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怎么来了呢?尽管牛栋才不让,刘妈还是报了案。
这个老妈子真是一个义仆,刚才来人对主人的那番威胁,她在一边旁听,了解到牛栋才此时的处境,
刘妈出去后,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应当向警察局报案。
天津解放已经一个多月了,刘妈这样的底层劳动人民,明显感受到共产党领导下的新政府,与原先的国民党旧政府的天壤之别,从而增加了对人民政府的信任度。
于是,她自作主张,向公安局报告此事。
这时,牛栋才混到这当儿,早已把家里的私人电话拆除,于是,刘妈就去隔壁的中天电机厂门卫室给十区公安分局值班室打电话说:
家里发生了抢劫案。
十区公安分局这段时间对于抢劫特别敏感,当下便问:
是否是戏子打扮、说话也是戏台上的腔调?
刘妈答道:
不是戏子打扮,不过说话倒是跟戏台上的腔调一个样。
于是,分局马上向市局报告,专案组的侦查员即刻出动。
牛栋才听到警察上门,不知是刘妈报的案,心里奇怪,怎么公安局的消息这么灵通。
根据他对警察办案的了解,对方若是询问他本人情况,那就大事不好,可侦查员只是盯着了解发案过程。
即使是这样,牛栋才也紧张得字斟句酌,语不连贯,不知如何说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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侦查员刚才进来时,已经跟刘妈对过话,觉得这个女佣明白利索,于是撇开牛栋才。
于是,刘妈一五一十把老者登门的情况原原本本叙述了一番,这时,牛栋才渐渐恢复了镇定,意识到不应该把第一次那起案件告诉警察。可是,已经来不及制止,只好听天由命,由着警察询问记录,把细节陈述了一遍。
这时,专案组长秦瑞器也赶了过来,跟侦查员交换了意见后决定:
立即安排牛栋才和刘妈转移。同时,把牛栋才寄居在朋友家的家眷也转移到安全处暂避;
这边安排侦查员持械日夜蹲守,随时准备缉拿前来索取黄金的大盗。
可是,他们蹲守了三天,大盗并未登门。专案组意识到,那天刘妈的报案显然已经惊动了案犯,只好另辟蹊径。
秦瑞器抱着一丝希望,留下两名侦查员待在牛宅继续蹲守,其余人回到市局召开案情分析会。
值得庆幸的是,这次案犯在牛宅的室外现场,留下了两个清晰的脚印。
有位以前在天津英租界巡捕房刑事部专门负责鉴别痕迹的退休老刑警。专案组专门请他来,将这两个脚印跟以前几次现场勘查所获取的残缺不全的脚印,作了一番比较鉴定,得出结论:
这是同一个人的脚印,男子,身高在一米六六至一米六九之间,右脚可能受过伤,留下的痕迹跟左脚有比较明显的区别。
这个鉴定,令专案组全体侦查员大吃一惊:
如此说来,花旦、老旦、武生等等全是一人在扮演?这可能吗?
出于慎重,秦瑞器请退休老刑警又比对了一遍,仍是这个结论。
秦瑞器说:
那就让我们重新分析那些已经获得的线索,看看是否有跟这位前辈的结论,相符合的内容。
经过一番分析,发现从受害者所陈述的以前每次作案的案犯的身高来看,不论“花旦”、“老旦”还是“武生”,都在鉴定出的那个范围之内。
另外,作案凶器飞刀、手枪一致。这样一来,专案组继续侦查就有了新的余地:
之前请受害者苏某、周某所回忆的戏剧界的熟人,全是“花旦”、“老旦”那样的女性艺人,现在可以扩大范围,男性艺人也应当列入。
于是,秦瑞器马上让侦查员第三次拜访苏某、周某,扩大回忆范围,俩人不约而同回忆起了同一个名字——邢君笑。
抗战时期,此人曾是天津艺坛上一度活跃过的一个京剧丑角。邢君笑是其艺名,意思大约是“引君一乐”,真名苏某、周某都不清楚。
前面介绍过,苏某是个被北洋政府一下野官僚养在天津卫的“金丝鸟”,虽出身风尘,但书画琴棋样样精通。
来到天津后,由于那位北洋旧官僚的原因,频频出入戏院以及一些显赫人家的庆典上。
另一受害者周某也是一经历不凡的人物,社会交际活动也很频繁。
这二位经侦查员一提醒,渐渐就回忆起了自己在参加一些堂会时,经常看到的丑角邢君笑,越想越觉得案犯跟邢君笑很是相像。
专案组长秦瑞器闻讯一乐:
好,既然相像,那就查那位艺名邢君笑的丑角艺人!
