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以色列快要建国那会儿,第一任总理戴维·本-古里安(David Ben-Gurion)遇到了一个头疼的事。当时有一群极端正统派犹太人(哈雷迪,Haredi),他们对建立犹太国家这事儿本来就不太感冒,觉得按照宗教规矩,在神的救赎到来之前不应该建国。

可本-古里安需要各方支持,于是就跟这群人的领袖做了个交易:大约400个整天在神学院研读犹太经典《妥拉》(Torah,犹太教经典)的学生可以不用服兵役。当时这400人连全国人口的0.1%都不到,本-古里安大概觉得这就是个临时凑合的办法。
可他万万没想到,七十多年后这个小小的口子会变成以色列社会最要命的一道裂痕。当年的400人,现在已经滚成了一个145万人的庞大群体。这笔历史旧账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撕裂这个国家的社会共识。

极端正统派社群有个最突出的特点——特别能生孩子。统计数字显示,这个群体的生育率是平均每名妇女生6.5个孩子,而以色列其他犹太女性平均只生2.2个。这群人每年以大约4%的速度膨胀,在发达国家里增长速度排第一。

到了2025年,极端正统派人口已经达到145万,占全国总人口的14.3%。更吓人的是这群人特别年轻——57%的人不到20岁,而全国平均水平只有31%。按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到2030年他们要占到以色列人口的16%,2033年达到200万人。有预测说到2060年,可能占到全国的三分之一。

这就意味着一群曾经没人当回事的少数派,正在迅速变成以色列社会谁都不敢忽视的力量。这些极端正统派主要扎堆在耶路撒冷和布内布拉克两个城市,全国38%的极端正统派都住在这两个地方。周边还有一圈围绕它们建的卫星城。这些社区相对封闭,跟外面的世俗社会几乎不怎么来往。
以色列的兵役制度跟绝大多数国家都不一样。对大多数犹太以色列人来说,当兵不只是法律规定的义务,更是一种公民身份的象征。几乎所有的年轻人都得服役——男的差不多三年,女的两年左右,之后还得面对很多年的预备役征召。

在这样一种全民皆兵的环境里,极端正统派男性不用当兵这事儿就格外扎眼。以色列军方数据显示,目前大约有8万名18到24岁的极端正统派男性符合当兵条件但就是不去。真正去当兵的人少得可怜——连适龄人口的1%都不到。2023年,大约有6.6万名极端正统派男性申请到了延期服役,创了历史最高纪录。
更让普通以色列人受不了的是,这群人不仅不用当兵,还拿着大把的政府补贴。2025年以色列的财政预算中,仅联合政府协议中分配给极端正统派社群的资金就超过13亿新谢克尔。一边是全民皆兵、随时可能上前线卖命的世俗以色列人,一边是不用扛枪还躺着拿钱的极端正统派,这种反差早就把世俗民众的火气顶到了嗓子眼。

2023年10月7日哈马斯发动袭击之后,以色列一下子在多条战线上同时开打。这场战争把以色列国防军的人力资源逼到了极限。到2025年底,军方公开承认缺大概1.2万兵,其中7000人是作战部队的。

打了快三年,以色列军队已经有超过1200名士兵阵亡,几千人受伤。预备役人员被一遍又一遍地征召,有的人已经服役了好几百天。士兵们也越来越不想打了——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的一项调查显示,大约40%的以军士兵服役意愿在下降。国防军总参谋长埃亚尔·扎米尔(Eyal Zamir)2026年5月在议会做简报时说,打了近三年多线战争,军队已经到了再也撑不住的地步。
在这种火烧眉毛的形势下,几万名年轻力壮的极端正统派男性在神学院里念念经就能躲过兵役,这事儿让越来越多的以色列人忍无可忍。以色列民主研究所(IDI)2024年的调查显示,大约70%的以色列犹太人支持把极端正统派男性也拉来当兵。

2025年10月30日,大约20万名极端正统派犹太人涌上耶路撒冷街头,把主要道路堵得水泄不通,抗议政府的征召计划。之后类似的抗议就没消停过。极端正统派社群甚至搞了个叫“百万人游行”的大规模示威。
这个问题多年来一直在法院和政府之间来回踢。2024年,以色列最高法院裁定极端正统派的兵役豁免不合法。2025年11月,最高法院又下令政府在45天内拿出一个像样的征召执行方案。结果政府没按时完成任务。

