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说起民企大起大落，很多人先想到恒大。

但有一家企业，曾是中国第二大民企，营收仅次于华为，资产上万亿、员工几十万、航线遍布全球。

然而就是这么大的企业，到最后负债7500亿，现金流说断就断了，创始人也难逃一劫。

从1000万起家到万亿帝国，再到破产重整，前后没有几年的时间。

它到底是怎么塌的？

千万买翅膀

故事要从1990年说起。

当时一位名叫陈峰的小伙辞掉了海南省省长航空事务助理的公职，接下了组建海南航空的摊子。

省里给的启动资金，只有1000万。

要知道，那会儿一架波音737要好几亿，1000万扔进去，别说买整架飞机，连一副飞机翅膀都买不起。

即使公司挂了牌，办公室里还是只有几张桌椅，航线一条没批，飞机一架没有。

换作旁人，大概率是打报告、等拨款，慢慢熬。

可陈峰没走这条路。

1992年，海南成了全国股份制试点的前沿。陈峰盯着政策文件，第一时间递交了申请。

四个月时间，他带着团队跑遍了岛内外，硬生生从社会上募到了2.5亿元股本金。

这是海航的第一笔“大钱”。

钱刚到账，陈峰转头就进了交通银行的大门。

他把2.5亿全部抵押出去，贷出了6.48亿元。

拿着这笔钱，海航买回了两架波音737。

1993年5月2日，海口美兰机场，第一架印着海航标志的飞机冲上蓝天，首航北京。

你可能想不到，那一年，海航入账盈利6876万元。

不过陈峰并未满足，他把刚买回来的两架飞机，连同未来的航线收益权一起，再次抵押给银行，换回新的贷款，再买新飞机。

买飞机，抵押，贷款，再买飞机。这套循环，从海航诞生的第一天起，就刻进了它的骨子里。

但是陈峰有时也会做出新意，比如1995年，海航扩张的步子又被资金卡住了。

陈峰没再盯着国内银行，直接买了机票飞去了华尔街。

那会儿的海航，在美国投行眼里就是个地方小公司，没人看得上。路演的时候，有老外指着地图问他，海南在哪里。

陈峰笑着答，就在越南边上。

就靠着这股韧劲和一套讲得通的商业逻辑，他硬生生说服了索罗斯旗下的美国航空集团。

对方投了2500万美元，拿下海航25%的股权。

海航就此成了国内第一家中外合资的航空公司。

接下来的十几年，这套“借钱生钱”的玩法被玩得炉火纯青。

海航重组长安航空、新华航空、山西航空，拿下香港中富航空、香港快运，机队规模越来越大，航线从海南铺到了全国，又飞出了国门。

没人觉得有问题。

毕竟飞机在飞，航线在增，营收在涨，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海航的经营本事。

全球买买买

尤其是在2010年之后，资金面越来越宽松，银行放贷的门槛一降再降，手里有资产、有故事的企业，总能轻易拿到大笔贷款。

已经把国内航空业摸得透熟的海航，野心彻底膨胀了。

他们不再满足于只买飞机、收航司。

从2015年到2017年，短短三年时间，海航在全球发起了上百笔并购，总投入接近500亿美元。

那几年的财经新闻里，隔三差五就能看到海航的收购公告。

2015年，花175亿人民币吞下瑞士空港，那是全球最大的航空地面服务商之一；同年，25.55亿美元拿下爱尔兰飞机租赁公司Avolon，一跃挤进全球飞机租赁行业第一梯队。

2016年是海航最疯狂的一年。

60亿美元收购美国英迈公司，那是当时全球最大的IT分销商；65亿美元拿下希尔顿酒店集团25%的股权，成了这家百年酒店巨头的第一大股东；他们还大手笔入股德意志银行，成了这家德国最大银行的重要股东。