两名天津本地人出身的侦查员进行的这项调查还算顺利,他们找到数名当地京剧界的老艺人,他们说:
对邢君笑有印象,但要知根知底还得找跟他搭过班子的艺人,你们去找现在还在天津唱戏的“胜翻天”,听说俩人是同乡。
侦查员打听到了武生出身后来因为摔坏了骨头改行演丑角的“胜翻天”的下落,登门拜访,听说是来了解邢君笑,便说:
那人我熟悉,他的本名叫柏森烈,跟我同乡,都是河北省吴桥县人氏。你们要知道他的什么情况,就问我吧。
吴桥这个地名,对于喜欢杂技的人们来说不会陌生。
中国的杂技艺术源远流长,是珍贵的民族优秀文化遗产,民间流传的“杂技之乡”很多,比如山东聊城、江苏盐城、河南濮阳、湖北天门、安徽广德、天津武清、河北吴桥、肃宁、霸州等等。
而就历史悠久、群众基础雄厚以及在全世界的影响而言,吴桥最为著名。
1954年,周恩来总理访问欧洲时,所到诸国接见的华侨中,竟然有祖籍吴桥的杂技艺人,他不无欣喜地说:
“吴桥不愧是杂技之乡啊!”
1958年,从吴桥小马厂村出土的南北朝东魏时期的古墓壁画上,就描绘着倒立、肚顶、转碟、马术等杂技表演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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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的吴桥人中,习练杂技的为数不少,其中有些并不准备把杂技当做一门谋生职业,只是出于好玩或者防身之类。
“胜翻天”介绍说:
柏森烈出生于吴桥一个开大车店铺家庭,十岁时喜欢上了飞刀,家里大人挨不住他的哭吵,出钱让他拜了吴桥著名的飞刀把式“神刀柳”为师。
但是,最终柏森烈未能练到能够登台表演的程度,三年后,改学拳术。
拳术也没有学到如何了得的地步,十八岁那年,不知怎的,跟一个在吴桥演出的草台班子里一名老旦好上,投靠闯荡江湖。
那名老旦比他大十三岁,柏森烈在那草台班子里先是打杂,也给戏子化化妆,最后自学了丑角,得心应手,混出点儿小名气。
后来,那个老旦生病身亡,草台班子解散,柏森烈来到天津,搭班子专演丑角,尽管机会很多,始终难成气候,只能在二三流的档次混着。
那时,天津已经被日本人占领,柏森烈有语言方面的天赋,不到半年就学会一口流利的日语。
那时,柏森烈演得丑角很惹日本军官的喜欢,其中有几位还交上了朋友,开往更多,知道他会中国武术,还会飞刀。
有一位不禁有了跟柏森烈学一手的念头,他也不含糊说:
咱们既然是朋友,那我教你们拳术飞刀,你们教我打枪如何?
于是双方互教互学,可是,这番来往,抗战胜利后,自然被人向国民党当局举报。于是,“军统”就把柏森烈逮捕,准备判刑,后来不知怎么对他网开一面,关押一年多放了出来。
“胜翻天”因为跟柏森烈是同乡,平时一向有往来,柏森烈被关押的那段时间,还几次去探望过,释放时也是“胜翻天”去接的,柏森烈已经被折腾得皮包骨头了。
“胜翻天”把柏森烈接到自己家里让其休养了一段时间,然后把他介绍到一个戏班子去做化妆兼丑角。
去年初,柏森烈来向“胜翻天”告辞,说他决定改行,到北平与人合伙经商,一去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专案组当即举行新的案情分析会,对邢君笑——柏森烈的情况进行分析,一致认为符合案犯的全部特征条件:
擅长使用飞刀、手枪,会武术,善乔装,熟悉戏台念白。
这个柏森烈,应该是一个重大嫌疑人。可是,“胜翻天”说得很清楚,948年初,他说去北平与人合伙经商后,再也没有露过面,也没有什么消息。
应该上哪里去寻找这主儿呢?
