殡葬业寒冬或已来临？不是死亡少了，而是年轻人不想这样花钱了

10月16日下午四点，一份针对“殡葬第一股”福寿园的部分要约到期截止。要约人开出每股0.1港元的价格，最多想收1.15亿股，实际接到的有效接纳只有4,592,696股，约占全部已发行股本的0.20%。

公司已经停牌大半年，股东还是宁可干等，也不肯贱卖。这件事跟标题里的问题很像：殡葬业的冬天到底来没来？

有人说这个行业完了，也有人说只是换季。所以，冻住的是一种赚钱的路数，这门营生本身没被冻住。

下面先把几笔常被说错的账算清楚，再来看年轻人为什么不愿意掏这个钱。

国家统计局公报给出的是2025年死亡人口1131万人，死亡率8.04‰，2024年是1093万。跟2017年的986万比，多了大约145万，涨幅不到15%。

往后看，客源只会更多。60岁及以上人口已经有3.23亿，占总人口的23%。

按照人口学模型推算，年死亡人口要到2061年前后才见顶，峰值可能接近1900万，而且会在高位维持几十年。需求底子这么厚，换成别的行业早就眼红了。

可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行业龙头先撑不住了。福寿园2025年上半年营收6.11亿元，同比少了44.5%，亏损2.61亿元，是上市12年来第一次亏损。

再细看，经营性墓穴卖了6253座，比上年同期只少451座，收入却从8.09亿元掉到3.96亿元。卖的数量差不多，进账却少了一半，毛病出在单价上：单个墓穴均价从12.06万元降到6.34万元。

来买墓的人数没怎么变，肯为一块墓地花十几万的人少了。

而且下滑不是今年才开始的。2024年福寿园的收益已经从26.28亿元降到20.78亿元，降幅20.9%。

当时董事会解释利润下滑，说的是经济环境复杂、消费谨慎，再加上部分附属公司的商誉和资产减值。“谨慎消费”这几个字要多留意，出钱的家属观念变了，这事两年前就有苗头。

经营下滑的同时，内控也出了问题。2025年12月公司免去王计生的总裁职务，新管理层查账时发现一笔约300万元的采购有问题，今年3月20日起停牌。

法证调查确认存疑交易69笔，扣掉重复部分后净额约2276.74万元，涉及王计生的约826.69万元，王计生本人不认同董事会的说法。到现在，2025年年报和2026年中报都还没发出来。

照港股规则，停牌满18个月就可能被除牌，福寿园的期限是2027年9月19日。0.1港元的要约价比停牌前2.64港元的收盘价低了约96%，市场对这家公司已经很悲观了。

再看普通家庭这边。现在离世的老人，很多是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出生的，1963年那批生育高峰出生的人，到2025年已经62岁。

给他们办后事、做决定的子女，多半是七零后末到九零后。这代人在买房、买车、办婚礼上早就表现出一套自己的花钱习惯。他们算账很细。

一块经营性墓位常常要十几万，买到的只是有年限的使用权，管理费还经常要一次预交很多年。房贷要还，孩子学费要交，这笔钱拿出来自然犹豫。

早些年墓地被当成“只涨不跌”的资产来卖，这几年房价预期松动，墓地的溢价也跟着撑不住了。还有一笔账更让人头疼。

有行业分析指出，2026年到2027年早年卖出的一批墓穴会陆续进入续费期。不少年轻人第一次收到爷爷奶奶墓位的续费通知，才知道当年那笔钱不是一次付清就完事。

续不续费、要不要迁走，这道选择题会让更多人转向生态安葬。年轻人更反感的是“厚葬薄养”。

老人在世时没什么人陪，去世后却搭灵棚、请乐队、烧纸扎豪车，流水席连摆几天，图的是乡邻一句面子话。很多年轻人想法很简单：钱要花在老人还能感受到的时候，请护工、做体检、多陪着吃几顿饭，都比身后的排场实在。

政策也在往这个方向推。修订后的《殡葬管理条例》今年3月30日起施行，离原条例公布已经将近三十年。

分量最重的一条是，今后新设的殡葬服务机构只能由政府举办、按非营利性运营，营利性机构不再新设。民营资本靠拿地建墓、高价卖墓位来扩张的路子，从源头上被堵住了。

收费方面也在收紧。1月下旬三部委发文完善殡葬收费政策，附了一份国家殡葬服务基础项目清单，收费标准原则上每3年内至少评估一次；3月23日，市场监管总局和民政部又联合印发了殡葬领域的明码标价规定。

家属手里有了清单，“一条龙”服务想随意加价就难了。生态安葬的门槛也在降低。

截至今年10月，已有28个省份出台节地生态安葬实施意见，补贴在500元到3000元之间，上海、重庆都是3000元；深圳免费的基本殡葬服务项目有10项。一平方米左右的传统墓地只能放2份骨灰，一棵树下却能放二三十份，土地上的差距一目了然。

这次冻住的是“把墓地当理财产品卖”的模式，殡葬服务本身不会被冻住。需求还在增加，只是钱不再往墓石和排场上砸，转向基础服务、生态安葬、告别仪式和哀伤抚慰。

这种转移是结构性的，就算哪年经济回暖，也不太可能退回去。谁能挺过去？

一类是收费透明、把基本服务当公益来做的公办机构，另一类是真正把服务做细的企业。福寿园自己也在做哀伤辅导，发布过殡葬从业人员哀伤辅导服务规范的团体标准，方向是对的。

但治理上的问题不解决，转型说得再好，消费者和投资者也很难放心。当然也要提醒一句，年轻人不想花冤枉钱，不等于后事可以草草了事。

前些年各地都曝光过民房里堆骨灰盒、农村公益性公墓被违规卖给外地人之类的事，这些都是高价墓地逼出来的歪路，监管必须盯紧。还有AI复刻逝者、虚拟陵园这类新产品，也要防着它们变成新的收割手段。

立冬就在这两天，寒衣节也快到了，又到了一年祭扫的时候。福寿园那边，要约结束后的碎股对盘服务要做到12月1日，什么时候复牌还没有说法。

殡葬业的冬天来了吗？对靠高溢价赚钱的旧模式来说，确实来了，而且一时半会儿过不去。

离世的人并没有减少，变的是活着的人怎么花钱、怎么告别。年轻人不想再这样花钱，反倒逼着这个行业回到它该有的样子：让逝者安息，也不把生者掏空。

告别可以办得体面，但体面不等于花钱多，谁先想明白这一点，谁就能熬过这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