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尔干：为什么欧洲的火药桶总在这里爆炸？

进入11月，巴尔干的新闻一条接一条。塞尔维亚政坛刚刚变天，执政14年的塞尔维亚进步党在大选中输给了“学生名单”。

波黑上个月刚投完票，投票率创了新低。科索沃连总统都选不出来。一个半岛上，好几处同时冒烟。

“欧洲火药桶”这个外号，巴尔干已经背了一百多年。相关讨论常问：这块地方到底怎么了，为什么总是它出事？

理解这一局势，还需回顾半岛的历史。先说一对普通恋人。1993年5月，波黑首都萨拉热窝正处在围城之中。

一名塞族小伙和一名波斯尼亚克族姑娘已经相恋九年，两家人都同意这门亲事。两人想过河出城，结果在弗尔巴尼亚桥上中枪身亡。

他们的遗体在两军阵地之间放了好几天，没人能去收。枪是哪一方开的，到今天也没有定论。外国记者拿他们和罗密欧、朱丽叶相比。

家里人没拦着这对年轻人，害死他们的是那场战争。同一座城市，79年前也响过一次要命的枪声。

1914年6月28日，塞族青年普林西普在萨拉热窝刺杀了来访的奥匈皇位继承人斐迪南夫妇。一个月后，奥匈对塞尔维亚开战，欧洲各国被同盟条约绑着先后卷入，一战就此爆发。

为什么偏偏是巴尔干？先看地理位置。这个半岛北边连着中欧，南边是地中海，东边靠着黑海，再往东南走就进了西亚。

它就像一扇门，谁攥住了它，谁手里就多一张牌。东罗马、奥斯曼、奥匈、沙俄，都在这里争过地盘。

帝国一个接一个地换，留下来的人群也越来越杂。信东正教的以塞尔维亚人为主，克罗地亚人多数信天主教，波斯尼亚克人多数信伊斯兰教。

几族人说的话差别不大，村子也挨着。日子好过的时候大家相安无事，一遇上变故，旧账就会被翻出来。

19世纪奥斯曼帝国衰落，各民族都想建立自己的国家，可大家想要的地盘互相重叠。俄国、奥匈等列强也各有算盘，分别扶持一方。

回顾这一百多年的冲突，可以看到，火药是本地人自己堆起来的，点火的那只手却常常从外面伸进来。二战结束后，铁托把六个共和国合成了南斯拉夫联邦。

他压住极端民族主义，对外不跟美苏任何一方结盟。1961年，不结盟运动在贝尔格莱德开了第一次峰会。

1984年萨拉热窝举办冬奥会，那几年是这个国家最体面的时候。1980年铁托去世，联邦改由各方代表轮流坐庄，中央说话越来越不管用。

80年代，外债和通胀一起压了下来。富裕地区嫌自己出钱太多，穷地区怕以后没人管。米洛舍维奇、图季曼等人把经济纠纷包装成民族对立。

冷战一结束，南斯拉夫在外部也失去了依靠。从1991年开始，斯洛文尼亚、克罗地亚、马其顿相继独立，1992年波黑也宣布独立。

波黑战争打了三年多，大约10万人丧生，200万左右的人流离失所。1995年7月，斯雷布雷尼察约8000名波斯尼亚克族男性遇害，国际司法机构把这起屠杀认定为种族灭绝。

那段历史，中国人有切肤之痛。1999年，北约绕开安理会，对南联盟连续轰炸78天。

同年5月，我国驻南联盟大使馆遭到轰炸，三名中国记者牺牲。2008年科索沃自行宣布独立，中国至今不承认，一直支持塞尔维亚的主权和领土完整。

再看波黑。1995年，《代顿协议》在美国代顿谈成，后来在巴黎正式签署，战火就此停了下来。

这份协议给波黑装上了一套按民族分权的制度：国内分成两个实体，国家元首由三人主席团担任，主席一职每隔八个月换一次人。仗是不打了，可大家对这个国家的认同感始终没建立起来。

今年的波黑大选把这个问题摆到了明面上。大选在10月4日举行，总统选举的投票率只有43.39%，是波黑大选史上的最低纪录。

多迪克的政党继续掌控塞族共和国，该党候选人茨维亚诺维奇以55.37%的得票拿下主席团塞族席位，开始第二个任期。多迪克本人没有出现在选票上。

2025年2月，他因为签署了被高级代表叫停的法律，被波黑法院以不执行高级代表决定定罪，还被禁止六年内担任塞族共和国总统。人虽然没站在台前，他的分离主义口号照样在喊。

在投票前最后一场造势集会上，他对支持者宣称波黑“已经死了”。外部的干预也越来越明显。

监督《代顿协议》执行的高级代表施密特，在5月初辞职，并表示自己受到了来自美国的“巨大且意外的压力”。7月1日辞职生效，由美国外交官克里绍克代理这一职务。

施密特的任命本身就有争议，当年中俄两国就在联合国安理会反对过。再往前看，美国财政部在2025年10月29日把多迪克及其家人、政治伙伴和关联企业移出了制裁名单。

多迪克后来自己说，他在和特朗普政府谈解除制裁时，提出过要让施密特离职。这个说法目前没有得到独立证实。

可一个国家的和平框架被拿到谈判桌上做交易，也会影响当地民众对和平机制的信任。塞尔维亚这边的变化更大。

2024年11月，诺维萨德火车站雨棚坍塌，16人遇难，学生由此发起反腐抗议，前后持续了两年。今年9月27日，武契奇辞去总统职务，转而带领本党名单参加议会选举，想去当总理。

10月25日的选举结果让很多人意外。根据11月5日公布的最终结果，“学生名单”拿下53.69%的选票和250个议席中的140席，武契奇领衔的名单得到103席。

武契奇在选举当晚就承认了失败。新议会定于11月17日召开，年底前还得补选总统。科索沃也不太平。

前总统奥斯马尼的任期今年4月就到期了，议会却一直选不出新总统，外界预计11月15日可能重新投票。安全方面，北约今年6月宣布有节制地削减驻科部队，8月又开始把米特罗维察伊巴尔河主桥的安保责任逐步交给科索沃警方。

从各国当前目标看，短期内巴尔干重新爆发大规模战争的可能性不大，各国大多还把加入欧盟当作目标。真正让人担心的是另外几件事：选民用不投票来表达失望，政治强人靠分裂口号稳住基本盘，维和力量一步步后撤，大国按自己的需要改规则。

回头再看萨拉热窝。1914年的枪声改写了世界格局，1993年的枪声带走了两个普通的年轻人。

民族不同本身不会害人，把民族差异当成夺权工具的人才会。巴尔干的老百姓要的其实很简单：能平平安安过河，能踏踏实实过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