众侦查员重新回顾了系列抢劫案件的种种细节,最后,把注意力集中到了柏森烈对原国民党警察局看守所情况的熟悉上。
也就是他在牛栋才家对女佣刘妈关于看守所的那番叙述,使人觉得没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无法说得那样细致。
因为,他对刘妈所说的那些看守所内部情况中,所涉及到的某个受到看守员优待的案犯,1948年10月才被警察局长下令拘捕,后来其家人通了“军统”特务郑介民的路子,一个电话即就释放,受命执行逮捕的警察还请他去馆子吃了一顿。
此事,当时报纸上曾经公开披露过。
于是,专案组就决定去查阅原国民党警察局的刑事档案,看是否曾经拘捕过一个名叫柏森烈或邢君笑的案犯。
这一回,由于目标集中,所以专案组人员全体出动,由秦瑞器向许建国局长申领了一纸批条,查阅那些已被封存的原国民党警察局的旧档案。
旧警察局移交下来的刑事档案并不完整,尤其是1948年秋天局势紧张以后所办的那些案子,基本上没有一件有完整的档案,有的甚至只有一个外面写着案号的空牛皮纸档案袋。
众人折腾了一天,没有查到相关线索。秦瑞器说:
警察局没有,那就去看守所查查看。因为从程序上来说,看守所就像仓库,每进出一个人都必须有登记,否则人数就对不上。
那些登记材料,我方人员在接管时应该接收下来妥加保存。
众人深以为然,有人提议先去各分局看守所查看登记材料,一个侦查员却说:
由郑介民下令释放的犯人关押在市局看守所,我的意见是先到市局看守所查一查。
这个建议马上获得了秦瑞器的赞同,于是,一行人匆匆吃了点晚饭后,马上赶往市局看守所。
市局看守所果然完整保存着抗战胜利后进出该所所有案犯的登记材料,侦查员一查大喜:
上面有“邢君笑”这个名字!
不过,看守所的登记材料非常简单,侦查员只从上面知道以下内容:
这个名叫邢君笑的案犯因涉嫌倒卖黄金于1948年8月25日被捕,关押了两个月零三天后,越狱脱逃。
处在那种即将失败的局势下,国民党警察局办案的警察已经没有心思做事,登记材料上甚至没有案件承办人的记载。
犯人越狱,看守所总得作出一个反应吧?不说必定能够追捕回来,总是应当有所行动,而且对这些行动有一个记载吧?
于是,他们再翻材料,可是除了这几本登记材料之外,其余什么都没有了!秦瑞器一看说道:
“找几个留用的看守员来问问。”
当晚,在看守所值班的看守员中有一个是留用警察,他说:
知道当时有个犯人越狱脱逃一事,但是之前这个犯人是怎么个情况不清楚,甚至连那个逃犯多大年纪、个高个矮、怎生模样都说不上来。
那么,越狱以后呢?追捕了没有?怎样追捕的?结果如何?
这个留用警察只是摇头,一点都说不上来。看守所长说:
这样,请你们明天再来一趟,我们马上通知所有留用警察,明天下午在所里集中。
次日下午一点,秦瑞器带着几名侦查员前往市局看守所,分别与十六名留用看守员进行了谈话,了解关于邢君笑几个月前被关押时的情况。
这些留用看守员中,只有四分之一的人因为喜爱京剧,还记得几个月前看守所曾关押过一度出过小名的丑角邢君笑,侦查员得知:
负责邢君笑倒卖黄金一案的承办刑警名叫屠升重,天津解放后主动辞职,回家做生意。
据留用看守员回忆:
屠升重对于邢君笑这个案子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那时,他可能已经在为自己退出警界作准备,听说一直不大去警察局上班,邢君笑一案是他警察生涯中承办的最后一个案子,但是由于有头无尾,所以只好说是半个案子。
后来,邢君笑越狱脱逃,看守所这边曾去找过,请他提供一些线索便于追捕,这位仁兄一问三不知,一边接待同行,一边不停接听电话,全都是生意方面的内容。
对于邢君笑在关押期间的情况,据留用看守员介绍说:
当时,邢君笑在看守所里受到了优待,得益于一个名叫庞秋禾的看守员。
庞秋禾是看守所的一名看守组长,手下管着七八个看守员,这些看守员组成的一个看守组,负责管理关押犯轻微罪行的“土”字号监区。
庞秋禾是一个戏迷,酷爱京戏,原本就欣赏邢君笑这个丑角,见其被捕关到了他所负责的监区里,喜出望外,当天俩人就成为朋友。
邢君笑在看守所有这样一个粉丝,日子自然好过。再说,他在江湖上也有许多朋友,不时以钱物打点,因此所享受的待遇可想而知。
邢君笑越狱后,一些看守员私下猜测,可能是庞秋禾的买放行为。
专案组组长秦瑞器觉得,很有必要找庞秋禾调查一下,于是打听他的下落。
庞秋禾有历史问题,被人举报参加过“军统”,杀过人。因此,军管会代表接管看守所后对其“另眼看待”,正盘算着要抽个空专门找他谈谈时,天津市三区公安分局已经开出逮捕证,直接把他抓走。
之后,专案组分头去找屠升重和庞秋禾调查。
原刑警屠升重是个见人就张嘴打哈哈的乐天派人物,此时正与人合伙经营粮食生意,尽管没有赚到钱,反而略赔了若干,仍然一脸笑容。
谈话从何时拘捕邢君笑开始,屠升重一开口,侦查员就怀疑自己跑错了地方进到了哪家茶馆,面对着一个评书艺人:
“话说民国三十八年秋末冬初,声名显赫的林、罗大帅一声令下,刘大参座督率中国人民解放军东北野战军八十万雄兵,在纵横千里的长城线上,东起山海关,西至古北口、喜峰口,分数路进关。人马浩荡,星夜疾驰……”
侦查员回过神来,马上叫停说:
老屠,咱不玩虚的,就谈实的,你先介绍一下那个邢君笑当时犯案的情况吧。
屠升重一听,有点不高兴,说话就变得简而又简:
当时,邢君笑被人举报倒卖黄金,“国民政府”令行禁止买卖黄金,他犯了禁令,那就得抓,上海不是还枪毙了几个黄金贩子吗?
