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懋仁：长征所引发的思考

（一）

看了10月19日东方卫视的《这就是中国》节目，这期节目是谈论长征的。看了之后，引起我对于长征的一系列思考。

中国工农红军所进行的长征，是必然的吗? 原来我们一直听到的说法是，在第五次反围剿失利以后，中央红军不得不进行战略转移。中央红军后来改称红一方面军。红一方面军是因为反围剿失利而进行的长征。那么红二、四方面军呢? 他们又是什么情况而也要进行长征的呢? 在网上查了一下，就感觉其中有些问题确实不那么简单。

中央苏区的第一、二、三次反围剿都是在毛主席领导下取得胜利的。蒋介石分别出兵十万、二十万和三十万，但都被红军粉碎了。所谓粉碎，不是把来犯的敌人都消灭了，而是寻找战机消灭其中一部分敌军，那么整个参与围剿红军的其他敌军，就无法继续实施围剿的战术了，那些 敌军只能退走。说白了就是这个仗没法再往下打了。

国民党的第四次围剿，蒋介石出兵五十万。毛主席这个时候被剥夺了红军的指挥权。第四次反围剿是由朱德和周恩来指挥的。这次还是沿用毛主席运动战的打法，所以还是取得了很大的胜利。

国民党的第五次围剿，蒋介石出兵一百万。而且在战术上采用了所谓“步步为营”的战法。通过筑堡垒，步步向苏区压过来。而红军在博古和李德的错误指挥下，与国民党硬碰硬，结果造成很大损失。中央苏区根据地损失了很多地方，红军不得不实施战略转移。

假设一下，如果第五次反围剿依然采用毛主席的战法，红军肯定不会遭受那么大的损失。那么红军是不是就不需要战略转移而进行长征了呢? 我觉得问题没那么简单。

用正确的战法，会打几个胜仗，也不至于损失太多的红军，但是要知道，百万大军针对只有十几万人的中央红军，我们还是处于劣势。在这种情况下，完全需要采取敌进我退的做法。硬碰硬肯定不行，运动战会取得战役上的胜利，不会遭受太大的损失，但是面对百万之众的敌军，形势依然非常严峻。如果蒋介石不断向中央苏区调兵不断围剿，中央红军还是可能要进行战略转移的。

与此同时，红二、六军团以及鄂豫皖根据地的红四方面军，都遭到了国民党军队的围剿。红军战士都非常英勇，也打过一些胜仗。但毕竟敌众我寡，硬拼是不行的。所以只能实施战略转移，进行长征。长征的前提条件就是敌众我寡，在强敌面前，只能避实就虚，保存力量，寻找新的根据地。

还有一个情况。在八一南昌起义、秋收起义、黄麻起义等众多革命起义之后，建立的红军以及红军赖以生存的根据地，都在南方的鱼米之乡。这样的条件才适合红军与根据地的生存。但这些根据地都距离国民党强大的统治中心太近，国民党反动派不可能容许红军在这么近的地方对国民党的统治构成威胁。所以如果国民党的第五次围剿即使失败了，那么蒋介石一定还会组织第六次、第七次围剿。这么巨大的压力，红军要应对起来，困难也是很大的。

现在时常有人借用司马迁在《史记》里说过的话，“夫作事者必于东南，收功实者常于西北”，意思是：率先发难、起事的人往往在东南，而最终收获成功、成就功业的人常在西北。

这句话是他对先秦至秦汉历史趋势的总结，他列举的例证包括：禹兴于西羌，汤起于亳，周武王以丰、镐为基地伐殷，秦以雍州为根基统一六国，汉高祖刘邦从蜀汉起家、最终以关中为根据定天下。

中国工农红军长征也是起于东南，而收功于西北。这是巧合还是规律，分析起来很有难度。客观历史则是，蒋介石要消灭红军，必然要把红军逐出南方的根据地。而远离国民党统治中心的西北，自然条件与物产都远不及南方，但却能接纳红军这支革命力量。

鄂豫皖根据地的红二十五军，很有传奇色彩。这支部队比较早地离开了根据地，向西北一路行军，一路打仗。他们打了不少胜仗，还扩充了红军的队伍。他们到达陕北之后，队伍人数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还有所增加。率领红二十五军的是后来的开国大将徐海东。毛主席说他对中国革命是有功的。因为中央红军到陕北后，马上就到冬天的。而中央红军过冬无钱，毛主席就向徐海东借钱。徐海东问了部下还有多少银元。部下说还有六千。徐海东说，留下一千，其余五千都送到中央红军那里。这种顾大局的态度和作风，确实非常了不起。

