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4月初,一条消息在国际金融圈引发广泛关注——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CIPS)单日交易额突破1.22万亿元,交易笔数近4.2万笔,双双创下历史新高。
要知道,这个系统2015年才上线运行,当时只有19家直接参与者。短短十年光景,CIPS已经拥有194家直接参与者和1597家间接参与者,业务网络覆盖全球190个国家和地区。
这个数字的背后,藏着一个更大的故事。
就在今年1月,上海交通大学高级金融学院金融学教授张春在接受观察者网专访时给出了一个令人瞩目的判断——未来五到十年,人民币在全球支付份额和储备资产方面的地位,将闯入世界前三。
张春教授曾在美国明尼苏达大学执教17年,是第一位从中国大陆到美国大学执教金融学的学者,长期关注离岸人民币金融体系建设,在国际学术界颇具影响力。
无独有偶,高盛中国首席经济学家闪辉也公开表示,人民币国际化进程可能在未来几年取得较为明显的进展,人民币在全球金融中的角色应当从目前的2%至3%逐步向上调整。德意志银行中国区首席经济学家熊奕更是旗帜鲜明地看涨离岸人民币,预测2026年底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将进一步升至6.7。
德国法兰克福金融管理学院教授霍斯特·勒歇尔也指出,人民币国际化加速的核心动力来自贸易功能驱动,中国与全球南方国家的贸易增长正在让人民币结算成为一种"理性选择"。
这些来自不同国家、不同机构、不同背景的学者和分析师,为什么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了人民币?

很多人一看到SWIFT的统计数据,可能会觉得泄气。
2026年2月,SWIFT公布的全球支付货币排名显示,人民币占比仅为2.74%,排在第六位,甚至低于日元和加拿大元。以中国全球第二大经济体、第一大货物贸易国的体量来看,这个排名怎么看都不对味。
但问题是——SWIFT的数据,已经越来越不能反映人民币的真实使用情况了。
2026年4月6日,《南华早报》援引多位业内人士的分析指出,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民币跨境交易通过CIPS完成,而非经过SWIFT系统,西方传统统计实际上低估了人民币在全球支付中的真实地位。
经济学人智库高级经济学家徐天辰的判断更加直接:通过CIPS以及其他双边结算安排完成的交易,基本不在SWIFT的监测范围内,人民币在SWIFT统计中的占比是升是降,"或许已不再重要"。
渣打银行大中华及北亚区首席经济学家丁爽也持类似观点,他认为随着中国着力建设自身跨境支付基础设施,传统统计指标越来越难以全面衡量以人民币计价的交易规模。

这话听着有点"凡尔赛",但数据摆在那儿。
2025年,CIPS系统年度处理量已经突破180万亿元人民币。进入2026年,这个势头更加迅猛——3月日均交易额达到9205亿元,比2月的6197亿元暴增近48%。
4月2日单日更是直接冲破万亿元大关。2026年3月,渣打银行发布的报告《流动的人民币:企业跨境新动能》也印证了这一趋势:对全球19个行业近300家大型企业的调查发现,有23%的收入和25%的成本涉及人民币敞口。
换句话说,如果用"全口径"来衡量,人民币的真实江湖地位,可能远高于SWIFT数据里的第五六名。
2025年6月,中国央行行长潘功胜在陆家嘴论坛上就明确表示,人民币已成为全球第二大贸易融资货币,按全口径计算,为全球第三大支付货币。
央行的数据同样能说明问题。
2025年全年,人民币跨境收付金额达到70.6万亿元。2026年第一季度,经常项下跨境人民币结算金额达4.52万亿元,同比增长约14.1%;跨境人民币结算总额达到6.63万亿元,整体同比增长约9.6%。
这些数字的背后,是人民币在国际贸易中被越来越多的经济主体接受和使用的现实。
目前已有80多个境外央行或货币当局将人民币纳入外汇储备。
根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发布的数据,截至2025年第四季度,人民币在全球已分配外汇储备中的份额约为2.2%,位列全球第五大储备货币。
这个比例跟中国经济在全球的占比相比,差距依然很大,但也正说明了上升空间的巨大。