侦查员再问:
“邢君笑在天津的住址以及平时的落脚点你知道吗?”
对方答:
“此人居无定所,我们是在戏园子里抓住他的。”
侦查员又问:
“抓住后审讯时问了吗?”
对方答道:
“不好意思,把人拿下后往看守所一送,我就再也没有去过。后来,看守所说他越狱了,我才想起来还有这样一个人犯哩!”
侦查员问:
“完啦?”
对方答:
“对,就这些。”
此番谈话,侦查员颇有些失望,但也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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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路向在押犯庞秋禾调查的是组长秦瑞器和侦查员小彭,他们倒是获得了线索。庞秋禾说:
邢君笑到看守所后,和他很快就搭上了关系,当天就给了他一个地址去找其一位朋友,拿到了两枚金戒指,之后特别关照,给了许多优待。
邢君笑是一个知道江湖规矩的人,当然不会亏待他,不断让朋友给他送钱送物。
如此这般说了一番,最后,庞秋禾写下了邢君笑那几个铁哥们儿的地址。
专案组分析,庞秋禾提供的那几个家伙既然能跟邢君笑这样的主儿混成铁哥们儿,看来也不是善茬,也许眼下正在侦查的这几起抢劫案他们也有份,不能直接登门调查,只能先在外围进行密查。
哪知,悄然进行调查后,发现这几位都跟邢君笑——柏森烈的情况一样,属于居无定所分子,天津一解放,他们早已溜得不知去向!
原本寄予着很大希望的事,竟然是这样一个结果,已经辛劳了多日的侦查员们难免有些气馁,组长秦瑞器也是一脸的沮丧。
这时,许建国局长忙中抽空把他召去,直接询问侦查进展,秦瑞器把情况汇报后,简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只觉得辜负了领导的重托。
许建国听后反倒笑了,他说:
我干过具体工作,知道有时确实没有那么顺利,不必紧张,我没打算批评你。
你是专案组长,这当儿自己千万不要气馁,已经查到这一步了,离胜利就不远了。
这时候最需要的是一定要保持冷静,只有冷静,才能充分发挥智慧。
有了局长的这番鼓励,秦瑞器回去后迅速冷静下来,仔细想了好久,终于从已经获得的情况中理出了一个线头:
案犯首次作案从牛栋才那里抢劫了两幅字画,在第二次登门时,曾经说他在出手销赃时被认为是赝品。
这个细节的价值在于:
案犯说的究竟是假是真?如果是假,那就不能成为线索。如果案犯说的真话,确实销过赃,岂不是一条线索吗?
案子侦查进行到这当儿,这样一个思路就是一条线索,尽管结果未知,总比空练把势要好!
于是,专案组全体侦查员一律便衣,分头拜访天津全城大大小小的古玩、字画店铺,甚至连出售文房四宝的什么斋也不要放过。秦瑞器还放出话来:
哪位获得线索,我这里有当年参加八路军时,家里给的两枚大洋,已经在身边藏了十二年,这次拿出来请客,酒菜由他点!
