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当初决策层相信了许小年,中国可能会比现在落后二十年

最近,《经济学界最缺乏的四大常识》这篇旧文近日又被翻出。文中说:印钞票不创造价值,钞票只是财富的收据。产业政策在实行过程中成本极高,对不同产业、不同企业在市场准入、税收和补贴、融资和信贷、土地优惠等方面区别对待,必然导致大量寻租行为。

这套话术许小年讲了三十年,一个字没改。许小年是谁?翻开他的履历,确实是经济学圈里有分量的人物。他1991年在美国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1996年荣获中国经济学界最高荣誉"孙冶方奖"。

2004年到2018年期间,他在中欧国际工商学院担任经济学与金融学教授,2018年9月至2023年8月被任命为经济学荣誉教授,目前是中欧国际工商学院的终身荣誉教授。学历漂亮,奖项硬核,平台一流。

可这位老先生说了大半辈子的话,他的很多判断,与中国过去二十年依靠产业政策、基础设施和超大规模市场实现追赶的路径明显相左。而我越琢磨越后怕:如果当初决策层相信了许小年,中国可能会比现在落后二十年。

这句话不是嘴上痛快,是把过去十几年发生的事情一件件复盘后得出来的判断。先把镜头摇回2008年那个寒冬。

雷曼倒下的余震传到中国,珠三角订单瞬间蒸发,工厂老板们守着空荡荡的车间发呆。中央拍板"四万亿"刺激计划的时候,许小年是最大声反对的几个人之一。

他的逻辑很经济学:救市等于给僵尸企业续命,扭曲了价格信号,把结构性矛盾往后拖。听起来很有道理。书本上从凯恩斯到哈耶克吵了快一百年,他选了哈耶克那一边。可经济学家可以选立场,国家不能选。

当时全国有2.3亿农民工,沿海工厂一关门,他们就得拎着行李回到没有任何接续产业的村庄。让市场"自己出清"听着干净利落,落到普通人头上就是几千万家庭断粮。

四万亿确实留下了地方债务、部分产能过剩的麻烦,这一点没人否认。但代价和收益要放在一起算。

中国保住了基本盘,保住了就业,保住了制造业链条的完整。等到2010年全球经济回暖,欧美国家还在去杠杆的泥潭里挣扎,中国已经开始下一轮产业升级了。

许小年的算盘里只有效率,没有秩序。这就是最大的问题。如果当初决策层相信了许小年,中国可能会比现在落后二十年。第一笔账,就记在2008年的冬天。接着说高铁。许小年这一派人当年骂高铁骂得很凶。

回报周期长、民资不感兴趣、政府是在烧钱。如果按这套逻辑办事,东部几条人流大动脉或许能修起来,川藏、青藏、云贵这些地方就只能继续靠绿皮车连接。

但国家不这么算账。截至2024年底,中国高铁营业总里程已达4.8万公里,覆盖全国97%的50万人口以上城市,占世界高铁总里程的70%以上。"八纵八横"高铁网已建成投产81.5%。按照规划,2025年高铁总里程要达到5万公里。这只是数字。

更震撼的是技术。2025年中国CR450动车组样车跑出每小时450公里的全球最快速度,再次刷新纪录。修一条高铁要算的不只是票价收入,是沿线城市的土地增值,是产业转移的可能性,是几亿人时间成本的节约,是国家空间结构的重塑。

这些"账"在新自由主义的财务模型里压根算不出来。许小年的经济学训练让他成为一名严谨的会计师,却让他失去了战略家的眼光。如果当初决策层相信了许小年,中国可能会比现在落后二十年。

第二笔账,记在每一条贯通大山大河的高铁线路上。第三笔账,记在新能源汽车上。这件事更能说明问题。十五年前,中国汽车产业是什么样子?合资品牌占据七成市场,自主品牌只能在低端市场喘息,发动机、变速箱、底盘三大件被卡了几十年。

如果按许小年"政府不要选赛道"的主张,今天的中国马路依然会是丰田、大众、通用的天下。可国家偏要赌一把电动化。

"十城千辆"示范工程、购置补贴、免征车辆购置税、双积分制度、充电桩国家标准、动力电池白名单——这是一整套组合拳,每一拳都是产业政策。赌赢了。

2024年中国新能源汽车产销量双双突破1200万辆,连续十年位居世界第一。比亚迪在新能源汽车总销量上领先特斯拉,并在2025年首次实现全年纯电销量超过特斯拉,宁德时代电池装机量占全球三分之一以上。