1931年的“九一八”，日本侵占东北，中国的国内局势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在这种情况下，即使没有蒋介石对红军的围剿，红军总还是要北上抗日的。北上抗日就有了两个意义。第一个意义是要打败日本侵略者，把日本侵略者赶出中国。这就需要动员和组织最广大的人民群众，团结抗日。这个工作只能由共产党来做。国民党既没有这个能力，更没有这个意愿。第二个意义是中国革命的武装力量要向中国北方的广大地区播撒革命的种子，扩大革命的影响和力量，还要为最终在中国推翻帝国主义与封建主义最终所需要取得的胜利做好最充分的准备。

由于日本帝国主义的侵略，中国人民必然会团结起来，共同反对日本帝国主义。国民党内的爱国者也同样具备这样的要求。这就有可能在国共之间消弥仇恨，共同对敌。将介石要消灭共产党的念头也不得不有所收敛。蒋介石要想再对中国工农红军进行围剿绝对不得人心，而且也搞不下去。这就为中国革命的力量得到必要的休整，以及再进一步的发展创造了一个难得的机会和条件。

事实也正是如此，当时由共产党领导下的中国革命的力量集中到陕北以及陕甘宁边区之后，开始派遣大批革命队伍进入抗日前线和敌人的后方，如山西、察哈尔、冀中平原，以及山东半岛。在南方没有走过长征之路的南方游击队，组建了新四军，同样在江苏、安徽一带建立抗日根据地，运用游击战争打击日本侵略者。在这片广泛的敌后地区，中国共产党领导广泛的人民群众，一方面坚持打击日本侵略者，另一方面还在积极建设根据地的抗日民主政府，为将来执政新中国做好各类准备。

这样看来，长征在中国革命当中意义确实非凡。毛主席说，长征是历史纪录上的第一次，长征是宣言书，长征是宣传队，长征是播种机。那么在长征取得胜利之后，中国共产党所领导的革命队伍，依然在发挥着宣言书、宣传队、播种机的作用。在抗日战争胜利后，国民党还是一门心思要消灭共产党和共产党所领导的革命队伍。但是，我们的这支革命队伍，却发挥出无比惊人的力量，能在较短的时间内迅速发动广大人民群众，能够以较快的速度，较强的战斗力，最终消灭了国民党反动派，取得了全国革命的胜利。

（二）

在10月19白《这就是中国》节目中，提到这样一件事，在红军过湘江时，有一台大功率的电台掉落在湘江里，这架电台主要是为中共中央与位于莫斯科的共产国际提供联系的。这台发报机失落了以后，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中共中央就无法与共产国际维持相互之间的联系了。

这个不大的意外事故，导致从那以后，中共方面的任何会议以及会议所做出的决定都不能及时通报给共产国际，也无法得到共产国际的指令。这件事对中共来说，更多的是一件好事。从理论上说，中国共产党是共产国际领导下的一个支部。支部所做的任何决定，所采取的任何行动，都必须要向共产国际汇报。共产国际还要对中共下达各种指令。那么在这些指令中，有的是正确的，是符合实际的。但也有的并不准确，脱离了中国与中国革命的实际情况，甚至还会对中国革命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提到红军过湘江，我们现在都知道湘江战役非常残酷，中央红军付出了极大的牺牲。长征出发时的八万多红军战士，过了湘江，就只剩下三万余人了。这个损失对于红军是伤筋动骨的。联想到过湘江时，这台大功率电台的损失，那么我们是不是会设想，在此之前，红军的战略战术，都需要向共产国际汇报，而且得到共产国际的批准和认可呢? 湘江战役以及在此之前的红军的军事行动，是不是也要经过共产国际批准的呢? 我们不能绝对地给出肯定的回答，但这种设想本身完全可能是成立的。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问题就实在是太可怕了。

毛主席当时以及在之后的一段时间内，对于共产国际对中国革命所做出的不当干预，一直是耿耿于怀的。毕竟中国的革命，中国革命的实践，中国革命所处的具体环境，只有中国共产党人最清楚，也最了解，共产国际虽然也了解一些，但毕竟相隔甚远，所了解的情况并不能确定无误。所以共产国际所做出的决定和指示，很有可能脱离了中国革命的实际。

大功率电台的坠江，导致在渡过湘江之后，中共中央所召开的会议，所做出的决定，都无法向共产国际汇报，也得不到共产国际的指示。从客观上，这意味着中国共产党开始真正走上一条独立自主、自力更生的道路。过去，共产国际对什么事都要管，都要过问，都要下指示。面对那些特别不符合实际情况的指示，中国共产党方面特别为难。听从这种指示吧，肯定会出问题，不听这种指示吧，就会受到共产国际的指责与批评。特别是，当时的共产国际还在为中国共产党提供一定数额的经费。如果不服从共产国际的指示，这块经费还能不能拿到手就是个不小的问题。

