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峡大坝有可能报废？淤泥堆积超18亿吨，治理虽难却有方法

长江水滚滚东流，裹挟着上游山川的泥沙，一路奔向大海。

这条母亲河每年从青藏高原带下来的泥沙，论起重量比一座小山还要沉。而横亘在三峡峡谷里的那座大坝，就像一个用钢筋混凝土筑成的＂巨型滤网＂，把上游冲下来的浑浊江水挡了一挡。

挡水容易，挡沙麻烦——这是任何一座大型水库都绕不开的世界级难题。近些年，网络上隔三差五就冒出几句惊悚的话：＂三峡大坝快被泥沙埋了＂＂库容马上耗尽＂＂水电奇迹要变成水泥坟墓＂。

配上几张航拍的浑水图，再甩出一个动辄十几亿吨的数字，看得人心头一紧。可数字这东西最唬人，也最容易被人玩出花样。

同样一斤盐，撒进一碗水里和撒进一池水里，咸度天差地别。三峡的泥沙到底淤到了什么份上？

这座超级工程会不会真像传言中那样，没几年就得＂退休＂？笔者翻了翻官方公布的资料，发现事情远没那么简单，里头藏着一整套中国人琢磨了四十多年的智慧。

先把那个让人惊掉下巴的数字摆出来。从2003年到2019年，三峡水库平均每年泥沙堆积量为1.37亿吨，期间三峡水库通过中小洪水泄洪带走的泥沙为5.71亿吨，库区内最终堆积的泥沙总量为18.42亿吨。

这个数据并非野生爆料，而是有据可查。乍一听确实吓人，可问题来了：这么多沙子，对三峡到底意味着什么？

把它放进总库容里一比，画风立刻就变了。三峡水库的总库容是393亿立方米，是个什么概念？

相当于把整个北京六环以内的城区灌成一个超级大澡盆。最新的权威数据更是让人安心。

新近发布的《长江三峡工程水文泥沙年报（2024年）》指出，三峡工程蓄水运行以来，受上游来沙减少、水库调度、河道采砂等影响，入库泥沙大幅减少，水库泥沙淤积大为减轻。

2003年以来，近似年均淤积泥沙量仅为论证阶段的30%，未出现论证时担忧的库尾河段泥沙累积性淤积的局面。三峡入库沙量在较长时段内将处于较低水平，有利于有效库容的长期保持。

换句话说，当年设计师按最坏情况推算的数字，是实际淤积量的三倍多。这沙子不是没沉，而是沉得比预想中少得多。

更关键的是，这些沙子也不是均匀地铺在水库底下，更不是堵在大坝跟前。三峡大坝泥沙淤积的现状是，水库的淤积主要集中在常年回水区和变动回水区，而坝前段和干流段的淤积较少。

说白了，沙子大部分老老实实地待在水库的＂尾巴＂那一头，离大坝本体还远着呢。学术研究的精细数据也佐证了这一点。

三峡水库蓄水以来，在不考虑区间来沙的情况下，三峡水库共淤积泥沙20.484亿吨，近似年均淤积1.102亿吨，水库排沙比为23.6%，水库年均淤积量为原论证预测值的33%。淤积在水库防洪库容内的泥沙仅占水库防洪库容的0.74%。

也就是说，对大坝防洪功能至关重要的那块库容，被泥沙占用的比例还不到百分之一。发电机组的进水口、泄洪深孔、船闸航道，这些真正吃饭的家伙，至今没被泥沙堵过。

可能有人要问了，沙子总归是越积越多，难道就这么放任不管？这话听着有理，但放在三峡身上就不对了。

中国人在水库泥沙这件事上栽过大跟头，那个跟头叫三门峡。1960年9月三门峡水库正式开始蓄水，但一年半后，库区内就淤积了17.5亿立方米的泥沙，三门峡水库也因为淤泥的阻塞而无法正常运转。

一年半就报废，这教训刻进了中国水利人的骨头里。后来三门峡硬是被迫＂动了大手术＂。这套从惨痛失败里摸索出来的经验，叫做＂蓄清排浑＂。

三门峡水库于1973年11月开始采用蓄清排浑调水调沙控制运用，在来沙少的非汛期蓄水防凌、春灌、发电，汛期降低水位防洪排沙，把非汛期淤积在库内的泥沙在洪水期泄排出库。三峡的设计团队把这套法子吃透了，并且做得更精细。

1986年6月，中共中央、国务院发出关于长江三峡工程论证工作有关问题的通知，水电部成立三峡工程论证领导小组，泥沙组由24位专家组成，1988年2月提出论证报告，主要结论有：三峡水库采用＂蓄清排浑＂方式运用，大部分有效库容可以长期保留。

一群顶尖专家算了几年才敢拍板，可见这不是临时想出来的招。蓄清排浑听上去玄乎，拆开来其实挺好懂。

就是利用三峡水库巨大的入库水量，通过大坝设有的23个低高程（90米）、大尺寸（7×9米）的泄洪深孔，在来水量占全年61％、输沙量占全年84％的汛期（6至9月），水库水位维持在145米时，将大量泥沙由深孔泄洪排出库外，实现＂排浑＂；汛末（10月），来水中含沙量降低，水库蓄水至175米的正常蓄水位，实现＂蓄清＂。

