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今天的《原神》《黑神话》是视觉盛宴，那在1995年，中国第一批网游玩的东西，连一张图都没有。

你看到的不是精美的3D建模，而是一行行密密麻麻的绿色文字——“你来到了扬州城”、“你走进了悦来客栈”、“你拔剑向对方刺去”。

所有的画面，全靠你脑子里自己想象。

这东西叫MUD，中文圈给它起了个很接地气的名字——泥巴。而在中国，最广为人知的“泥巴”有两个：一个是1996年诞生的《侠客行》，另一个是1999年火遍全国的网页版《世纪江湖》。

有人问，它们到底谁才是中国网游的鼻祖？

答案是——都是，也不全是。

全球网游的起点，要从1978年说起

要聊中国网游的鼻祖，得先把时间线拉到更远的地方。

1978年10月，英国埃塞克斯大学的罗伊·特鲁布肖用一台DEC-10计算机，编写了世界上第一款MUD游戏——《MUD1》。这是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实时多人交互网络游戏。没有画面，没有音效，只有文字。玩家通过输入指令探索地牢、打怪物、和其他玩家聊天。

MUD，就是全球网络游戏的祖宗。

那这个东西是怎么传到中国的呢？

一个“打假斗士”，意外成了中国网游的祖师爷

1995年，台湾推出了一款文字网络游戏《东方故事2》。当时正在北美留学的方舟子玩到了这款游戏。他是个金庸迷，觉得《东方故事2》加入了太多玄幻要素，不够武侠。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自己写一个。

方舟子拉上翔少爷、时空、丁、草鱼，组成一个五人团队。方舟子负责总设计和策划，其他人分工写代码。1995年11月，策划书被贴在了当时全球唯一的中文站点ACT上。

1996年1月，《侠客行》正式上线。

这是中国大陆地区最早的MUD游戏之一，也是国内第一款武侠题材的文字网络游戏。虽然在此之前的1994年，台湾已经推出了《东方故事2》，但《侠客行》的影响力远超前者——它真正引爆了华语圈的MUD热潮。

没有画面，没有音效，玩家全靠输入指令来操作。但你可以在里面拜师、加入门派、练武功、和其他玩家PK。今天MMORPG里的所有核心玩法，1996年的《侠客行》全都有。

上线后立刻引起轰动。1996年举办“华山论剑”活动时，同时在线峰值突破了1000人——在那个上网还是拨号、电脑还没普及的年代，这个数字堪称惊人。

一场黑客攻击，意外催生了中国网游的遍地开花

1996年5月，《侠客行》更换服务器后遭黑客攻击，全部源代码被公开。

方舟子团队索性在1997年10月宣布：在非商业的前提下，任何人都可以任意使用、改写《侠客行》的代码。

这个决定，改变了中国网络游戏的历史。

开源代码通过当时极不稳定的互联网传入国内，部分大学校园开始改写类似的游戏。《北大侠客行》 就是在那时诞生的——服务器架设在北京大学东门物理楼的一台服务器上，从1996年一直运营至今，曾被多家媒体报道为“中国连续运营超过20年的网络游戏”之一。

从《侠客行》衍生出的中文MUD游戏，足有上千款之多。

可以说，《侠客行》就是中国所有网络游戏的源代码。

网页版“文字江湖”：80后的集体青春

1999年，程序员阿男等人开发了首个网页版文字江湖，取名《世纪江湖》。

和需要安装客户端的MUD不同，《世纪江湖》直接在网页上运行，打开浏览器就能玩。它基于聊天室框架，加入了泡点升级、武功、门派、结婚等武侠功能。

一炮而红。

2000年到2005年，是文字江湖最火的年代。《世纪江湖》衍生出仙剑江湖、凡尘江湖、侠剑江湖等数百个版本。网吧里、家里的电脑前，无数80后、90初的年轻人盯着满屏的文字，在脑海中构建属于自己的江湖。

到了2006年前后，在周公等站长运营的仙剑江湖等热门版本中，据玩家社区回忆，高峰期同时在线人数一度达到数千甚至上万——在网页聊天室的黄金时代，这些数字虽然缺乏第三方权威统计，但足以从侧面印证当年的火爆程度。

没有画面，却是那个年代最真实的江湖。

潮水退去，但江湖还在

2002年，《传奇》等2D网络游戏出现，文字江湖的市场份额急剧萎缩。2010年后，图形网游全面普及，文字江湖逐渐淡出主流视野。

但直到今天，仍有少量怀旧网站存续，由老玩家维护着。

从1978年英国的《MUD1》，到1996年方舟子的《侠客行》，再到1999年阿男的《世纪江湖》——这条脉络，就是中国网络游戏从无到有的完整基因图谱。

今天的3A大作再华丽，追根溯源，都得叫这些满屏文字的“泥巴”一声——祖宗。

而那个靠想象力构建江湖的年代，也成了一代人再也回不去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