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12月31日，一批"大哥大"老用户都有点舍不得。按照中国移动的安排，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公司将于2001年12月31日后关闭模拟移动电话网，停止经营模拟移动电话业务。

而在那个年代，凡号码以"9"字开头的手机都属模拟网。也就是说，这一天过后，全国所有"9"字头的号码都得停用。

其中有一个六位数很特别，就是901088。它是中国内地第一个手机号码，主人叫徐峰。

这个号码陪了他整整14年。说起来也有意思，这个号当年既不是系统分配的，也不是花钱抢来的，是他自己在一张写满号码的纸上挑的。

100个号码摆在面前，想要哪个就要哪个，换了你会怎么选？徐峰选得很干脆，就要88。

一、百个号码随心挑，一对八字讨彩头

时间拨回到1987年11月。那个月的广州特别热闹，第六届全国运动会马上就要开幕了。

这背后，广州的通信人已经准备了好几年。从1985年开始，广州着手筹备开通移动通信，经过2年时间的考察、找样及谈判，到了1987年，所有开通条件已经相当成熟。

六运会定在11月20日开幕，市政府要求电信部门为六运会正式开通移动通信服务，最后赶在开幕前两天，也就是11月18日开通了。那天的开通仪式上，原邮电部部长杨泰芳在广东省珠江三角洲移动电话网的首期工程开通仪式上，向远在北京的同事拨通了我国第一个移动电话。

听筒里一传出声音，现场的人都很激动，这通电话后来被叫作"神州第一波"。不过这张网刚起步的时候，家底还很薄。

首期广州工程采用瑞典爱立信公司提供的900兆赫TACS模拟蜂窝移动电话系统，包含交换机、基站及日本NEC用户终端设备，初期建有1个移动电话局和3个基站，覆盖约350平方公里。出了这片区域，手里的"大哥大"就跟一块砖差不多。

消息传得很快，23岁的徐峰是从亲戚那里听说的。他后来说，当时有个亲戚在省邮电局工作，告诉他广州举办六运会提供了100部试用手机，六运会结束后，这批手机可能会投入市场。

他听完马上去了营业厅。那天的情形他一直记得："当时一共100部手机，100个号码，所有的号码都是用手抄在一张纸上，从01到99，前面的号码是9010，一共六位。"

前面四位是固定的，后面两位随便他挑。他是第一个上门的客户，没有人跟他抢。

按常理，"头号用户"配一个"01"，听起来最威风。徐峰没有这么选。

他是做海鲜生意的，广东生意人最讲究好意头。"88"意味着"发发"，徐峰选择这个号码也是图个"生意发发"的好彩头。于是，徐峰是第一个用户，所有号码任他选。

他一眼相中"901088"。那时候的选号跟后来完全不一样。

当时的手机号只有6位数，手机号也没有像后来一样，被划分成"靓号"与"普通号"分段出售。后来带8的号码越来越抢手，手机号里带的"8"越多，选号费就越贵。

可在1987年那张手抄的号码纸上，中国第一个"靓号"就是徐峰自己凭眼光挑出来的。还有一个小细节。

由于当时的"大哥大"还未定价，所以徐峰只留下了一张空白支票，等定价后再来支付剩余的金额。价钱都还没定，他就先把机器拿走了，这份胆量一般人还真没有。

二、一部砖机抵车价，一串靓号旺财源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为什么非要抢第一个吃螃蟹？这得从他的生意说。

1986年，22岁的徐峰将目光投向了餐饮行业，他和朋友在广州合伙开了一家海鲜酒店，生意异常火爆。生意是好，难处也不少。

海鲜这一行最怕信息慢。徐峰算过这笔账："因为海鲜都是讲时价的，不同时间下单的价格不同，每次下单要有一个量，但你不知道他会给你提供多少，不知道价格多少，从广州到湛江，打电报要按字来收钱，而从收电报的站到渔村也要七八个小时的时间，所以基本上是无效的。"

说白了，电报送到的时候，消息早就过时了。所以再贵他也愿意买。

据徐峰称，他当时拿到的是一部NEC模拟手机，拨打电话需要拉出天线，前后共花费2万元，这价格在当年能买一部丰田牌农夫车。1987年，全国职工一年的平均工资才一千多元，一部手机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十几年的收入。

