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今年1月,国家统计局公布了2025年人口数据。全年出生人口792万人,比2024年的954万人少了162万,降幅接近17%。
如果换成股市的说法,这相当于连吃了1.7个跌停板。
这个数字之所以引发广泛讨论,并不只是因为它创下了新低,更因为它让人们意识到,过去几年的生育下行并非短期波动,而是一条仍在延续的长期曲线。
按照目前已经公开的数据和多家研究机构的测算,不出意外的话,从2027年开始,中国人口格局会出现三个比较确定的变化。第一,总人口大概率跌破14亿,净减少的规模维持在较高水平。

第二,出生人口还可能再探一次底,羊年因素会让低谷更深。第三,人口结构的变化将实实在在传导到就业、养老和行业增长逻辑上,国家层面和个人层面面对的问题并不相同。
需要说明的是,这些属于基于现有数据的趋势判断,并不是确定无疑的结论,政策层面也在持续调整,用来对冲人口转型带来的压力。
把792万这个数字放进更长的时间轴里看,它的分量会更清楚一些。我国近年来的总和生育率持续处于较低水平,明显低于通常所说的2.1更替水平。

人口学上通常把2.1视为维持人口规模不变的更替水平,如果生育率长期低于更替水平,人口老龄化与总量下降的压力就会持续累积。
近几年的变化轨迹也很清晰:2021年我国人口仅增加48万人,2022年转入负增长,到2025年全年人口减少339万人。
出生人口从2016年的1786万降到2025年的792万,十年间减少了近56%,这样的下降速度放在全球范围内都相当少见。
国家统计局同期公布的数据还显示,2025年末全国总人口为14.0489亿人,全年死亡人口1131万,人口自然增长率为负2.41‰。

一边是出生人口持续走低,一边是老龄化带来的死亡人口逐年增加,两条曲线的剪刀差还在拉大。
照这个趋势推算,多家机构认为2027年全国总人口大概率会跌破14亿,进入13亿区间。
与负增长初期每年几十万的缓慢减量不同,此后的净减少规模会保持在较高水平,这是长期少子化叠加人均寿命延长共同作用的结果,并不是哪一年的偶然。
这里有一个绕不开的疑问。2024年出生人口明明出现了回升,当时不少人把它看成止跌反弹的信号,为什么到了2025年又迅速掉头向下?
有一种解释有一定参考价值:2024年是龙年,不少原本计划在前后几年生育、又想要一个“龙宝宝”的家庭,把生育集中安排在了2024年,当年的数据因此出现明显反弹。

到了2025年蛇年,前一年的集中生育形成了透支,出生人口也就跟着大幅回落。
这个因素到底起了多大作用,目前没有办法做定量测算。但如果承认它确实存在,按照“生育会刻意避开某些生肖”的逻辑去推演,2027年的出生人口就比较危险了,因为2027年是羊年。
民间一直流传“属羊的人命苦”的说法,人民网2014年开展的一项约2000人参与的网络调查显示,接近52%的受访网友表示身边存在刻意避免生羊宝宝的现象。
数据上也能找到印证,上一个羊年2015年,出生人口比2014年减少32万人。
只考虑这一个因素的话,未来两年的走势大致可以这样推演。

今年是马年,部分家庭为了避开羊年会选择提前生育,2026年的出生人口有可能小幅反弹,回到800万以上,这一数据要到明年年初才会正式公布。
到了2027年羊年,出生人口可能出现更大幅度的下降,跌破750万的可能性不能排除,甚至有可能逼近700万。也就是说,就算今年的数据看起来有所好转,也不宜轻易解读为趋势已经反转。
生肖只能解释某一两年的起伏,真正决定长期走势的,是年轻人生育意愿的整体下移。这背后的原因相当复杂,其中有几条线索尤其值得展开来看。

摆在最前面的是经济账。80后、90后这两代人的人口基数虽然庞大,但他们成长和进入社会的阶段,恰好赶上了经济高速增长期的尾声。
就业市场的红利逐渐退去,这两代人往往要付出比上一代更多的努力,却更难拿到相应的结果。与此同时,居民生活水平持续提高,养育孩子的成本也水涨船高。
根据《中国生育成本报告》的测算,把一个孩子养到成年,全国备孕至18岁前每孩分摊成本约58万元,城镇约71.3万元,北京、上海等地更高。
如果拿养育成本与人均GDP的倍数做国际比较,美国约为4.11倍,日本约为4.18倍,中国约为6.06倍。

