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集团创始人施永青近日的一番言论，直接把全网骂炸了。他公开提议，可以推广有漏洞的避孕套，靠非意愿怀孕来提振香港生育率。这话听起来荒唐得像个段子，却是身家百亿的企业家当众说出的“建言”。很多人骂他为老不尊、异想天开，却没戳透最核心的问题：这根本不是什么一时糊涂的奇思妙想，而是精英阶层解决民生问题的惯性套路：遇到问题永远不想着补民生保障的短板，专在普通人的选择权上打歪主意。这和当年“高铁涨价解决春运拥挤”“农村孩子别上大学”“对丁克家庭收税”的荒唐论调，本质上是同一个路数。

一、所有馊主意，都是同一个逻辑：永远让普通人买单

把这些年引发公愤的离谱提案拉出来看，规律简直一模一样。 说高铁票价太低应该涨价的，从来不用自己蹲点抢春运的站票，不用挤十几个小时回家过年；说农村孩子别读大学的，自家后代早早就送到了海外名校，根本不用靠高考改变命运；说要对丁克家庭收税的，从来不用算每个月奶粉钱、托费占工资的几成，不用操心谁来带孩子；现在说要推广漏的避孕套的，身家百亿，养孩子对他而言不过是多请两个保姆、多买两套房子的事，连养育的成本都没概念。

他们的解题思路永远高度统一：遇到问题，从来不去刨根源、补短板、减负担，而是一门心思在普通人的选项上做手脚，把人往预设的轨道上逼。你嫌春运挤？涨票价，让坐不起的人自然不坐，就不挤了。你农村留不住人？不让底层孩子考大学，自然就回去了。你不愿生孩子？让你避孕失败，意外怀上了，自然就生了。

这套逻辑的本质，是根本没把普通人当成有独立判断、会算生活账的平等主体。在他们眼里，普通人更像可以被参数调控的机器，只要在选项上做点手脚，只要把退路堵一堵，大家就会乖乖按他们写好的剧本走。

他们永远不会问：春运挤，为什么不多开车次、多修线路？他们永远不会想：年轻人不愿生，为什么不降养育成本、补托育缺口、反职场歧视？因为那些都是硬骨头，要花钱、要协调、要触动既得利益。哪有“涨票价”“堵避孕”来得轻巧？动动嘴皮子，成本全由普通人担，自己还能落个“有想法、敢建言”的名声，算盘不可谓不精。

二、靠意外怀孕提生育？打错了算盘，算错了人心

施永青大概忘了一个最基本的事实：今天的年轻人，早就不是靠一次意外就能套住的一代人了。 真要是制造意外就能拉高生育率，二十年前安全套普及率还不到现在三分之一的时候，生育率怎么就一路从1.6跌到了1.06？真要是意外怀孕了就一定会生，那每年近千万例的人工流产手术，又是怎么来的？

年轻人不是不懂避孕，是不敢生孩子。从决定怀孕到把孩子养大，中间横着一道又一道实打实的坎：职场歧视、生育风险、托育难题、教育成本、住房压力……别说避孕套漏了，就算是已经怀上了，算完这笔账最后选择放弃的，也大有人在。

育娲人口的公开测算摆在那里：我国家庭把一个孩子抚养到18岁的平均成本，是人均GDP 的6.9倍，这个数字是澳大利亚的2倍、法国的3倍、日本的1.6倍，在全球主要经济体里稳居高位。这还没算大学学费、毕业之后的买房支持、婚嫁成本。

托育的缺口更现实。卫健委公开数据显示，全国每千人口3岁以下婴幼儿托位数刚到4.6个。这意味着超过七成的双职工家庭，孩子3岁前要么请老人跨省过来带，要么就得有一方辞职回家全职带娃。而全职带娃的代价，对很多普通女性来说，就是中断职业生涯，等孩子能上幼儿园，早就过了职场招聘的黄金年龄，再也回不到原来的轨道。

还有躲不开的就业歧视。《中国妇女报》2024年针对育龄女性的调查显示，超过六成女性求职时被明确问过婚育计划，近三成女性因为生育被调岗、降薪甚至变相逼退。不少企业招人暗地设卡：招男性不招女性，招已生二孩的不招只生一孩的。

这些账一笔一笔都算得明明白白，跟避孕套漏不漏，有半毛钱关系？真按施永青的主意办，最后换不来多少新增出生人口，只会推高流产率，只会让更多年轻人在亲密关系里提心吊胆，只会让本来就一路走低的结婚率再下一个台阶。毕竟谁也不想谈个恋爱、结个婚，就被套路进几十年的人生重担里。连避孕的安全感都给不起，谁还敢踏入婚姻和生育？

三、馊主意层出不穷的背后：是阶层的割裂，是利益的算计

很多人想不通，这么离谱的建议，为什么会从一个见多识广的企业家嘴里说出来？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因为出主意的人，和要为这些主意承担代价的人，根本就不在一个生活维度里。