航空、地产、金融、酒店、IT、物流……只要能看上的资产，海航都敢买。

那段时间，海航的高管团队像陀螺一样满世界飞，今天在欧洲签协议，明天在美国开发布会，后天又出现在香港的写字楼里。

总部大堂的快递堆成山，全是世界各地寄来的合作文件。

不过不得不说，他这一招确实把海航搞得越来越风光。

有一年，海航集团总营收突破6000亿元，总资产跨过万亿门槛。同年，海航首次冲进《财富》世界500强，排在第353位。

2019年的中国民营企业500强榜单上，海航以超过6000亿的营收位列第二，前面只有华为一家。

谁都知道，这是中国第二大民企，是实打实的万亿帝国。

可风光的表面下，窟窿越扯越大。

这些动辄几十亿、上百亿美元的收购，钱几乎全是借来的。

而且大多是三五年到期的短期贷款，可买来的酒店、写字楼、租赁资产，回本要十年甚至二十年。

而中间的资金缺口，只能靠借新债来填。

每一笔收购的庆功宴散场，总部财务室的灯就要亮一整夜。

他们要算清楚这个月有多少笔债务到期，哪家银行的贷款能续，哪块资产还能再抵押一次，凑够钱先把旧账还上。

借新还旧，以债养债。

海航把融资的本事，当成了赚钱的本事。

2017年4月，海航还对外发布消息，说集团资产负债率已经“七连降”，从最高的82%降到了59.5%。

数字没骗人。只是资产涨得比债务快，比率自然好看。

可债务的绝对规模，早已滚到了一个吓人的数字。

所有人都沉浸在扩张的快感里，没人意识到，钱不会永远这么好借。

2017年6月，银监会下发通知，要求部分银行排查几家大型企业的境内外融资风险，海航的名字赫然在列。

银行的风向，一夜之间就变了。

十二年终局

最先感受到寒意的，是海航的财务部门。

之前主动上门谈合作的银行，突然都变得谨慎起来。到期的贷款不再续贷，新的贷款申请迟迟批不下来，连发债的成本都涨了一大截。

2017年底，海航的流动性危机彻底爆发。

2018年的债务清单摆到桌面上：

短期借款1241亿，应付票据和账款546亿，一年内到期的长期债务371亿——加起来，一年之内要还的钱，超过2000亿。

账上的现金看着有1411亿，可其中349亿早就被质押、做了保证金，根本动不了。

缺口明明白白摆在那里。

同年9月，湖南信托一笔3亿元的信托计划到期，海航旗下的公司没能按时兑付。

3亿元，放在2000亿的债务缺口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可市场炸了锅——连3个亿都拿不出来。

不少人当时都好奇：万亿帝国的底子，到底有多虚？

但更糟的事还在后面。

2018年7月，海航董事长王健在法国考察时，意外坠亡。群龙无首之际，已经退居二线多年的陈峰，重新出山接任董事长。

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卖。

写字楼、酒店、商业地块、海外股权……能挂牌的全都挂了出去，能打折的绝不硬扛。

从2017年下半年到2018年底，海航累计卖掉了近3000亿的非主业资产。

可卖资产的速度，永远赶不上债务到期的速度。资产打折卖，债务却要连本带息还。越卖，窟窿反而显得越大。

2018年底，陈峰在一段内部视频里拜年，语气里早已没了当年的意气风发。他提到，集团正面临P2P平台兑付的巨大压力，“泰山压顶”。

一个曾经掌舵万亿资产的人，开口最先谈的，是几万几十万的理财兑付。

很多人那时候还觉得，海航家大业大，熬一熬总能过去。毕竟飞机还在飞，票还在卖，核心资产还在。

没人料到，一场更大的灾难正在路上。

2020年初，新冠疫情暴发。全国停航，国际航线几乎全断。

对航空公司来说，停飞就是断粮。机票钱是提前收的，飞不了就得全额退；可停机费、维护费、员工工资，一分钱都不能少花。

一头彻底断了收入，一头还在不停出血。海航本就岌岌可危的现金流，直接被拦腰斩断。

2020年2月，海南省政府联合工作组正式入驻海航，全面接管风险处置工作。

撑了近一年，终究还是没撑住。

2021年1月29日，海航集团发布公告，包括集团本部在内的321家企业，被法院申请破产重整。

这是当时国内规模最大的一起企业破产重整案。

随后的审计结果出来，321家公司总资产2532亿，总负债却高达1.04万亿，净资产负7858亿。

六万多家债权人陆续申报债权，最终经法院确认的债务总额，是7467亿元。

外界口口相传的“7500亿巨债”，就这么实打实落在了纸面上。

重整方案随后公布：3万元以内的小额债权全额现金清偿，超出的部分大多转为信托份额；航空板块的债权人，10万以内全额现金，超出部分六成半转信托，三成半换股票。

算下来，普通债权人的实际清偿率，还不到20%。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两万多名航空从业人员的职工债权，得到了全额清偿。

2021年9月24日，海航发布公告：董事长陈峰、首席执行官谭向东，因涉嫌违法犯罪，被依法采取强制措施。

2022年4月，辽宁方大集团以410亿元的对价，接盘海航航空板块。

重整程序正式终结。

每天依旧有几百架印有海航标志的飞机起飞降落，航班号没变，空乘的制服没变，只是背后的主人，早已换了人间。

2025年7月16日，海口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

陈峰犯背信损害上市公司利益罪，判处有期徒刑4年，罚金2.16亿元；犯骗取贷款罪，判处有期徒刑4年，罚金500万元；犯职务侵占罪，判处有期徒刑7年，没收个人财产4000万元。

三罪并罚，决定执行有期徒刑12年，罚金共计2.21亿元。

陈峰当庭提出上诉。同年9月10日，海南省高级人民法院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

从1000万起家，到冲上万亿之巅，再到身陷囹圄，前后不过三十多年。而真正从巅峰摔落，只用了短短四年。

海航的故事，到这里就画上了句号。

它留下的教训其实很简单：靠借钱堆出来的繁荣，就像沙滩上的城堡，风一吹就散了。

企业走得快，靠的是本事和胆量。可真要走得远，靠的永远是克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