简单说，夏天发大水的时候，把闸门拉开放水，让浑水自己把泥沙带走；秋天水变清了，再关上闸门把清水蓄起来发电、保航运、防春旱。光有这套基本操作还不够。

三峡集团这些年又把＂蓄清排浑＂玩出了升级版。

三峡集团流域枢纽运行管理中心水库管理部副主任周曼接受《中国能源报》记者采访时表示，自2012年起，三峡水库就开始了泥沙的试验性调度，通过这些年的泥沙调度实践成果证实，泥沙调度是减少水库泥沙淤积、改善淤积分布、保障水库库容安全的有效手段。

三峡集团在三峡工程初步设计提出的蓄清排浑模式的基础上，探索形成了精细化的泥沙调度方式，消落期库尾减淤调度，主要解决泥沙淤积分布的问题；而汛期的沙峰排沙调度，则主要解决减少库区泥沙淤积总量的问题。

这就好比家里的扫地机器人，从随机乱扫升级成了能识别脏点的智能清洁。这套升级版本现在还在持续发力。

中新网2025年6月16日报道，依据水利部长江水利委员会通知要求，三峡水库近期开展了两次库尾减淤调度工作，库尾河段累计冲刷泥沙量达195万立方米，其中防洪库容内冲刷泥沙量147万立方米，为三峡水库的长期稳定运行和防洪安全提供有力保障。

三峡水库库尾减淤调度的核心在于充分利用三峡库尾消落期的走沙条件，结合实时入库的来水来沙情况，通过精准科学地调控水库水位，促进库尾泥沙顺利排出。

该调度旨在将原本淤积在变动回水区内、侵占防洪库容的泥沙，逐步拉动至死库容内，从而优化水库的淤积分格局，保障三峡水库库容安全。这种＂挑着排＂的精细活，越干越熟练。

三峡有这套本事，还离不开上游一群＂哥们儿＂帮忙挡沙。金沙江下游修起来的乌东德、白鹤滩、溪洛渡、向家坝，四座巨无霸电站就像四道筛子，把上游冲下来的泥沙先过滤一遍。

学术研究发现，三峡水库的入流径流量变化不大，泥沙输送量显著减少，主要是由于三峡蓄水后金沙江泥沙输送量减少导致，受溪洛渡和向家坝水库蓄水的影响，金沙江的泥沙占比从最大变成了最小。上游兄弟把活儿干了，三峡这边压力自然就小了。

帮三峡分担压力的，还有那些在长江上游漫山遍野种树种草的人。几十年的退耕还林、水土保持，让当年裸露的黄土坡披上了绿装，源头的沙子少了，下游水库里沉积的沙子自然跟着少。

说到这里，肯定还有人犯嘀咕——既然沙子在那儿了，为什么不干脆派船去挖走？这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比登天还难。

抽沙船在使用过程中会利用高压江水冲洗在堆积的泥沙上，再利用一定的吸附力将泥沙抽吸到目的地，这样高压力的冲水会对三峡大坝中的水质有着一定的影响，重型的抽沙船在近距离的使用过程中，因为其重量原因可能会对三峡大坝以及附近的桥梁造成一定程度的损害。

三峡库区平均水深超过百米，普通抽沙船的作业极限只有几十米，根本够不着库底。真要硬挖，还会引发另一个更要命的问题——下游断流。

三峡每年冬春枯水期都要给下游放水，保证沿江几千万人的饮水、灌溉、航运。如果停下来挖沙，等于让下游＂喝西北风＂。

中国人办事讲究通盘考量，不会为了清几吨沙就把整个长江中下游晾在那儿。科技手段也跟上来了。

三峡现在用上了实时监测系统，泥沙在哪里走、走得多快、在哪里沉，每一寸都有数据盯着。作为三峡水库库首的第一个水文站，庙河水文站是国家重要水文站、三峡工程专用水文站，肩负着三峡水库坝前水文测量工作的重任。

水文监测人员通过仪器分析获得的数据能揭示库区泥沙沉降规律，对延长水库有效库容的使用寿命十分重要。这种从一线水文站到调度中心的精细联动，靠的是几十年数据积累，不是拍脑袋拍出来的。

笔者翻看这些资料的时候，最大的感受不是＂原来三峡这么牛＂，而是＂原来中国人面对一个难题，可以耐着性子琢磨这么多年＂。从三门峡的惨败，到三峡的成熟运行，几代水利人把失败当教材，把质疑当鞭策。

那些动辄喊＂大坝马上要废＂的声音，要么是没看过设计图纸，要么是揣着别的心思在带节奏。水利工程从来不是建好就能一劳永逸的买卖，它需要持续的呵护，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接力。

所谓奇迹，不过是一群较真的人，把别人觉得办不成的事，慢慢办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