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当下最大的痛苦，就是舍不得放弃远东联邦区

远东联邦区，占了俄罗斯四成国土，地下埋着海量的油气、黄金和铜矿。但开发成本极高，放弃又根本不可能。所以俄罗斯一直卡在一个两难里：留着是包袱，丢了是噩梦。

要理解这种纠结，得先把时间往回拨几百年。

中国古代跟远东这片土地，其实打过不少交道。

唐朝设过安东都护府，势力范围一度延伸到外兴安岭一带。

辽金时期，女真人活动的区域覆盖了今天俄罗斯远东的南部。元朝设了征东元帅府，管到黑龙江下游和库页岛。

明朝设奴儿干都司，在黑龙江口附近的特林建了永宁寺、立了碑，算是中原王朝，在这片区域行使管辖的历史痕迹。

清朝入关以后，东北被长期封禁。但远东地区仍然生活着赫哲、鄂温克、尼夫赫等通古斯语系民族，他们跟中原王朝之间保持着朝贡关系。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17世纪。

沙俄哥萨克翻过外兴安岭，双方第一次在这片土地上正面碰上。1689年《尼布楚条约》划定了东段边界，从法律上明确了外兴安岭以南、格尔必齐河和额尔古纳河以东的归属。

但到了1858年《瑷珲条约》和1860年《北京条约》，情况就完全变了。沙俄趁清朝内忧外患，拿走了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约10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今天俄罗斯远东最精华的滨海边疆区和哈巴罗夫斯克一带，就在其中。

海参崴被改名叫"符拉迪沃斯托克"，意思是"征服东方"。这段领土变迁的历史，也让俄罗斯对远东，始终抱着一种极强的安全戒备。

从地理上看，远东联邦区面积约695万平方公里，占俄罗斯国土的40.6%。

但人口却不足800万。平均每平方公里不到1.2个人。

它北边是北冰洋，东边是太平洋，南边挨着中国和朝鲜，西边连着西伯利亚。海岸线漫长，渔业资源丰富，森林广阔，矿产储量惊人。

雅库特的钻石、楚科奇的黄金、萨哈林的油气、马加丹的银矿，随便拿出一个都是世界级的资源宝库。

但资源多不等于就能赚钱。

远东大部分地区是永久冻土带。冬天零下三四十度是家常便饭，雅库茨克甚至测到过零下64度的极寒。在冻土上修路、盖房、铺管道，难度和成本都是温带地区的好几倍。

贝阿铁路和西伯利亚大铁路虽然横贯东西，但运力有限，很多矿区根本不通火车。港口结冰期又长，海运成本高。不少资源项目算完账，利润薄得可怜，有的甚至亏本。

俄罗斯政府年年推税收优惠，但企业算完账还是摇头。

人口问题，是远东最大的软肋。

苏联时期靠行政动员、流放安置和军工布局，硬往远东塞了大量人口。1989年苏联人口普查时，远东还有约800万人。

之后就开始一路下滑。

现在常住人口已经不足800万。很多小镇人去楼空，废弃的楼房和生锈的工厂就那么晾在那儿。年轻人宁可去莫斯科、圣彼得堡挤地铁，也不愿意留在冰天雪地的家乡。

俄罗斯政府不是没想办法。

"远东一公顷"政策让每个公民可以免费领一公顷土地，但五年内必须开发，否则收回。结果申请的人不少，真留下来干事的寥寥无几。

后来又推出了"远东抵押贷款"低利率、超前发展区、自由港等政策。效果依然有限。

说到底，没有像样的就业机会，没有像样的学校、医院和公路，光靠白给一块地，留不住人。

但站在战略角度，远东又是俄罗斯绝对不能松手的地方。

它是俄罗斯通往太平洋的唯一出海口。符拉迪沃斯托克(海参崴）是俄罗斯太平洋舰队的总部，是俄军在亚太地区的支点。

鄂霍次克海，是俄罗斯战略核潜艇的堡垒海域，堪察加半岛的核潜艇基地，更是直接关系到二次核打击能力。

一旦失去远东，俄罗斯就不再是太平洋国家。战略空间会被大幅压缩，在亚太地区的影响力也会断崖式下跌。

所以不管远东开发起来多难，俄罗斯都不会放手。这不是一笔经济账，而是一笔生存账。

比如在二战时期，远东就支撑了苏联的反击——1941年6月22日，德国突然进攻苏联，苏德战争爆发。苏联西部军区头几个月损失惨重，大片国土沦陷，莫斯科、列宁格勒、斯大林格勒先后告急。

