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才二十一岁,却丧失了少年心性

又到了春。

古人创造“伤春悲秋”这个词语的时候,不知是否也曾想过后世之人,会在这同一片春光里,生出同样的叹息?王右军说“虽世殊事异,所以兴怀,其志一也”,大约就是这个意思吧。

我确实变了许多。许久未动笔,许久未创作,许久不说那些酸诗腐句,许久没有伤春悲秋的闲情,也许久未在杏花疏影里,吹笛到天明。


这看上去似乎是件好事。我沉溺在娱乐里,思考着现实的问题,在课堂上回答着那些从AI那里找来的标准答案,笑着回应一些不痛不痒的攻击。常常把“我没文化”“我是文盲”挂在嘴边。我好像终于变成了一个豁达、开朗、又有些自我的人。我暗暗认定,这大概就是一个正常人、一个成熟的人该有的样子。

可是,越是这样的风流自乐,我越是想起《张爱玲传》中评价的那句:“她像一袭华美的袍子,可繁华底下爬满了虱子。”

事实是,我既没有“宁可枝头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风中”的傲然于世,也没有“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的高洁决绝,甚至连我最爱的黛玉那般“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的品质,也做不到。

直到某日我站在东门口,隐约记着天色将暗未暗,几缕残阳将草地的春色照得翠然,一位朋友送了我一本四君子的手账本。我盯着书笑得坦然,对她说:

“你怎么知道四君子中,我最喜欢竹子?”

她念念有词:“我觉得梅兰竹菊里,你的品质最像竹子。”

我愣神了一瞬,仅仅一瞬,继而有些悲伤。愣神是因为讶于我在一个人心中,竟有这样伟大的品质。悲伤则是因为,我与“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实在相差甚远。尤其是如今,刚劲不足,寡柔太过,时常忧思。

于是,也就只有这一瞬间。此后我愈发害怕文学,害怕诗词,害怕历史,害怕那些奇思妙想:它们会让我更加内耗与自我质疑。我们这个专业,本身就要讲政治与事实,表达最客观的观点,呈现最真实的事情。至于自己的情感与心思,应该放进肚子里,即便是新闻评论,也不该逾越这道鸿沟。

可内心的喧嚣如七八月的南方,经过了长达三个月延绵的梅雨后迎来了大旱,四十度的高温将鞋底的胶都烧的要化开,滚烫着,又不断地催促我———表达自己的感受:我就是这样想的,你可以不认同我,但我就是持有这样的观点。于是我几番试探,又几番放弃。这样太激进了,太偏向了,太不合规矩了,太敏感了——这些理性控制着我。

如今,我大抵觉得自己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人,是一直所期望的。连小组发言中几句引起注意的话,都会让我感到羞耻。可却又欣喜,原来自己也会在这般规矩的方寸里,寻得一些不一样来。

“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

儿时,乃至高中,我都自豪于自己的文笔。写出那样绚烂华美的小说,诞下一篇又一篇思辨性的议论文。诗词、哲学、历史,乃至如今想都不敢想的时政…畅所欲言啊!

可是如今,浸润的书籍却成了我的枷锁,一遍遍地捆着双手双脚,让我画地为牢。那些看过的书、电影、话剧乃至歌曲,或许在物质上已经消散,许多情节与人物也模糊不清,可它们的精神,早已镌刻进我的灵魂里:似是鞭刑,又似是唤醒。


白居易那夜的眼泪,是听见琵琶女教坊第一部的身世,亦是看见鲜衣怒马少年郎的的倒影。

而她,再也找不回从前因着自己的几分文笔,被老师点名上台念稿子的骄傲与自豪,也再也找不回与志同道合的好友互诉衷肠、相互点评小说的雅兴。只剩下写下一篇篇长文,封存在WPS里,或者与DeepSeek对话消解。它们最大的价值,大概只是在学校偶尔的文学活动中,赚一些学分,拿到一张院级证书,然后销声匿迹。曾经这些字符也曾组成大海中的波浪,也试着投过一些报纸,乃至号称“最容易上榜”的《中国青年报》,最后也都是被风拂过,不见其痕迹。

世界上满腹经纶者众多,学富五车者更是不胜枚举。我如沧海一粟,哀吾生之须臾;又慰藉自己,写着并不悦耳的故事,干脆不再动笔,浅尝辄止罢了。

可若如此,我又何故作此篇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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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4-14

标签:美文   心性   少年   许久   害怕   品质   竹子   北风   华美   文笔   规矩   中国青年报   诗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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