买回来以后，用起来也不便宜。有资料提到，当时通话资费为每分钟1元，且是双向收费，打出去要花钱，接电话也要花钱。

用起来也挺折腾。有资料是这么描述的：全广州只有三个基站、十五个信道，同一片区域十五个人通话，第十六个人就进不来；机器重一斤半，通话三十分钟，充电却要十个小时。

另外，模拟机的安全性也比较差，很容易被人盗取密码偷打，有的用户到月末结账时发现自己打了十几万的手机费。但对徐峰来说，这部"砖头"值这个价。

它把生意上最难的一环给解决了。因为他总能第一时间获取到渔民上岸的消息，再加上很多渔民觉得徐峰更有实力，也更愿意跟他合作，所以徐峰总能得到既新鲜品质又好的海鲜。

别人还在等电报的时候，他已经把货订好了。名气也跟着来了。"徐峰是中国第一位手机号码用户"的消息也不胫而走，不少新闻媒体和报社纷纷上门采访，他的饭店也因此出了名。

徐峰对手机并不陌生。他说过，在印象中，早在1985年前后的香港，手机就开始流行。

他比身边的人更早看出这东西对生意有用，所以机会一来就抢了第一个。"88"这个好意头，后来在他身上也算应验了。中国内地第一个手机用户是今天广州南海渔村的董事长徐峰。当年那家海鲜酒店，后来成了广州餐饮界的一块招牌。

三、六位短号成绝响，十八亿户连四方

徐峰拿着901088跑生意的那些年，中国的移动通信也在快速发展。先是2G网络来了。

1994年10月 我国第一个省级数字移动通信网（2G）在广东省开通，又是广东领先一步。同年139号段的手机号码启用，初期的139号码为不是现在的11位，而是10位数字号码。

后来手机用户越来越多，号码很快就不够用了。当时，原中国电信的GSM网号资源已近枯竭，5个网号实际只能放号2700万个，而1998年原中国电信的移动通信用户已达2357万户。

于是有了一次全国性的号码升位。自1999年7月22日零时起，中国数字移动电话号码全面升至11位。

这一升位至少要拿几项第一：中国第一次全国性电话号码升位、中国移动电话第一次升位、世界规模最大的一次号码升位。按照当时的解释，如果只是增加一个新网号，只能解决500万到600万用户的号源，而升位后，则等于增容10倍。

数字网越来越普及，模拟网也就慢慢退出了。到2001年6月30日，中国移动通信集团公司完全停止模拟移动电话网客户的国际、国内漫游业务，到了年底，模拟网正式关闭。

901088也是在这时候停用的。从1987年到2001年，这个号伴了他14年。

就在901088退场前后，中国移动通信又上了一个台阶。2001年11月 我国移动电话用户突破1亿，成为全球移动电话用户最多的国家。

1987年在广州那张手抄号码纸上起步，不到14年，中国的手机用户就做到了世界第一。再看今天的数字。

10月28日，工信部发布了最新数据：截至 9 月末，三家基础电信企业及中国广电的移动电话用户总数达 18.54 亿户，比上年末净增 2667 万户。其中，5G 移动电话用户达 13.2 亿户，占比已经超过七成。

基站的变化更明显。当年广州全网只有3个基站，现在5G 基站总数达 525.4 万个，比上年末净增 41.6 万个，占移动基站总数的 40%。

连上网的不光是人，还有各种设备，三家基础电信企业发展移动物联网终端用户31.17亿户。流量也是。

前三季度移动互联网累计接入流量达3362亿GB，同比增长17%。按9个月和18.54亿移动电话用户粗略测算，户均月流量已进入20GB量级。

徐峰当年打一分钟电话要花一块钱，现在大家刷视频、开视频会议已经习以为常。当年的起点广州，现在仍然是全国重要的通信城市。

广州在信息基础设施方面"底气十足"：具有良好发展基础，是国内三大通信核心枢纽之一、三大国际出入口之一。901088早就停用了，但它的位置谁也替代不了，它是中国内地第一个手机号码。

1987年，100个号码随便挑，23岁的徐峰没有选象征"第一"的01，而是挑了寓意"发发"的88。后来他的生意越做越大，中国的移动通信也一路走到了18亿多用户。那张手抄号码纸上的选择，后来看确实挑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