割据闽北22县的军阀卢兴邦:靠横征暴敛养兵,日军来时却率部死战

1945年9月,福建尤溪双鲤村,一个65岁的老人死在了自己家里。他曾经控制福建北部22个县,手握两三万兵,被人叫作"闽北王"。他也曾横征暴敛、强推鸦片、绑架省府委员,差点打下整个福建。但在他死前八年,他把全部家底送上了抗日战场。这个人,叫卢兴邦。

从土纸贩子到"闽北指挥官"

卢兴邦不是天生的军阀。

1880年,他生在福建尤溪县六都朱源里的一户普通农家。父亲死得早,家里穷,没钱读书,靠做土纸、挑土纸为生。这条路,没有出头之日。

转折发生在1915年。

那一年,有个叫黄名扬的财主跑到县衙,指控卢兴邦通匪。卢兴邦的应对方式,不是打官司,不是解释,而是直接把黄名扬击毙。 这一刀,彻底断了他回头的路。

杀人之后,他拉起了一批人,组了个"十兴同盟",被推为"头兄"。两年时间,匪徒从几十人扩展到300多人,横行尤溪山区,向各村派款派粮,杀人放火,这是卢兴邦的第一桶血。

但卢兴邦不是普通的土匪。


他读过一点书,脑子活,懂得控制地盘比单纯抢劫更稳。他不只劫掠,而是慢慢控制水陆要道,庇护商旅,收取过路钱。慢慢地,他在尤溪一带,成了真正说一不二的人物。

机会,是时代给的。

1918年,广东护法军政府在福建扩张势力,卢兴邦的队伍被收编进粤军,番号是第一军第三师第五旅第九团。进了正规军,他很快被荐升为旅长。土匪摇身一变,成了官军。

但真正的机会,来自1926年。

那年,国民革命军北伐入闽,战局推进极快,卢兴邦被委任为"闽北指挥官",配合北伐军攻克沙县、南平、古田、建瓯、邵武等重要城镇。打完这一仗,他受编为国民革命军新编第一独立师,任师长,在南平设司令部,兼任闽北各属绥靖委员。

更关键的一步发生在北伐军继续北上之后。

北伐军走了,把一大片地盘留给了卢兴邦。 尤溪、南平、沙县、大田、永安、将乐、建宁、泰宁、归化、邵武、崇安、古田、政和、松溪、顺昌、光泽、建阳、建瓯,这十几个县,全部移交卢部管辖。

何应钦将原北洋遗留的洪山桥兵工厂、造币厂部分设备、人员调拨给卢兴邦,卢兴邦将一部分机器迁到尤溪,用于制造弹药扩充武装,原厂本体仍留在福州。有了兵工厂,有了造币厂,有了地盘,"闽北王"的架子,就这么搭起来了。

1927年7月,南京国民政府任命卢兴邦兼任福建省政府委员。一个十几年前杀人潜逃的土纸贩子,如今成了省政府委员。这件事本身,就是那个时代的缩影。


22县、厘金、鸦片——"闽北王"怎么过日子

坐稳了地盘,卢兴邦开始认真经营自己的"小朝廷"。

他的逻辑很简单:养兵靠钱,钱从地盘来,地盘靠枪守。 三件事,缺一不可。

先说钱怎么来的。

最直接的一招,是设卡收税。 他在南平的延福门、尤溪口和顺昌的洋口等处设立关卡,凡是走水路运输木材、土产品和百货的,一律抽收厘金。闽北山区的土货要往外运,就得过他的关,就得交他的钱。设卡密到什么程度?一条溪流上,隔几十里就有一处。商旅苦不堪言,却又无处申诉,因为说话的人,就是收钱的人。

除了厘金,还有更"创意"的招数。

民国十四年到十九年间,卢部两次在尤溪发行"广豫"纸币、铸造银角。自己造钱,自己用,等于把通货膨胀的损失直接转嫁给辖区百姓和工商业者。这不是税,比税更狠——税还有个数,滥发纸币,羊毛怎么薅都不够。

再说鸦片。

闽北山区适合种罂粟,卢兴邦把这个"资源"开发得很彻底。他鼓励、甚至强制部分县乡种植鸦片,统一收购、加工、外销,烟税一度占其财政收入的大头。这条产业链,从地里到市场,全在他的枪口之下。


各种名目的捐税,更是数不清。种地要交田赋,养猪要交屠宰税,娶亲嫁女有时还要交"喜庆捐"。 百姓喘口气,都要给他交钱。

但卢兴邦也不是只知道压榨。

他懂得"竭泽而渔"走不远,在辖区内修了一些路桥,整饬部分学校,延揽地方文人担任幕僚,资助过地方志编修。尤溪、南平一带的老人后来也承认,卢部对本地子弟读书有少量津贴,修桥补路也偶尔掏钱。