就像当年说“何不食肉糜”的晋惠帝，他在皇宫里天天山珍海味，当然不知道老百姓闹饥荒时连糠都吃不上。

那些说“农村孩子别上大学”的人，自己的孩子从幼儿园就上顶级私立学校，高中就送出国门，当然不知道高考对普通农村孩子来说，是这辈子为数不多能跨越阶层的机会。

那些说“高铁涨价解决春运”的人，出门有专车，坐高铁有商务座，车票从来不用自己抢、自己掏钱，当然不知道打工人为了回家过年，能蹲在售票APP前抢半个月的票，就算站十几个小时也愿意。放到施永青身上，更是如此。他作为房产中介行业的元老，当然知道现在很多年轻人每个月一半以上的工资都要还房贷，当然知道高房价对生育的挤压有多严重。

但他不会提怎么稳房价、怎么降购房负担，因为那会触动他所在行业的利益。他当然知道企业招人时对育龄女性有多苛刻，但他不会提怎么出台更刚性的约束机制反就业歧视，因为那会增加企业的用工成本。他当然知道现在养孩子的成本有多高，但他不会提怎么加大财政补贴给家庭减负，因为那需要公共财政真金白银的投入。

这些事哪一件都不好做，哪一件都需要协调利益、让渡好处、啃硬骨头。哪里比得上“推广有漏洞的避孕套”来得轻巧？一分钱不用花，一点利益不用碰，只要改改产品模具，就能把生育的责任全推给普通人的“意外”。

说穿了，不是蠢，是精。专挑最没抵抗力的群体下手，专选最不触动利益的角度建言，成本全甩给底层，名声全留给自己。这种建言，本质上就是站在高处的人，拿普通人的人生当试验品的游戏。

四、提振生育没有奇招，只有笨功夫

其实提振生育这件事，从来就没有什么捷径、妙招、奇思妙想。 所有生育率能稳住的国家，靠的全是笨功夫：实打实把民生保障的短板一块一块补上，把年轻人身上的担子一斤一斤卸下来。

你去看瑞典，夫妻双方共享480天的带薪育儿假，工资按80%发放，父亲休产假还能拿额外补贴，没人会因为生孩子丢工作、断职业；你去看法国，孩子从出生到大学，医疗教育基本免费，0-3岁托位覆盖率超过60%，多孩家庭连房租、交通费都有明确折扣，普通人不用为生养孩子倾家荡产；你去看芬兰，给每个新生儿发的育儿大礼包，从衣服到奶粉到婴儿用品一应俱全，家长几乎不用额外购置大件，生育的第一笔负担直接帮你扛了。人家从来没动过给避孕套扎窟窿的歪脑筋，生育率反而能稳在1.7、1.8的水平，接近人口更替线。

很多人总拿老一辈“越穷越生”说事，却没算过时代的账。四十年前养孩子，是多双筷子的事，孩子十来岁就能帮家里干活、赚工分，长大了就是家里的劳动力，本质上是给家庭增加收入的“生产单元”；现在养孩子，从胎教到学区房，从兴趣班到大学毕业找工作，每一步都是真金白银的投入，本质上是要持续投入二三十年的“长期责任”。 账的算法早就天翻地覆了，很多人的思维还停留在四十年前。 年轻人不是不愿意生孩子，是不敢在没保障的情况下，把自己和孩子的人生，都套进一眼望不到头的压力里。

这些年我们也看到不少地方在往正确的方向走：攀枝花最早推出政策，给二孩、三孩家庭每月每孩发500元育儿补贴，一直发到孩子3岁；浙江给多孩家庭购房补贴，最高能拿4万元，同时明确要求育儿假期间工资福利待遇不变，企业吸纳生育后女性就业，能拿到实打实的社保补贴； 还有不少地方开始新建公办托育机构，把托位费降到普通家庭能承受的水平。 这些政策看起来不新奇，甚至有点“笨”，因为每一项都要花钱、要出力、要协调各方利益。但恰恰是这些笨功夫，才是真正能让年轻人放下顾虑的东西。

当然我们也要承认，现在很多政策落地还有不小的差距：有的地方育儿假写进了条例，但员工不敢休，一休就被穿小鞋、被辞退；有的地方托位建起来了，但位置偏远、收费太高，普通家庭根本用不上；有的地方生育补贴只覆盖本地户籍，大量在城市打拼的外来年轻人根本领不到。

这些都是接下来要一块一块啃的硬骨头。但方向不能偏：永远要记住，生育的主体是人，是要为自己和孩子人生负责的成年人，不是可以靠小伎俩套路的对象。要是总想着走捷径，总想着靠“扎个避孕套窟窿”“收个丁克税”这类歪招解决问题，最后只会离目标越来越远。

结尾

说到底，老百姓心里都有杆秤。什么是真心实意给大家减负，什么是虚头巴脑玩套路，大家一眼就能看出来。 高铁票涨价解决不了春运的刚需，不让农村孩子读书解决不了乡村空心化，漏的避孕套更解决不了低生育的困局。所有绕开民生保障谈生育刺激的做法，都是舍本逐末；所有把责任甩给个体、不想让渡半分利益的建议，都是空中楼阁。

你给年轻人买得起的房子，给家庭托得起的托位，给女性不被歧视的职场环境，给孩子养得起的教育医疗，不用催，大家自然会对生活有盼头，对生育有底气。与其在避孕产品上动歪脑筋扎窟窿，不如在民生保障的安全网上补窟窿。毕竟，心甘情愿的选择，永远比处心积虑的套路，更有长久的力量。

【作者】

谷新光：红色文化学者、作家、诗人、评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