中国电动车出口到欧洲、东南亚、拉美,反过来开始定义全球汽车工业的下一代标准。要是听了许小年的,今天我们大概率还在合资厂里给德国人日本人打螺丝。

光伏的故事更像一出反转剧。2011、2012年欧美"双反"调查砸下来,无锡尚德破产、江西赛维倒下,整个行业几乎崩盘。

按许小年的逻辑,亏了就该死,让市场清算。但国家没撒手,金太阳工程、光伏电站补贴、领跑者计划接力推进,硬把这个行业从死亡线上拽了回来。2024年中国多晶硅、硅片、电池片、组件四个环节产量在全球占比都超过80%。

光伏产业链降本显著,部分优质资源地区已具备接近传统能源的成本竞争力。沙漠戈壁里建起来的蓝色海洋,照亮的不只是青海塔拉滩,照亮的是中国能源结构的未来。如果当初决策层相信了许小年,中国可能会比现在落后二十年。

第三笔账,记在每一块挂着"made in China"的光伏板上。5G和华为这一段,更让人哭笑不得。许小年常拿华为举例,证明"市场自己能长出好企业"。这话只对了一半。

华为的研发能力确实是市场逼出来的,任正非的狼性文化也确实是企业家自己拼出来的。可1990年代华为还是个小公司的时候,国家在通信基础设施上的持续投入、在3G标准TD-SCDMA上的坚持、在4G建设上的超前布局,为华为打开了一个国内市场的练兵场。

没有这个市场,没有国家在标准博弈上的硬气,华为的设备卖给谁去?到了2019年美国对华为发起极限打压,国家层面调动了多少资源稳住这家企业,业内心里都清楚。2025年的现在,中国5G基站超过430万个,占全球总量超六成。

华为在全球5G专利数量上始终排名第一。这些都不是"市场自然生长"出来的,是国家战略一砖一瓦垒出来的舞台。

阿里巴巴也一样。马云的眼光值得佩服,但电商生意成立的前提是国家在互联网基础设施上的几万亿投入,是几亿人能上网、能用上智能手机。没有铺底子的"基建狂魔",哪来的电商奇迹?

许小年看到了华为的胜利,没看到胜利背后的国家身影。这是经济学家的盲区,更是他这一派人的通病。再说国企。

许小年对国企的态度极端到什么程度?他主张"赎买",主张国企从竞争领域全面退出,主张除了几个公共服务部门之外都交给民资。

尹帅军在公开辩论中直接指出,许小年的主张就是新自由主义,许小年自己也承认这个标签。可中国真要这么搞,麻烦就大了。

电网铺到帕米尔高原的牧民家,邮政送到怒江悬崖村,4G信号覆盖墨脱所有自然村,疫情期间几大国企扛起防疫物资生产和运输的重担——这些事民营企业不是不能干,是不会干,因为算账算不过来。

2022年俄乌冲突爆发,全球能源价格疯涨,欧洲一些国家居民冬天靠柴火取暖。中国国内油价、电价、气价基本稳定,背后是"三桶油"、国家电网、五大发电集团兜底。

这是市场配置的功劳吗?不全是。这是国企"压舱石"的功劳。

许小年讲国企"拾遗补缺",错就错在他把国企当成市场失灵的补丁,没看见国企承担的国家功能。能源安全、粮食安全、关键矿产、芯片、航天、量子,这些领域一旦完全市场化、由资本说了算,遇到极限施压怎么办?

资本只对回报率负责,国家要对14亿人负责。这是两套逻辑,搅在一起谈,永远谈不清楚。如果当初决策层相信了许小年,中国可能会比现在落后二十年。这第四笔账,记在每一户偏远山区的电表上、记在每一袋稳价的粮食上。

那么,许小年错在哪里?不是错在他不懂经济学。他懂得太多西方经济学了。问题在于,他把西方经济学的结论当成了普世真理,然后拿到中国这块完全不同的土地上来套。西方经济学的成立有前提:成熟的市场、完善的法治、清晰的产权、健全的金融体系、强大的研发能力、有购买力的消费者。

在这套前提下,"政府越少越好"确实是逻辑自洽的。可中国是从一穷二白起步的。

1980年代我们连一条像样的高速公路都没有,民营企业刚刚解禁,资本市场刚刚萌芽。这种发育阶段,让政府"撒手",等于让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上拳击台打职业选手。