这种"一手收钱、一手施恩"的手法,让他在闽北的统治虽有民怨,却始终没有遇到大规模内部反抗。百姓恨他,但也怕他,还要靠他。

那些年,卢兴邦在延平设了"闽北善后处",管民政、管税收、管教育,活脱脱一个小型政权。当地人叫他"卢司令",背后叫他"闽北王"。他自己也默认这个身份。

军队这边,卢部鼎盛时期兵力约两三万人,分为若干旅团,装备以步枪、机枪为主,还有自己的修械所。

他还从北伐军移交的洪山桥兵工厂和造币厂里,把部分设备和人员转移到尤溪,利用这几处兵工厂制造武器弹药,扩充装备。他甚至在南平组建了一个军官教导团,干部全是正规军校毕业生,专门为自己的部队训练基层军官。

到1920年代末,卢兴邦已经把闽北经营成了一个独立王国。他不需要对任何人汇报,只需要对自己的枪负责。

然后,他犯了一个大错。


"一六事件"与军权旁落

1930年1月6日傍晚,福州城里,一场宴会正在进行。

省政府委员陈培锟在家中设宴,来的都是省府要员。谁也没想到,卢兴荣已经悄悄把兵调进了城。

卢兴荣是卢兴邦的族弟,此时任暂编第2师副师长。当天,他与承担福州卫戍任务的海军陆战队林忠部配合,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宴席。省政府委员林知渊、郑宝菁、程时奎、许显时,当场被劫持。同一时间,省政府委员兼民政厅长陈乃元和水上公安局长吴澍,从各自家中被单独劫走。

六个人,一夜之间,全被秘密押经闽江,分别关押在尤溪和南平

这就是轰动全国的"一六事件",又称"绑掳六委事件"。

卢兴邦的如意算盘是:扣人质,逼省府改组,扩大自己的政治话语权。他想从"闽北王",变成能插手全省事务的实力派。

但他算漏了一件事——南京国民政府不会允许这种事。

蒋介石的反应很快。1930年6月,国民政府下令:新编第二师师长卢兴邦"为贼作乱,扰害地方",著即褫职剿办。驻闽的国民革命军第56师师长刘和鼎奉命讨伐,刘和鼎师陆续开出福州城外,准备大举进攻,海军亦派飞机助战

这一仗,卢兴邦打输了。


败局面前,他不得已向南京输诚请罪,送还人质。代价是惨重的:暂编第2师的编制被收回,卢部缩编为福建省防军第三旅,卢兴邦被降为旅长,原先控制的福建北部大多数县郡遭刘和鼎接管。那个覆盖22县的"闽北王国",一下子缩水到尤溪、沙县、大田、永安几个地方。

这是卢兴邦政治生命的顶点,也是他走向衰落的转折点。

但他的生命力极强。

1931年秋,南京国民政府为了围剿闽西红军,又需要用他。允许卢兴邦在尤溪募兵1500名,升他为国民革命军陆军新编第二师师长,卢兴荣为副师长,师部驻沙县。反正打红军的仗,让杂牌军先上,中央军的损耗少一点。

但这一段,卢兴邦没讨到便宜。

据当时《红色中华报》的不完全统计,卢兴邦的部队与红军交战,被击毙旅长1人、团长2人,被俘团长1人,营长以下官兵被消灭5000多人。毛泽东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中曾有文字涉及:"陈卢两部均土匪军,战斗力甚低。"其中卢即卢兴邦,这是对1930年前后卢兴邦部队的评价。

仗打不赢,政治上又被边缘化,卢兴邦的处境,越来越难。

早在1932年底,卢兴邦所部新编第二师就被南京国民政府改番号为陆军第52师。

1933年福建事变爆发,卢兴邦表面接受十九路军第十五军军长的任命,族弟卢兴荣则暗中赴南昌面见蒋介石。南京顺势完成人事调整,任命卢兴荣为 52 师师长,派遣黄埔系军官黄鹤出任副师长,对部队进行掺沙子。


卢兴邦被调为南昌行营参议,这是一个没有实权的闲职。

自此卢兴邦被剥离直接指挥权,部队实权落到卢兴荣手中。

他辞了职,回到尤溪双鲤老家,长居于此。曾经令闽北百姓又恨又怕的"闽北王",就这样,一个人住在村子里,无权无兵,再也没有回到政治舞台的中心。

但时代,还没打算放过他。

草鞋兵血染淞沪——第52师的抗日之战

1937年,卢沟桥的枪声,改变了所有人的命运。

此时的卢兴邦,已是一个将近六旬、在家养老的失意军阀。 第52师名义上是他的旧部,实际已由卢兴荣统带,他自己早就退出了指挥链。

但他做了一个决定:让卢兴荣带着第52师,上前线。

关于他为什么主动请缨,有人说是民族情感驱动,有人说是想借抗日重新拿回政治筹码。但无论出于什么,他把多年积累的最后一点家底,送上了战场。 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是一个选择。