现在好了，共产国际的经费肯定是在一时之间是拿不到了。但是共产国际想要做的各种指挥也失效了。不论是明指挥还是瞎指挥，都无法传到中共中央这边来了。中国共产党召开的会议，所做出的决策或者决定，都要由自己说了算。事后如果有机会，再向共产国际补做汇报，希望得到共产国际的追认。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能做的、该做的就一定坚持要做。别的就都先放在一边，不去管它。因此后来红军进入贵州，两次打下遵义，召开了遵义会议，做出了重要决议。然后再四渡赤水，调虎离山，跳出国民党的重兵合围，最后就过雪山草地，最后达到陕北。在此过程中，中共中央所做出的所有决定，采取的所有行动，都是自己说了算的。没有外人在耳朵边叨叨唠唠。耳根子边上一清静，决定就做得很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不再照顾这个人的情绪，那个人的感受。该干什么就干什么，该怎么干就怎么干。

到陕北后，中共中央恢复了与共产国际的联系。在莫斯科的一些中共的党员干部，对共产国际做了大量的工作，最终共产国际对于中共中央的决策和行动都给予了肯定与承认。自此之后，中国共产党开始真正走上了中国革命独立自主的道路。这一点非常重要。而且这种独立自主的状态，一直延续到今天。有了独立自主，不管是别人的指示，还是别人给不给经费，都不那么特别重要了。独立自主的后面，跟上来的就是自力更生。

后来，全面抗战爆发，实现了国共合作。开始国民党还装模作样地给中共方面的八路军、新四军提供一点经费。但过不了太长的时间，这一点经费也不给了。当时的边区存在很大的困难。毛主席只说了一句：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就是自力更生。只要自己动手了，自力更生了，那么问题都能得到解决。国民党想要辖制共产党，已经没有任何抓手了。共产国际过去的那一套所谓领导世界各国共产党的做法，也难以为继。共产国际于1943年宣布解散，算是完成了他的使命。

但是苏联对其他国家共产党的控制并没有完结，但对于中国共产党来说，苏联的那一套，中国共产党是不买账的。二战结束时，欧洲的法国共产党、意大利共产党、希腊共产党等手里都有自己掌握的武装力量。但苏联与美国在雅尔塔会议上达成了一项不那么光彩的协定，把东欧划作苏联的势力范围，西欧划作美国的势力范围。结果，欧洲国家的资产阶级政府要求本国共产党所掌握的人民武装要把枪交出去，那些国家的共产党领导的武装力量并不情愿，但是莫斯科却一定硬要他们把枪交出去。那些国家的共产党听从了莫斯科的指令，枪交出去了，资产阶级的政府也假模假式地让几个共产党员进入政府担任了什么无关紧要的部长。但没过多久，这些共产党方面的官员就很快被赶出了资产阶级的政府，而共产党掌握的那些武装力量，很多人受到逮捕、关押甚至屠杀。英国军队就把已经赤手空拳的希腊老游击队员用枪逼着，赶进大海。然后用机枪扫射，全部杀害。这就是这些国家的共产党没有实现真正独立自主的结果。

解放战争，在中国人民解放军即将实现渡江作战的时候，苏联要求中国人民解放军不要渡江，要与国民党划江而治。但是中国共产党人坚持要将革命进行到底，不听苏联的那一套，坚持实现百万雄师过大江，最终解放了全中国，建立了一个除台湾之外，国土实现完全统一的一个新中国。两德分裂，南北朝鲜分裂，南北越南分裂，都是美国与苏联密谋的结果。中国搞独立自主，硬是不听那一套。中国共产党才得到了彻底的胜利。

在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末，面临国际上妖风狂起，社会主义事业出现了动荡的时候，独立自主的中国共产党人站稳了脚跟，维护了国家的统一完整与国家的稳定。而那些没有实现真正独立自主的东欧国家的共产党人，无论是在苏联的胁迫下，还是在国际资产阶级的威胁之下，最终都放弃了自身的社会主义，导致国家变天，政权变色。这是多么惨痛的教训啊！

今天的中国共产党，不需要听美国，也不需要听其他什么人的，坚持独立自主地走自己发展的道路。这条道路走得有声有色，五彩斑斓。这同样是继承与发扬了长征精神的伟大成果。

（作者系昆仑策研究院高级研究员；来源：昆仑策网【作者授权】，修订发布；图片来自网络，侵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