投入这样高昂的成本之后,孩子毕业时还可能面对找不到满意工作的现实。
假如单纯把生儿育女当成一项投资来算,回报率确实低得让人犹豫,在生不起也养不起的双重压力下,很多年轻人选择用脚投票,从个人决策的角度看并不难理解。
教育水平的变化同样在改写人们的选择。随着高等教育的普及,新一代年轻人的受教育程度明显高于父辈,对结婚生子这条传统路径有了更清醒的认知。
最新数据显示,16岁至59岁人口的平均受教育年限已经达到11.3年,比2024年提高0.1年。
受教育程度越高的群体,育儿责任意识通常越强,对子女教育质量的期待也越高,“多子多福”的传统观念已经逐渐被“少生优育”所取代。

很多中产家庭最担心的事情,是自己好不容易实现的阶层上升,到了下一代又滑落回去。
在经济增速放缓的背景下,靠多生几个孩子去赌其中一个成才的思路已经不太行得通,把有限的资源集中投到一个孩子身上,反而更有可能让孩子在竞争越来越激烈的环境中占得优势。
所以即便二孩、三孩政策已经全面放开,愿意多生的适龄夫妇反而越来越少。
女性职场处境的变化,是另一个不容忽视的因素。
我国女性劳动参与率接近60%,越来越多的女性在经济上不再依赖家庭,而生育以及之后漫长的育儿过程会大量占用时间和精力,对职业发展的影响相当直接。

因生育造成的职业中断,已经成为许多职场女性最大的顾虑。一些女性还会面临孕期岗位调整、产后返岗和工资待遇等现实问题。
当真正承担生育的一方对生育提不起兴趣时,单靠倡导很难让出生率回升。
这几条原因相互叠加,构成了压在生育意愿上的多重枷锁。
政策层面也在尝试松动其中的一部分,2025年7月,国家层面出台育儿补贴制度,对3周岁以下婴幼儿按每孩每年3600元的标准发放补贴,同年秋季学期起又逐步免除学前一年的保育教育费。

这些措施能在一定程度上减轻家庭负担,但面对动辄几十万元的养育成本和更深层的观念变化,短期内想要扭转趋势仍然不容易。
人口变少是否就意味着国家发展前景黯淡?这个问题需要放在不同的尺度上分开讨论。
人口总量下降,并不代表市场规模会立刻萎缩,超大规模国内市场的优势依然存在,但很多行业的增长逻辑,会从过去的“增量市场”转向“存量竞争”,这也是2027年之后会越来越明显的第三个变化。

从国家整体的角度来看,有一笔账值得算一算。如果把人均GDP达到4万美元作为一个观察指标,在人口保持14亿的前提下,我国GDP总量需要达到约410万亿元人民币。
以2025年约140万亿元的经济总量为起点,按年均增长5%计算,大约还需要23年。
换一种比较极端的情形来测算,结论会有所不同。
假设未来我国每年出生人口只有500万,平均寿命按80岁计算,那么当年出生高峰期每年出生约2500万人的60后、70后,会逐渐对应到每年只出生500万人的2030后、2040后,我国人口将进入持续多年、每年减少约2000万人的快速下降期。

在这种情况下,人口减少会改变人均GDP的计算结果,但具体时间仍取决于经济总量、实际人口变化和汇率。
由此可见,只要产业升级能够顺利推进,人口下降对国家整体的冲击相对可控。
眼下有一种现象值得警惕,不少人为了宣泄情绪,把各种问题一股脑归结到人口下降上,甚至对人口减少抱着一种近乎报复的心态,但放在宏观的视角下审视,这种做法并不理性。
不过,国家层面的账算得通,并不等于每个人的日子都会好过。个体在宏观叙事中往往显得微不足道,玩过《文明》这类以国家发展为主线的策略游戏的人,大概更容易理解这种尺度上的差别。

对这一代人来说,人口下降带来的是实实在在的压力,它正在明显影响这代人的收入增长,更值得关注的是,未来的养老问题会相当严峻。
缴纳社保的年轻人越来越少,领取养老金的老人越来越多,这是人口结构转变绕不过去的现实。
反过来看,如果产业升级和企业出海能够取得成功,在本世纪中叶之前实现建成现代化强国的目标,那么2020年之后出生的年轻人,将会在适龄劳动人口明显减少、国力大幅提升的背景下,迎来就业和收入的显著改善。

而要让未来的养老体系保持稳定,归根结底还是要依靠整体国力的提升,推动高端产业走出去,借助生育率较高国家的劳动力资源。
这样一来,未来缴纳社保的年轻人数量虽然减少了,但工资水平大幅提升之后,养老金仍有可能实现动态平衡,国家也会有更充裕的财力去补贴养老、医疗等民生领域。
从这个意义上说,2027年前后的人口变化只是一个起点,产业转型能否成功,才是决定这一轮人口转折最终走向的关键。
更新时间:2026-10-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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