天光。野鸭扑棱着翅膀飞起，轻轻摇晃着芦苇，仿佛在替我们打破那七年未见的生疏。我们沿着栈道慢慢走，又撑了小船穿行在芦苇荡中，苇子叶擦过手臂，凉丝丝的，带着水腥气。我们谁也不着急，就这样慢悠悠地，把一整天时光都泡在了这一处水光和绿意里。

从白鱼泡出来，老张同学（她的先生）带我们到一家湘菜馆，就坐，点菜，开启了这场约了很久的聚餐。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聊孩子，聊身体，聊那些还在厂里时的往事。摘掉职场身份，褪去病中愁容，我们不过是一群‘老登’——在湘菜馆的辣味里，重新活回二十年前可以不醉不归的年华。

不知不觉就日暮黄昏，每个人都喝得尽兴，脸上泛着少年时的红晕。

踏着暮色回家，脚步有点飘，脑袋晕乎乎的，但心里满当当的，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塞得严严实实。

久别重逢，我们都还安好。坐在一起，还有说不完的话题；端起酒杯，还能一饮而尽。回家的路上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细长，晚风凉爽地拂过，我摸了摸自己微烫的脸颊，忽然觉得——

所谓好日子，大约就是这样吧：散了的席，还能再聚；病过的人，还有力气骂一句“这酒真辣”。而那被偷走的七年，好像就在今天这一下午的笑声里，悄悄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