这个运气,让华北军区保卫部干事李胜鸣给碰上了。他分工跑四区,踩着一辆破自行车跑遍了全区十几家古玩、字画店铺全都没有收获。
正恼火时,忽见关帝庙门口蹲着一个摆地摊的老者,面前放着一块尺余见方的木牌牌,上书“专识字画”四个字,不禁心里一动:
何不去向这位老者打听打听?
因为不知对方是何许人物,是否可靠,李胜鸣小心翼翼,上前递烟点火,假装踩车累了歇歇脚的样子,顺便聊上几句。
事后想来,如果对方是一个“沉默是金”的人物,李胜鸣也就没有运气。这位老者恰恰是一个很健谈的人,而且很想让人知道,当年他在北平故宫给某文物专家当助手时所练就的那份鉴定字画的罕有眼力。
这位老者可能误以为李胜鸣是一个想把其来历不明的字画销赃出让给他的角色,于是先作了一番自我介绍。
这番经历,在李胜鸣听来,觉得蹲在关帝庙前守着一块尺余见方的“专识字画”的木牌牌着实委屈,就是让他执掌一家五开间门面、专门经营古字画的店铺也是屈才。
总之,用现在的话来说,此人足够一个国家级字画鉴定专家的水平和资格。
然后,老者就说自己跟北平、天津各古玩铺子、字画店家的交情,某某字号的掌柜当年还是他手把手教会了鉴别字画,某某字号的掌柜是他的义弟,或有一层义子、义女等等的“义”字关系。
说的这些这叫“暗示”,使人由此产生联想:
我的字画如若经这老前辈介绍去卖给店铺,人家肯定卖面子肯多付若干钱钞。
须知,有些古字画的价值惊人,不敢称“连城”,也足够一个天文数字,多出百分之一、千分之一就不得了!
李胜鸣反正是权当自行车踩累了歇脚,就听对方说吧。
老者对李胜鸣的态度表示满意,说其懂礼节,说话谦恭和气,言谈举止中颇有敬老之风,如果有什么字画需要他作鉴定,不收分文,还可免费介绍下家,服务绝对到位。
如果碰上的是不懂敬老、不尊重人才的主儿,那他就只好“萝卜不当菜”了。
接下来,老者自己就说到了关于牛栋才那两幅字画。他说:
像他这样的前辈级鉴定字画的人物如今不多了,必须对他保持应有的尊重。
前几天,有人拿来两幅字画,是北宋苏轼和明代唐寅的作品,他只看了一眼就断定是真迹。
但是,那人态度极其傲慢,开口闭口“老头儿”,自己掏烟抽也不晓得敬奉一支,所以就告诉对方说那是赝品,不值分文。气得那人大恼,当场大骂了几句,拔腿就走。
李胜鸣一听苏轼、唐寅的名字,马上想到了牛栋才被劫的字画,连忙奉上香烟,口气愈加恭敬,一番套问后,意外得知那个人就住在对面的胡同里!
一个小时后,关帝庙对面那条胡同的前后通道,被专案组神不知鬼不觉地悄然控制。
同时,四区公安分局协助,通过派出所、居民小组积极分子对该胡同内的住户进行逐家逐户的排查,确认64号一户刘姓居民家里借住着一个貌似柏森烈的男子。
秦瑞器得到详细情况后说:
那就行动吧,先扣住他再说。不过这人有武器,会飞刀、拳术,同志们都小心点啊!
一行人扑进门去,柏森烈正在屋里坐着看报纸,直接被数支手枪逼住,只有乖乖举手的份儿,当场就擒。
他的身上果然揣着一支勃朗宁手枪和七把飞刀。侦查员随即搜查,从其借住的那个屋子里,搜得了牛栋才、苏某、周某和三个外国人的大部分赃物、赃款。
随后,将其押回市局讯问,柏森烈对于自己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至于被选为作案对象的牛、苏、周、郝等人,有的是他以前唱堂会时知道,有的是通过别人聊天得知,那三个外国人则是“随机选择”的结果。
侦查员问:
你抢劫那么多的黄金首饰干吗呢?莫非想自己开一家首饰店铺?
柏森烈解释道:
他想筹集大约五百两黄金,去南京、上海盘下一家工厂或者商号,自己当老板,惬意地度过下半生。
柏森烈心平气和地说:
如今北平、天津都已经解放,南边“国军”的“徐蚌会战”(指“淮海战役”)也败了,眼见得南京、上海都快保不住了,此时收购厂家、商号,可以把价钱压到最低。
这一番话,令秦瑞器等人哭笑不得。
1949年4月24日,抢劫犯柏森烈被判处死刑,执行枪决。
更新时间:2026-05-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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