与此同时，苏联在远东还顶着日本关东军的巨大压力。如果日本从东边北上，苏联就要东西两线同时开打，那几乎就是灭顶之灾。

正是远东方面军和外贝加尔军区在远东保持重兵，牵制住了日本关东军。加上1941年4月《苏日中立条约》的签订，以及佐尔格等情报人员确认日本不会北上，斯大林才敢从远东抽调部队去西线救急。

莫斯科会战最危急的1941年10月到12月，苏联从远东和外贝加尔调来了十多个步兵师和几个坦克旅，总兵力大约十万人。

这些部队长期在严寒里训练，穿着厚棉衣，习惯了冰天雪地作战，正好赶上莫斯科城下的反攻。

有俄罗斯学者统计，整个苏德战争期间，远东和外贝加尔地区向苏德战场输送了约40个师、50万士兵，还有大量坦克、火炮和飞机。

在当时苏联兵源极度紧张的情况下，远东送来的每一支部队，都可能改变了战局。

如果没有这些来自远东的部队，莫斯科的反攻，能不能在1941年冬天打起来，斯大林格勒能不能顶住，都要打上一个问号。

比调兵更关键的是工业搬迁。

1941年7月到11月，苏联从西部撤出了2593家工业企业，其中1523家是大型企业。大部分被迁往乌拉尔、西伯利亚、伏尔加河流域、中亚和远东。

机器设备拆下来装上火车，一列一列往东运。到了东部，工厂在冰天雪地里重新组装，工人住在帐篷和简易房里，昼夜不停地生产武器弹药。

到1942年，乌拉尔、西伯利亚和远东生产的军工产品已经占全国七成以上。远东的共青城、哈巴罗夫斯克、符拉迪沃斯托克等地接收了部分航空、造船、机械和弹药工厂，成了苏联战时工业体系的重要备份。

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东部地区尤其是西伯利亚和远东提供的战略纵深，苏联的工业体系，很可能在1941年就被德军一波推平，前线就真的无枪无炮可用了。

苏联解体之后，俄罗斯一度想融入西方，远东被晾在了一边。

但2014年克里米亚危机之后，西方制裁一轮接一轮，俄罗斯被迫"向东转"。中国成了远东最重要的合作伙伴。

中俄在远东的合作覆盖了能源、矿产、农业、港口、基础设施好几个领域。亚马尔液化天然气项目、中俄东线天然气管道"西伯利亚力量"、北极LNG 2项目，都有中国资金和技术参与。

中国企业在远东承包工程、种大豆、开发木材，俄罗斯出资源、出土地、出优惠政策。

2023年中俄贸易额突破2400亿美元，远东是重要的增长引擎。

俄罗斯还邀请中国参与北方海航道的开发，想把远东打造成连接亚欧的物流枢纽。

但俄罗斯的心态很拧巴。一方面需要中方的资金和市场，另一方面又怕中国的影响力太大。

西方有些媒体喜欢渲染所谓"中国蚕食远东"，说中国要借人口、土地租赁和经济影响力来控制远东。这类说法并不符合实际情况。

中国企业在远东的投资，合作完全遵守俄罗斯当地法律，而且中国东北自己还面临人口流失和振兴难题，根本不存在大规模移民远东的动机。

从长远看，远东的命运取决于三个变量。

第一是气候变暖。北极航道通航窗口拉长，冻土融化虽然带来工程上的麻烦，但也可能让部分地区的农业和航运条件变好。

第二是人口。如果俄罗斯扭转不了远东人口流失的趋势，那再多的资源也没人开采，再好的政策也没人落地。

第三是国际环境。如果俄罗斯和西方长期对抗，远东对中国的依赖只会越来越深。如果未来俄西关系缓和，远东的选择会多一些。

但不管怎么变，现在的远东，很是尴尬。

想开发？没人没钱没产业。想放弃？战略上根本不敢动。这就是典型的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信源：《俄罗斯远东地区社会经济概况》，中国社会科学院俄罗斯东欧中亚研究所，202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