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1年12月25日晚，戈尔巴乔夫坐在克里姆林宫的办公桌前，对着摄像机念完了辞职声明。

十几分钟后，那面印着镰刀锤子的红旗从宫顶缓缓降下，白蓝红三色旗升了上去。

一个存在了69年的超级大国，就这样散了架。

当时大多数人盯着的，是念稿子的戈尔巴乔夫和站在坦克上的叶利钦。

但在俄罗斯联邦共产党中央委员会主席久加诺夫看来，苏联的死因要往前翻三十多年，翻到一个叫赫鲁晓夫的人头上。

一个1964年就被赶下台、1971年就去世的人，跟1991年的解体有什么关系？

久加诺夫是苏联解体后俄共的创始人，从1993年起一直担任党的中央主席。

这些年他反复讲，苏联的垮台不是一夜之间发生的，病根埋得很深。

他把苏共的问题总结为三个垄断，即垄断真理的意识形态制度、垄断权力的政治法律制度、垄断资源与经济利益的经济制度。

而在他看来，最早发作的那一条病根，就是赫鲁晓夫在1956年种下的。

1956年2月，苏共第二十次代表大会在莫斯科召开。

24日深夜到25日凌晨，赫鲁晓夫突然把准备散会的代表们留下来，作了一份长达4个小时的秘密报告，全盘否定斯大林。

毕竟在此之前，斯大林几乎就是这个国家的精神支柱。

赫鲁晓夫这一锤子下去，等于把这根支柱从地基里拔了出来。

消息传到北京，中共中央态度很克制。

1956年4月，《人民日报》发表文章，承认反对个人崇拜有必要，但也强调要全面看待斯大林的功过。

毛主席后来用了一个很直白的比喻，说赫鲁晓夫这是捅了娄子，丢掉了斯大林这把刀子。

这把刀子一丢，苏联国内思想先乱了，东欧也跟着出了事，当年波兰波兹南事件和匈牙利十月事件，都跟这份秘密报告引发的信仰动摇有直接关系。

意识形态上的分歧还在争论，1958年发生的两件事却把矛盾推到了国家主权层面。

这一年4月，苏联提出要在中国境内建一座大功率长波电台，用来指挥太平洋海域的苏联潜艇，还提出由中苏共同出资。

毛主席一眼就看穿了，钱由苏联出，所有权就归苏联，等于在中国领土上建苏联军事基地。

他当即批示，钱一定由中国出，所有权是中国的，建成后两国可以共同使用。

没过多久，苏联驻华大使尤金又向毛主席转达了另一个想法，说要搞一支中苏联合舰队。

毛主席这次是真的动了气，他对尤金说：“要讲政治条件，连半个指头都不行。你们可以说我是民族主义者，如果你们这样做，我就可以说，你们把俄国的民族主义扩大到了中国的海岸。”

1958年7月31日，赫鲁晓夫秘密飞到北京，亲自来摆平这件事。

在怀仁堂的会谈中，他反复解释，说苏共中央从来没有提出过要搞共同舰队，是尤金转达出了偏差。

关于长波电台，他也退了一步，表示如果中国不愿意接受苏联贷款，可以取消这个建议。

毛主席的回答很干脆，涉及主权的问题没有商量余地。

接下来几年，中苏裂缝越撕越大。

1959年6月，苏联单方面撕毁了《国防新技术协定》，拒绝向中国提供原子弹样品。

1960年7月，苏联政府突然照会中国，决定撤走全部在华专家，撕毁几百个协议和合同。

一个月之内，1390名苏联专家全部撤离，很多在建项目被迫停摆。

赫鲁晓夫后来也承认，撤退专家这件事做得不地道。

与此同时，两党之间的理论论战也进入了白热化。

从1962年底到1964年，中共中央通过《人民日报》和《红旗》杂志，连续发表了9篇评论苏共中央公开信的文章，后来被统称为九评。

1964年10月，赫鲁晓夫在苏共中央十月全会上被解除一切职务，勃列日涅夫接了班。

中国方面本来以为换了人可能有转机，派了周总理率团去莫斯科。

结果在11月7日的庆祝酒会上，苏联国防部长马利诺夫斯基借着酒劲对中方代表团说：“我们俄国人搞掉了赫鲁晓夫，你们也要搞掉毛主席。”周总理当场提出严重抗议。

1966年3月，中共拒绝参加苏共二十三大，两党关系正式中断。

1969年3月，中苏在珍宝岛发生武装冲突，两国关系跌到谷底。

关于中苏对抗到底花了多少钱，苏联最后一任外交部长谢瓦尔德纳泽后来算过一笔账。

他说：“同中国搞坏了关系，是苏联前领导人犯下的最大的战略错误。”

苏联为了防范美国，大约花了1万亿卢布；为了防范中国，又花了3000亿卢布。

更糟的是，中苏分裂直接导致了社会主义阵营的散架。

原来以苏联为首的东方阵营，一下子少了中国这个最大成员，东西方力量对比发生了根本性倾斜。

苏联不得不在中苏边境陈兵百万，同时还要在东欧保持存在，还要跟美国搞军备竞赛，三线作战，家底再厚也有被掏空的一天。

时间走到1991年，苏联已经是强弩之末。

8月19日，一批苏联高层官员趁戈尔巴乔夫在克里米亚休假，宣布成立国家紧急状态委员会，试图阻止联盟条约签署。

但这场政变只撑了3天就垮了。

12月8日，俄罗斯、乌克兰、白俄罗斯三国领导人在别洛韦日森林签了一份协议，宣布苏联停止存在。

12月25日，就有了文章开头那一幕。

苏联解体后，久加诺夫和俄共一直在翻这笔旧账。

久加诺夫在多个场合说过，斯大林领导国家近30年，接手时是用犁耕地的农业国，去世时已成了拥有核武器的工业强国。

这样的功绩，不能被一张秘密报告就抹掉。

他还说，中国共产党仔细研究了苏联的负面经验，努力不犯类似错误，这是中国搞成改革开放的重要原因之一。

在久加诺夫的逻辑里，赫鲁晓夫当年全盘否定斯大林，搞乱了思想；又把中国这个最重要的盟友推到了对立面，掏空了战略根基。

这两件事加在一起，等同于在苏联这艘大船的船底凿了两个洞，后面人想补也补不上了。

同样是社会主义国家，中国在走过弯路之后搞起了改革开放，苏联却在1991年冬天轰然倒塌，碎成了15块。

其中的分野，很大程度上就在于怎样对待自己的历史，怎样对待自己的朋友。

赫鲁晓夫当年大概不会想到，他在1956年那个深夜念的那份报告，他在1958年随口提出的那个联合舰队的想法，会像推倒多米诺骨牌一样，引发一连串他根本控制不了的后果。

等他1971年去世时，苏联还站在那里，但他亲手埋下的种子，已经在冻土下发了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