卢兴荣带着4700多名闽北子弟兵,先开赴浙江,经过约4个月整训,投入了淞沪会战的战场。

这是一场极其不对称的战争。


淞沪会战从1937年8月13日开始,历时三个月,中国军队70余万兵力投入作战,最终伤亡16万余人。日军参战兵力达9个师20余万,伤亡超4万人。日军采取正面强攻与侧翼登陆配合,最终迂回成功,中国军队被迫撤退。

第52师投入的是苏州河、沪西一带的阵地。

那里的阵地,几乎每隔几天就要重新争夺一次。日军飞机先轰炸,炮兵跟上覆盖,然后坦克掩护步兵推进。中国军队没有制空权,缺少重火力,能做的就是用身体顶住阵地,顶到实在顶不住为止。

第52师就是在这种条件下打的。

装备差,补给弱,许多士兵穿着草鞋上阵。子弹打光了,拼刺刀。阵地被炸平了,退进废墟继续守。4700多人的部队,最终阵亡超过4300人,仅四百余伤员、后勤人员幸存。

战后残部接收部分新兵补充,之后该师番号被撤销,幸存官兵被拆分编入其他国军部队。

卢兴邦在闽北得知消息,据记载多次召集旧部,变卖家产购置药品、被服,送往前线。一个失去军权、退居乡间的老人,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这是卢兴邦一生中,最值得单独说出来的一页。

那首在闽北流传的民谣,用很粗糙的语言说出了这件事:

"卢司令,抽大烟,养兵为保闽北天;东洋鬼,打进来,草鞋兵也上前线。"


民谣不是历史文献,但它是情绪的真实记录。百姓对卢兴邦的看法,是复杂的:骂他,也承认他这一件事。

从历史的视角看,卢兴邦没有选择汪精卫的路,没有选择那些"保存实力、观望避战"的地方实力派的路,而是把嫡系部队拉上了前线,打到番号撤销为止。 仅凭这一点,就应当在历史评价里给他一个公平的位置——不是洗白,是实事求是。

1945年9月17日,卢兴邦在尤溪双鲤村病逝,终年65岁。

关于他的死因,官方档案记载为"病逝",但民间流传多个版本。由于时代混乱、档案散失,真相已难考证,这一点,本文不作推断。

他死后,闽北地方势力迅速瓦解。随着解放战争推进,卢氏残部或起义、或投诚、或溃散,曾经盘踞20余县的卢氏家族,彻底退出了历史舞台。

怎么评价一个"有血性的恶人"

回看卢兴邦的一生,他是一个很难被简单定义的人。

他横征暴敛、贩卖鸦片、绑架官员、鱼肉乡里——这些,是事实,不能因为他后来抗日就全部抹去。 三明市人民政府的官方档案明确称他为"闽北匪首",这个定性,有充分的历史依据。

但他也确实在1937年,把自己最后的看家本钱——近5000名闽北子弟兵——送上了抗日战场,打到几乎全灭。这件事,也是事实,不能因为他过去的恶行就一笔勾销。

历史人物从来不是非黑即白。

民国的地方军阀,大多数人在民族危亡时选择了观望、保存,或者干脆投敌。卢兴邦至少没有走那条路。他的抗日行为,既有个人和集团的生存考量,也包含了一点朴素的民族情感。两件事,可以同时成立。

他不是英雄,但他用自己部队的鲜血,在人生的最后一段,为自己的历史留下了一个不算难看的注脚。

读卢兴邦这个人,读的其实是那个时代:有压迫,有鸦片,有横征暴敛,也有草鞋兵走上抗日战场的血性。 历史的复杂性,从不提供简单答案。

一个时代夹缝里的地方强人,用枪、用税、用烟,最后用一场打到全灭的仗,写完了自己的名字。

#新锐领航权益升级##寻找时代笔杆子#

展开阅读全文

更新时间:2026-09-09

标签:历史   横征暴敛   死战   军阀   日军   尤溪   南平   国民革命军   福建   沙县   部队   土纸   南京   鸦片   国民政府

1 2 3 4 5

上滑加载更多 ↓
推荐阅读:
友情链接:
更多:

本站资料均由网友自行发布提供,仅用于学习交流。如有版权问题,请与我联系,QQ:4156828  

© CopyRight All Rights Reserved.
Powered By 61893.com 闽ICP备11008920号
闽公网安备35020302035593号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