人民币国际化能提速,既有内在的经济动力,也跟国际货币体系正在发生的深刻变化密不可分。
自从特朗普重新入主白宫后,关税大棒挥得愈发激进。
全球贸易秩序遭受严重冲击,美元的国际信用也在不断被消耗。2025年全年,洲际交易所(ICE)美元指数贬值了约9.4%,创下八年来的最大跌幅。
对长期依赖美元体系的全球贸易而言,这就像是地基出现了裂缝。
金融制裁的"武器化"更是让许多国家提高了警觉。
俄乌冲突以来,美西方冻结俄罗斯央行外汇储备、将其排除出SWIFT系统的操作,让全球不少经济体心里都打起了鼓——今天是俄罗斯,明天会不会轮到自己?这种不安全感,直接催生了各国央行加速外汇储备多元化的行动。
欧洲央行行长拉加德2025年6月在《金融时报》撰文呼吁,要在特朗普政策破坏美元信心之际提升欧元地位。她在文中写道:全球货币主导地位的转移,此前也曾发生过。

几乎在同一时间,中国央行行长潘功胜在陆家嘴金融论坛上提出了一个重要判断:应当弱化对单一主权货币的过度依赖和负面影响,形成少数强势主权货币的良性竞争和激励约束机制。他还预测,未来国际货币体系可能继续朝着少数几个主权货币并存、相互竞争、相互制衡的格局演进。这话说得克制而审慎,但方向感非常明确。
中东局势的变化更是给人民币带来了意料之外的推力。
2026年2月底美以对伊朗发动军事打击后,中东地缘风险急剧升温。过去大家一遇到风险就去买美债避险,但这次情况不同了——美债收益率剧烈波动,传统的避险功能明显弱化。反观人民币资产,不仅中国国债收益率保持稳定,人民币汇率也逆势走强。
据报道,截至2026年3月底,中东地区对华原油贸易的人民币结算占比历史性突破41%,人民币首次成为中东石油贸易中仅次于美元的第二大结算货币。
说白了,不是中国刻意要去挑战谁,而是国际市场的参与者正在用真金白银做出选择。当美元的"安全感"打折的时候,人民币的"稳定性"就自然而然成了一种优势。
张春教授的判断并非空穴来风。
他给出的逻辑链条非常清晰:按照购买力平价计算,中国已经超过美国成为世界第一大经济体;中国的货物贸易顺差在2025年首次突破1万亿美元大关,历史上前所未有;特朗普发起的贸易战并没有打垮中国的出口竞争力,反而倒逼了人民币国际化的加速推进。
在这样的大背景下,未来三到五年人民币的全球使用量会比过去十年大幅提高。
这个判断有几个坚实的支撑点。
从"硬件"来看,中国这些年构建的跨境支付基础设施已经相当完善。CIPS覆盖了190个国家和地区的5000多家法人机构。中国已与40多个国家签署了央行货币互换协议,建立了29个离岸人民币清算中心。
2025年11月CIPS香港接入点正式上线,境外机构接入的门槛进一步降低。2026年2月,修订后的《人民币跨境支付系统业务规则》正式实施,对账户管理、业务处理、结算机制都做了更清晰的规范。同月,央行又发布新规支持银行开展人民币跨境同业融资业务,打通了向离岸市场输送人民币流动性的新渠道。华夏基金副董事长李一梅在2026年2月的人民币国际化高峰论坛上就指出,离岸人民币存款规模已破万亿,点心债异军突起,人民币资产正从全球投资者的"可选项"转变为"必选项"。