许小年举的微软、谷歌、苹果、华为这些例子,恰恰是国家能力把基础打好之后才长出来的。他自己写文章承认"市场失灵靠政府"是研究方法论上的根本性错误,可他没意识到,"政府失灵靠市场"同样是个伪命题。

市场和政府从来不是非此即彼的关系,是要配合着来的。美国硅谷怎么起来的?高研院(DARPA)投资了几十年才有了互联网雏形。GPS是军方项目开放给民用的。半导体产业最早的大客户是国防部。

把这些产物包装成"自由市场的奇迹"卖给发展中国家,是新自由主义流派几十年来的拿手戏。拉美吃过这个亏,俄罗斯在1990年代吃过这个亏,今天的阿根廷还在吃这个亏。

中国没上当,所以才有了今天这副光景。这第五笔账,记在每一个没有被新自由主义浪潮卷走的中国家庭账户里。把账算到这里,再回头看许小年。

平心而论,这位老先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他对地方债务的早期警示、对部分政府部门过度介入企业微观经营的批评、对寻租和腐败风险的提醒,这些具体观察都有道理,值得认真对待。

他在中欧讲台上教过的学生里,确实有不少在商界做得风生水起。学术功底也好,文章逻辑也清晰。但整体方向错了。

一个人在具体问题上有几个正确判断,不等于他给国家开的总药方就能用。中医讲究君臣佐使,许小年的方子里只有"撤"一味药,遇到什么病都让退、让放、让市场来。这种方子开给一个还在成长期的发展中大国,吃下去就是慢性自杀。写到这里其实心情挺复杂的。

许小年这一代学者,1980年代留学海外,带着西方经济学的全套工具回来。他们当年的批判精神是有价值的,曾经推动了中国市场化改革向前走。

可问题是,时代变了,他们没变。当中国从1990年代的体制突围阶段,进入2010年代的产业升级阶段、2020年代的科技攻关阶段,许小年们的工具箱已经不够用了。

新的挑战需要新的工具,需要更深刻地理解中国国情,需要敢于在前沿领域承担国家责任的勇气。这些恰恰是许小年这套话语体系给不出来的。

如果当初决策层相信了许小年,中国可能会比现在落后二十年——这话再说一遍,依然成立。二十年前的2006年,中国GDP总量约2.75万亿美元,人均GDP才两千美元出头。

手机市场是诺基亚、摩托罗拉的天下,汽车工业给合资品牌打工,高铁里程为零,互联网刚萌芽。十几年后的2025年中国GDP已突破140万亿元。

高铁里程超过5万公里,新能源汽车连续多年世界第一,光伏储能动力电池占据全球七成产能,C919商业运营,北斗全球组网,天宫空间站常态化运行,嫦娥六号完成人类首次月背采样返回。

这二十年的跨越,每一步都是国家战略、产业政策、市场活力、民企国企协同合奏的结果。把任何一个声部抽掉,整曲都不成立。

许小年眼里只看得见市场这一个声部。他听不见也不愿意听见其他声部的存在。老先生今年已经72岁,依然在他自己的逻辑里写文章、做演讲。

这种执着挺让人尊重。学术立场几十年不变,没跟着风向摇摆,这是知识分子可贵的品格。可是,执着不等于正确。

中欧讲台上的智慧,进了书斋成了一套精致的理论;理论一旦走到现实,撞得头破血流的不是教授,是亿万普通人。如果当初决策层相信了许小年,中国可能会比现在落后二十年。

今天我们能在城市间一日千里地穿梭,能用上全球最便宜的电,能开着自主品牌的电动车出口到欧洲,能在月球背面留下中国脚印——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些年关键的决策点上,没有按许小年说的那套办。该出手时坚决出手,该放手时大胆放手。

这种分寸感是中国发展模式真正的精髓。把它简化成"政府越大越好"或者"市场越纯越好",都是对真实历史的不尊重。

许小年在他的书斋里继续写他的文章,中国经济这艘大船在产业政策和市场活力的双桨划动下继续向前。两条平行线,各走各的航向。只是回过头看,有些建议幸亏当年没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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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5-31

标签:财经   决策层   中国   落后   当初   许小年   华为   TD-SCDMA   国家   市场   国企   中欧   产业政策   经济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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