政治这头的博弈也没消停。内塔尼亚胡的执政联盟得靠两个极端正统派政党——沙斯党(Shas)和联合妥拉犹太教党(UTJ)——才能凑够议会多数。这两个党把维护兵役豁免当成命根子。2025年,内塔尼亚胡没能在豁免法案上摆平各方,这俩党直接退出了执政联盟。

在我看来这就是一个典型的历史遗留问题滚雪球效应。本-古里安当初肯定想不到这个临时安排会膨胀到今天这个地步——但话说回来,谁又能想到这群人这么能生呢?四百人变成一百四十五万,这个数字本身就说明了一切。问题在于,当一个人口群体已经占到你总人口的七分之一、而且还在加速膨胀的时候,你当初那个“临时凑合”的政策就不可能再凑合下去了。
2026年7月,以色列议会通过了一个法案,说学习《妥拉》是国家的“基本价值观”。投票结果是63票赞成、52票反对。批评的人说这就是在给兵役豁免披上一件宪法外衣。虽然最高法院之前已经裁定豁免违法,但这个法案一过,事情就更乱了。

法案刚通过几个小时就被人告上了法庭,高等法院发了临时禁令不让执行。不过内塔尼亚胡那边好像也不怎么担心——有内部人士说,他赌的是“公众记性差”,而且打官司反而能让他拿来当竞选材料,说他是被司法系统欺负的那个。
以色列国防军参谋长罕见地公开骂街,说这个法案“不可思议”,根本不符合军队的需要。反对党领袖、前国防军总参谋长加迪·艾森科特(Gadi Eisenkot)骂这是“用国家换选票”的买卖。

2026年10月27日,以色列要举行议会选举。这是近40年来头一回按计划举行的选举。民调显示内塔尼亚胡的执政联盟可能拿不到多数席位。反对党已经把兵役改革当成了核心竞选武器,承诺上台就推动适用于所有人的兵役法。
反对派那边已经开始抱团了。前总理纳夫塔利·贝内特(Naftali Bennett)和反对党领袖亚伊尔·拉皮德(Yair Lapid)宣布联手,组了个中右翼联盟“团结”(Beyahad)。前国防军总参谋长艾森科特带的党也在积极备战。民调说如果现在选举,反对派阵营能拿到组阁需要的61席。

内塔尼亚胡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2026年5月的民调显示,55%的以色列人希望他选完就彻底别干了。他的支持率掉到了28%,创了近年新低。身上还背着受贿、欺诈和违背公众信任三项刑事指控。
兵役这事儿表面上争的是“谁该当兵”,但往深了说,它碰的是以色列这个国家最根本的问题——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国家。极端正统派觉得研读《妥拉》本身就是一种保护以色列的方式,是“精神上的防卫”。可世俗的以色列人觉得,在一个全民皆兵的国家,谁都不能搞特殊。

这场争论早就超出了兵役本身,扯到了身份认同、宗教和国家的关系、以及以色列到底要往哪儿走的更深层问题。正如耶路撒冷希伯来大学政治学教授吉迪恩·拉哈特说的,这不光是该服役的问题,更关乎以色列的民主到底还行不行。当一个社会里一半人对着另一半人搞对立的时候,这种平衡迟早要出大问题。
说实话,这个问题要解决还真的有点难度。四百人变成一百四十五万,这不是靠一纸行政命令就能掰回来的事儿。极端正统派已经成了一股不可忽视的政治力量,他们手里攥着票,内塔尼亚胡需要他们的票才能坐稳总理的位置。可另一边,世俗以色列人的怒火也越来越旺——凭什么我儿子在前线拼命,你儿子在神学院里念经还能拿补贴?

这个矛盾说到底就是历史遗留问题碰上现实困境的结果。当初那个临时凑合的安排,在七十多年后变成了一个谁都不敢碰、谁也解决不了的死结。以色列这个国家要想往前走,迟早得把这根刺拔掉——问题是,拔这根刺的代价,可能比当初种下它的时候,大了何止千百倍。
更新时间:2026-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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