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好,我是小蚂哥。很多人去嘉兴玩,都是奔着乌镇、西塘这些古镇,很少人会绕道王店镇,钻进这座平平无奇的小园林:曝书亭。

园主就是清初大名鼎鼎的书痴:朱彝尊。

这期小蚂哥就带大家看看这座园林,顺便讲讲朱彝尊和他的藏书。
关于朱彝尊流传着一个很离谱的传说,据说朱彝尊光着肚皮晒太阳,偶遇康熙微服私访,康熙觉得奇怪就上去发问,朱彝尊回答:“肚中书多久闷,恐霉而曝。”意思是我肚子里面装的诗书典籍闷得太久,快要发霉了,拿出来晒一晒。康熙和他交谈一番,觉得此人是个可用之才,于是找他入朝。

这故事漏洞百出,显然是把东晋郝隆晒书的典故,硬安到了朱彝尊身上。
不过朱彝尊这个人确实也值得细说,他出身嘉兴顶级望族,曾祖朱国祚是明万历的状元,户部尚书,但到了他这辈,家道中落,又赶上明清易代。所以只能逃难,之后入赘到冯家,靠当幕僚混饭吃。
据说他真的满腹经纶,但就是不愿意科举,他本有明朝秀才的身份,到了清朝不作数了,要重新科考,这对明朝世家子弟来说,就等于是低头归顺了。

朱彝尊心里有道坎,宁愿一辈子做布衣,也不去科举。
这一漂就是三十多年,他跟着官员走南闯北,山东、山西、江南跑遍了,钱没多少,书倒是攒了一堆。他爱书如命,到处访书、借抄、搜罗金石,硬生生攒出几万卷藏书。

一直到50岁,康熙开博学鸿词科,这是朝廷专门请天下名士,由地方督抚举荐,不用一级级往上考。
这对于朱彝尊来说,就舒服多了,不是我求着做官,而是天子请我出山。去了还能修《明史》,这不妥妥的一石二鸟嘛~
于是50岁的朱彝尊以平民身份一举入选,授翰林院检讨,成了明史馆的编修,后来还入了南书房,康熙亲自给他题了“研经博物”的匾,风光一时。

但这人,成也是书,败也是书。当官没几年,就因为私自带书吏进内廷,抄皇家藏书,被人弹劾降了职,没两年因病就罢官回乡了。
不过他倒对于私自抄书并不后悔,还说:"夺我七品官,写我万卷书,还不知是谁聪明谁愚鲁呢?"

64岁的朱彝尊回到王店,就建起了这座园林。不过当时不叫曝书亭,而叫做竹垞。(chá,小土山的意思)今天门上写的也是“竹垞故居”。

人生最后的十几年,朱彝尊就在此写书、藏书、晒书。
每年的三伏天,朱彝尊都要将藏在潜采堂的八万卷书,拿出来晒,还专门为此建了曝书亭,他的代表作就是《曝书亭集》名气太大,大家都觉得这座园林叫做曝书亭,也就没人提最早的“竹垞”了。

他在此还写出了300卷的《经义考》,被称为“两千年经书总汇”;还编篡了《词综》《明诗综》,开创了浙西词派,是妥妥清初文坛一代宗师。

理解了朱彝尊,再看园林,你会发现,园林中的一草一木都和书有关。当年竹垞有南垞和北垞,现存园林只有南垞。
进门就是开阔的荷池,这是全园的心脏,南垞所有的建筑都围着这个池子。

池西三间大堂,这就是藏书之所潜采堂。朱彝尊的八万卷古籍就存放于此。

“潜采”意为潜居于此,博采群书。据乾隆《梅里志》记载,他把藏书分成经、艺、史、志、子、集、类、说八门,整整齐齐码在架上,是清初江南最有名的私人藏书楼之一。

现在堂里墙上嵌着一块朱彝尊的石刻像,头顶 “研经博物” 的匾额,这俩都不是园子原配,它们原本在镇上的朱氏家祠里,1963 年整修曝书亭的时候,因为祠堂塌毁,才抢救性移到这里。

