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体操名将张博恒抵达名古屋后发了一段视频，原话是“名古屋亚运会第一天囧游，12个小时饿肚子”。这条动态很快被下架，但截图早就传遍了。

一个拿过世锦赛冠军的运动员，落地第一天不是去适应场地，是在机场干等了将近六个小时，之后好不容易到了住处，又因为大雨上不了邮轮，体操队最后自己掏钱开了酒店房间。

亚运会还没开幕，待客的第一道菜是饿肚子。这事儿搁谁身上都说不过去。

我对这件事的看法很简单。日本2016年申办的时候喊的是“节约办赛”，要学中国办大赛的经验，花小钱办大事。

想法本身没毛病。但节俭和省钱是两回事。节俭是砍掉排场，省钱是把该花的也不花了。名古屋这届亚运，属于后者。

系统崩了没有备用方案，志愿者裁到现场没人补位，住宿紧张到让运动员住集装箱。省下来的每一块钱，最后都变成了各国代表团自己扛的额外成本。

先说说16号那天到底出了什么事。9月16号中午，中国体育代表团团部和乒乓球、羽毛球、体操、射击、武术几支队伍共240多人落地名古屋中部国际机场。

飞机没晚点，但人走不了。主办方的信息核验系统出了故障，查不到运动员的注册信息。系统里查不到人，大巴就没法调度。中国体操队21个人，只有2个人的信息能正常显示，整支队伍卡在原地。

现场是什么状态呢。有运动员在机场铺开瑜伽垫做拉伸，孙颖莎直接就地开始体能训练。日本方面只提供饮用水，没有任何食物。

一名运动员接受采访时说，“白天一直没怎么吃饭，从下飞机到现在5个多小时，等得又累又困又饿，明天还要训练。”另一名运动员苦笑着说了一句话：“这些事情，比比赛更难。”

这不是中国代表团一家的遭遇。印度赛艇队16号上午10点落地，在交通中心等了4个多小时还没动身。

哈萨克斯坦射击队出关后又等了两个多小时，一名运动员说“工作人员没告诉我为什么要等”。斯里兰卡代表团一名官员表示，从离开家乡算起，总行程加等待时间已经24个小时。

到了住的地方，问题一点没少。印度和泰国运动员等了10个小时无法入住，只能打地铺睡觉。菲律宾代表团不少人没分到宿舍，临时外出找民宿应付。

韩国男篮后卫卞俊亨在社交平台发了一段视频，镜头里卫生间洗手池下方不断漏水，地面已经积水，他只留了一句话：“救救我。”他的队友李贤重身高超过2米，主办方给的床只有1.95米长，整夜睡不好。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东道主自己人也翻了车。日本代表团副团长水鸟寿思公开揭短，说主办方分配房间时只看人数没看性别，把男女运动员分进了同一房间。自己人站出来说实话，这比外国代表团的批评更有杀伤力。

钱到底花到哪去了

名古屋这届亚运最拧巴的地方在于，预算从850亿日元一路飙到了3700亿日元。钱越花越多，条件越办越差。

砍掉亚运村是省钱的第一刀。原计划在旧赛马场建一个容纳1.5万人的亚运村，造价从300亿翻倍到600亿，组委会直接放弃了。

改用“邮轮加集装箱房加分散酒店”的组合方案。集装箱房一个35平米的单元塞4张床，过道窄到只能侧身过。

一个2000人的集装箱区在暴雨中严重漏水，约400名运动员和工作人员被紧急疏散到立体停车场避险。

砍掉亚运村省下来的钱，又被分散住宿带来的交通成本吃掉了。有的运动员住得远，单程通勤要一个半到两个小时。还没上场比赛，体力先在路上了。

志愿者也被大幅裁减。主办方把运转希望押在自动化系统上，结果系统一崩，现场没有足够的人手来补位。一个志愿者说得很实在：“我们也不知道具体原因，可能‘一环没扣上一环’。”

中国办杭州亚运会的时候，光是赛会志愿者就选拔了3.76万人，来自46所高校，还要经过40学时的在线课程和场景化演练才能上岗。

这不是说人越多越好，而是说大型赛事的组织需要足够的安全冗余。系统会出故障，设备会掉链子，这时候能兜底的只有人。名古屋把冗余砍掉了，省了人力成本，代价是整套接待流程在第一天就瘫痪了。

文化环节也踩了雷

如果说交通和住宿是管理问题，那文化环节的安排就不只是管理水平的事了。

赛前的欢迎仪式上，主办方安排了展示日本战国武将的节目，舞台上出现了丰臣秀吉的形象。韩国代表团当场提出严正抗议。

丰臣秀吉在1592年到1598年率兵入侵朝鲜半岛，这段历史在韩国不是课本上的冷知识，是刻在民族记忆里的东西。你把侵略者搬到欢迎外国代表团的仪式上，这不叫展示文化，这叫往人伤口上撒盐。

到了9月18号男子曲棍球韩国对孟加拉国的比赛前，组委会又把韩国国歌放成了朝鲜国歌。韩国和朝鲜的国歌名字虽然都叫《爱国歌》，但旋律、歌词、创作背景完全是两回事。

大韩体育会当天就要求组委会正式道歉。赛场上韩国球员当时的表现是，有人用手捋头发，有人把手放在胸前，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我对这类事件的看法是，文化敏感度不是天赋，是组织能力的一部分。

办国际赛事的主办方，需要有一支专门团队去梳理参赛各国的历史禁忌和文化红线。这不是额外工作，这是基本功课。在这一点上犯错，省再多钱也买不回来尊重。

开幕式当天，名古屋当地有学生接受采访时说了一句话，身边几乎没人谈论亚运会。一个城市办了亚洲最高级别的综合运动会，本地居民没什么感觉。钱花了，热闹没起来，混乱倒是传遍了整个亚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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