从政策导向来看,信号已经非常明确。
"十五五"规划纲要明确提出"建设自主可控的人民币跨境支付体系",而且新的表述中删去了此前"稳慎推进"中的"稳慎"二字。不管咋说,这个措辞的微妙变化绝非文字游戏,而是意味着国家层面对人民币国际化的推进力度正在显著升级。2026年政府工作报告更是直接写入"扩大人民币跨境使用"。
央行行长潘功胜在2026年初也明确提出,要有序推进人民币国际化,加大跨境支付国际合作。
从市场需求来看,越来越多的全球企业已经在实际操作中拥抱人民币。
渣打银行董事总经理吴雅思指出,人民币在跨境贸易中的使用占比已经从2020年的16%上升到2025年的近30%,这个占比还在持续攀升。
从2020年到2024年,中国与东盟的CIPS结算规模从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增长到20万亿元以上;中国与中东地区间人民币跨境使用年均增速高达53%;中国与中亚间人民币跨境使用年均增速更是达到59.1%。如果把这些区域在地图上连成一条线,几乎就是"一带一路"的路线图。
当然,张春教授也给出了一个非常清醒的判断:即便五年内闯入前三,人民币也不会、也不可能取代美元。
美元的主导地位是一百多年积累的结果,有着深厚的制度基础和网络效应,不可能说推翻就推翻。但国际货币体系从"一极独大"走向"多极并存",已经是不可逆转的大趋势。人民币要做的,不是跟谁争天下,而是在这个多极格局中找到一个与中国经济实力相匹配的位置。用他的原话说——五年闯入前三,十年之后在某些指标上超过欧元进入前二,也是有可能的。

在传统的货币国际化路径之外,数字人民币正在开辟一条全新的赛道,这可能是人民币国际化进程中最具想象力的一个变量。
2025年12月底,央行副行长陆磊披露了《关于进一步加强数字人民币管理服务体系和相关金融基础设施建设的行动方案》,具体措施于2026年1月1日启动实施,标志着数字人民币正式迈入2.0时代。
在跨境支付领域,数字人民币已经深度参与了国际清算银行发起的"mBridge"多边央行数字货币桥项目,探索与其他国家央行数字货币的互联互通。2026年3月,全国首单数字人民币海关税款保证金业务在山东青岛落地,仅青岛关区每年涉及的企业就超过1100家。
数字货币在跨境支付中的优势是传统模式难以比拟的——速度快、成本低、可追溯性强。传统的跨境支付要经过多个中间环节,动辄几天时间、高额手续费,而数字人民币可以实现近乎实时的结算。
这对于那些深受美元体系限制的发展中国家来说,吸引力不言而喻。更别提2026年2月修订的CIPS业务规则已经明确,境外机构不再需要强制绑定境内银行就可以申请成为直接参与者,这进一步打通了数字人民币跨境流通的制度障碍。
值得关注的是,巴西经济学家保罗·巴蒂斯塔在2026年4月发表了一篇系统性论文,论证了创建一种全球南方国家共同使用的新国际储备货币的可行性。在他设计的方案中,人民币在货币篮子里的权重高达40%至45%。这个方案最终能不能落地是另一回事,但它至少说明了一个事实:国际社会关于重构全球货币体系的讨论,已经从学术层面的"脑力激荡",演变成了越来越具体的方案设计。

回顾历史,美元取代英镑成为国际主导货币,从美国GDP超过英国到最终确立美元霸权,用了大约六七十年的时间。人民币国际化走到今天,不过才十几年的光景。指望它在短期内颠覆现有的国际货币秩序,既不现实,也不是中国的目标。
但有一点越来越清晰:当全球经济版图深刻重构,当美元信用不断被透支,当越来越多的国家开始主动寻找"第二选择"的时候,人民币的崛起就不仅仅是一个经济议题,而是一个时代性的趋势。
五年后的人民币,也许还无法与美元比肩,但它一定会站在一个让世界不得不正视的位置上。
而这个位置,不是谁"恩赐"的,是中国用实打实的经济实力、贸易体量和制度建设,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参考资料:
更新时间:2026-04-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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