顺着池边来到一个船舫式的建筑,这个叫做醧(yù)舫。
“醧” 是古人宴饮的意思,舫就是船。这地方三面临水,坐在里头听雨打荷叶,标准的文人园林做法。

舫上的匾额还是清初 “隶书第一人” 郑簠写的,书法爱好者可以凑近瞅两眼,正经的清代名家手笔。

穿过醧舫的月洞门,左手边有三开间的厅堂,叫做娱老轩。

听名字就是他晚年喝茶论道的地方,不过现在挂的是静志书屋的匾额,老园林中本有一个建筑叫静志居,取自他的词集《静志居琴趣》,民国重修之后就把两者合二为一了。

静志书屋前有四曲桥。

过了桥南岸的树林中就是全园的c位:曝书亭。
很多人以为这就是个景观亭,今天还有很多大爷大妈在里面娱乐,其实最早这个就是用来晒书的。

江南梅雨季潮,书容易发霉长虫,每年三伏天,就得把书搬出来摊开晒。曝书亭足够大,四面通风,是专门的晒书场。
虽然亭子也重建过,但你仔细看,曝书亭的四根有玻璃罩子柱子,这可是全园唯一康熙年间的原物,三百多年了,当年朱彝尊晒书的时候它们就在这。

曝书亭往东,有一个被铁丝网拦起来的小亭子,这个叫六峰亭,朱彝尊当年构想在此建观景小阁,可望见远处六座小土丘。

民国重修时在这个假山上建了六峰亭,由于发生不均匀沉降,亭子结构出现安全隐患。直接被围了起来。

再往院子深处走,靠南边围墙的地方,还有一个小水池,这个叫茭池,也叫竹港,《竹垞小志》里有明确记载。它不是用来观景的,是种茭白、菱角的。旁边原来还有 “芋陂”,就是种芋头的小土坡,朱彝尊自己写诗说 “茭池新水芋陂连”。

可见朱彝尊归隐不是装样子,是真的要过田园日子。主池赏荷,后池种菜,一半文人雅致,一半烟火田园。
围墙西边还有一块空地,现在做成了老年人的门球场,这里就是原本北垞的旧址,早已没了园林的痕迹。

与其说是园林,不如说就是两个池子,加几个建筑,今天的曝书亭早已没什么设计可言。

但这不是朱彝尊的错,1709年朱彝尊去世后,他的子孙可没有他那股爱书的痴劲,谁还费劲每年晒书呢?于是家道慢慢下滑,又赶上分家,几万卷书几十年之间就变卖流散了。

书一散,园子更没有存在的意义了。于是原本十亩的南北两垞,北垞变成了农田,南垞建筑也倒掉,到了乾隆末年就残破的不成样子了。
一直到嘉庆元年,浙江学政阮元因为敬重朱彝尊,出面主持重修,之后一直到建国这园子一共修了11次,它就像是一本被翻烂的旧书,底子是老底子,但藏书晒书的灵魂早就不在了。

最后是小蚂哥的几句个人感慨。
黄宗羲在登临天一阁后感叹道: 尝叹读书难,藏书尤难,藏之久而不散,则难之难矣。古人藏书从来都不是买回来,摆到架子上这么简单。
江南这气候,梅雨季发霉,夏天长虫,每年三伏天得全搬出来晒,几万卷书,翻一遍就是大工程。还要防漏雨,放芸草、樟脑,藏书楼年年要修缮。

这些事爱书之人乐此不疲,但子孙呢,没读书的爱好,谁愿意年三伏天遭这个罪?几年不晒,书就蛀得不成样子。

而且读书这件事,不能遗传。朱彝尊一辈子访书抄书,把书当命。而在他子孙眼中,这些旧书不如土地和银子实在。
一旦分家这整套的藏书就被拆的七零八落,如果再遇上个灾荒、官司,这书真的是说没就没了。

之前我们聊过的梅州黄遵宪,几万册书从北京来回去,死后没几十年,分家、战乱,散得干干净净。

这就是古代藏书的宿命:聚书难,守书更难,散书只需要一代人。
所以我逛曝书亭,更多的是感慨,它很朴素,甚至有点简陋。一池水,几间房,一座晒书亭,半片遗址。却装了一个文人一辈子的收藏。

这期就先聊到这,更多有趣的古建园林知识,请关注小蚂哥园林笔记,我们下期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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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8-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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