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三点,念桃又醒了。
她先是轻轻哼了一声,之后声音渐渐变大。栾念几乎在她哭出来之前就睁开了眼。他没有立刻开灯,只借着床边昏黄的光走过去,俯身把孩子抱起来。
小姑娘刚离开床垫,哭声便软下来一些。
栾念把她贴在胸前,一手托住后脑,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他身上还穿着昨晚的深色家居服,肩头被孩子蹭出一小块褶皱。客厅里没有开大灯,只有沙发旁一盏落地灯亮着,光线很淡,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
念桃吃完奶后并没有立刻睡着。
她窝在栾念怀里,小嘴一张一合,像是在努力确认这个声音和气味是不是熟悉的。栾念低头看她,忽然觉得她的眉眼里有几分尚之桃的样子。
尤其是安静下来的时候。
他不知道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究竟能不能看出像谁。可

他仍然觉得,她的眼睛像尚之桃,鼻梁和嘴唇又有一点像自己。那点相似并不明显,却足够让他心里软下来。
他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念桃的手背。
小姑娘立刻握住了他的指尖。
那力气很轻,几乎谈不上握住,只是手指无意识地收拢了一下。可栾念仍旧停在那里,没有抽回手。
屋里安静得很。
厨房的冰箱偶尔发出轻微的运转声,暖气管道里有细碎的响动。窗外一辆车驶过,光从窗帘边缘掠过,很快消失。
栾念垂下眼,低声说:“你妈妈还在睡。”
念桃当然听不懂。
她只动了动嘴,重新闭上眼睛。
栾念就那样抱着她坐了很久,直到怀里的小身体彻底放松,呼吸变得均匀,他才慢慢起身,把她放回婴儿床。
他刚替孩子掖好包被,身后便传来尚之桃的声音。
“念桃又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上去还有些虚弱。
栾念回头,看见她已经半坐起来,手撑在床沿,像是想下床。他快步走过去,按住她的肩。
“别起来。”
“我听见她哭了。”
“已经睡了。”
“我想看看。”
“你躺着,我把她推过来。”
尚之桃还想说什么,栾念已经转身将婴儿床轻轻推到床边。念桃睡得很安稳,脸颊贴着包被,嘴角微微向下,看起来像一只刚刚吃饱、又被大人哄好的小动物。
尚之桃低头看了许久。
栾念替她在背后垫好枕头,又把床头的小灯调亮了一格。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
“伤口呢?”
“还好。”
“头晕吗?”
尚之桃摇摇头。
栾念这才稍微放心,转身去倒温水。杯子递到她手里之前,他试了试温度,确定不烫,才松开手。
尚之桃喝了两口,忽然问:“你昨晚睡了多久?”
“够用。”
“栾念。”
他看她一眼,没回答。
尚之桃把杯子放在床头,低声说:“你别总是说够用。”
“那我说睡了五个小时?”
“你明明没有。”
“那三小时?”
“也没有。”
栾念沉默了片刻,坐到床边,替她把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拉了拉。
“我没事。”
尚之桃看着他眼底淡淡的倦色,心里一阵发软。她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可刚抬起胳膊,便因为牵动身体而皱了一下眉。
栾念立刻注意到。
“疼?”
“没事。”
“别乱动。”

“我只是想碰你一下。”
这句话说得很轻,像是她自己都没意识到里面有多少依赖。
栾念停了一下,主动俯下身,把脸贴到她掌心。
尚之桃的手很软,没什么力气,只能轻轻覆住他的侧脸。
“辛苦了。”她说。
栾念闭了闭眼,握住她的手腕。
“你才辛苦。”
“可这一个月,好像都是你在做。”
“那是因为你在恢复。”
“我什么都没做。”
“你把她生下来,就已经做完最难的事了。”
房间里短暂地安静下来。
尚之桃垂着眼,指腹慢慢蹭过他的鬓角。她其实知道,栾念并不是不累。他只是把累藏得很好,把每一件事都做得井井有条,仿佛只要他不说,疲惫就不会被看见。
但她还是看得出来。
他的手背因为频繁洗奶瓶和清洁用品,有些干燥起皮;指节旁边有一道很浅的划痕,是前几天切菜时留下的;他最近总是穿同几件衣服,洗完晾干便继续穿,连头发也没时间认真整理。
这些细小的变化,全都说明他并没有自己说的那么轻松。
尚之桃轻声道:“等我好一点,我帮你。”
“嗯。”
“你答应得太快了。”
“因为你会好的。”
“那你也得答应我,别什么都一个人做。”
栾念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头。
“好。”
门外天色已经亮了一些。
栾念起身去准备早餐和午餐。厨房里很快传来细碎的声音,锅盖被轻轻放下,水流经过水槽,刀落在案板上,一下一下,节奏稳定。
尚之桃靠在床头,透过半掩的门看着他的背影。
栾念正在给她炖汤。手机放在料理台旁边,屏幕亮了几次,他都没有立刻去看。直到锅里的汤沸起来,他才关小火,擦干手,拿起手机回了几条消息。
尚之桃不知道他在回复谁,只看见他很快放下手机,重新回到灶台前。
更新时间:2026-10-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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