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千克就有致命风险，曾被当成主粮食用，为何现在还在大量种植？

奶茶杯底那些Q弹的珍珠，很多人喝了好多年，却不知道原料是什么。答案是木薯，一种生吃可能致命的植物。

说木薯"1千克就有致命风险"，其实还说轻了。广西疾控专家曾发出提醒：仅食用150-300g（3-7两）新鲜木薯就可能引起中毒，甚至导致死亡。即使经过煮熟处理，如果未经去毒，同样可能导致中毒事故的发生。

2019年底，广西南宁横县就发生过这样的事。据当地疾控专家介绍，一名7岁男童饿得急，催促爷爷，其爷爷于是着急地没有彻底去皮的木薯便去煮，加上烹煮时间不是很长，因而酿成惨剧。

毒性来自木薯体内的一种物质。吃木薯之所以会中毒，原因是其中含有一种名叫氰苷亚麻苦苷的物质，经过胃酸水解后会产生游离氢氰酸，这会让人体细胞没法利用氧气。

这么危险的东西，在世界上却养活了很多人。尼日利亚是全球最大的木薯生产国，木薯在当地是主食，可以做成富富（fufu）和加里（garri）。在一些地区，人们每天吃进去的热量有一半来自木薯。

人和木薯打交道的历史很长。木薯是原产于南美洲的灌木，根部可以吃。早在4000多年前，亚马孙河流域的原住民就发现，把木薯磨碎、过滤再煮熟，就能放心吃。

16世纪，葡萄牙殖民者把木薯带到了非洲。19世纪50年代，一批曾被奴役的非洲人从巴西回到尼日利亚，也带回了木薯的做法。欧洲人看中木薯好养活、能防饥荒，在非洲大力推广。

尼日利亚人把木薯浆磨碎、晾干，做成加里薄片。因为经过发酵，加里能放得更久。几百年下来，木薯取代了本土山药，成了整个非洲大陆最主要的粮食来源。

去毒的办法也是一代代摸索出来的。木薯所含的氰苷，90%存在于内皮，食用前先剥掉内皮后水煮浸泡3-5天，换水蒸煮二次（煮时将锅盖打开，使氢氰酸蒸发），煮后弃汤食用。步骤是繁琐了点，但只要严格照做，木薯就能安全上桌。

人类甘愿费这么大功夫，是因为木薯实在太"皮实"。它耐旱、抗虫，热量高，富含维生素C，还能代替更贵的小麦、大米。专家发现，种木薯的地方闹饥荒的概率更低。它能在酸性、贫瘠的土壤里生长，需要的肥料和水都少，种植成本也低。

可在尼日利亚，木薯这么"好养活"，种它的人日子却并不好过。尼日利亚木薯年产量超过6000万吨，但专家说，当地种植效率很低，农民每天只能挣1美元左右。地块又小又散，形不成规模。

大农户更愿意种玉米、水稻、小麦这些更娇贵的作物，因为利润更高，分地时也能拿到更好的地。种木薯的往往是没有别的选择的人。田地高低不平，拖拉机开不进去，只能人工收获，品种本身结的根也不多，结果尼日利亚木薯农户的单产排在世界最低的一档。

有一位尼日利亚女性想改变这种局面。企业家耶米西·伊兰洛耶攒了好几年钱，2005年创办了木薯加工企业Psaltry International。她把分散的农户组织起来，一起购买、耕种更多土地，比如一处近500英亩的农场。

她请来农业主管福卢克·阿德莱克，在合作农场推广更强健的新品种，还在部分地块用上了拖拉机，收获速度提高了150%。

产量上来了，她绕开所有中间商，直接向农户付款，价格接近公开市场的四倍。农户在播种之前就知道收成能卖多少钱，心里有了底。公司创办后的18年里，和她合作过的农户达到了1万户。

但光种出来还不够。木薯将近75%是水分，收获后48小时内就可能腐烂。大多数加工厂建在城市附近，从农田过去要走很长的烂路。

截至2015年，尼日利亚因为木薯腐坏损失了6亿美元。在此之前，全国种出来的木薯有40%烂在了路上，工厂却吃不饱、开不满。耶米西换了个思路：木薯一旦加工，就没那么容易坏了。

后来，Psaltry每年加工1亿公斤木薯。在工厂里，传送带先把木薯送去干洗，再用水洗干净。削下来的皮做成动物饲料，比玉米饲料便宜。粉碎机把木薯切碎，最后得到木薯淀粉或木薯粉，可以做糕点、面包、面条、供给雀巢的调味料，还有奶茶里的珍珠。

这里还是尼日利亚第一家山梨醇工厂，这种甜味剂的售价能达到生木薯的10倍以上，联合利华就用它来生产牙膏和漱口水。对比一下就知道差距有多大：一份富富只卖5美分。

可即便做到了全国最大的木薯加工商之一，耶米西的出口量依然不大。山梨醇卖到了海外，木薯粉和淀粉却一直没能走出去。

整个国家也是这样：尼日利亚是木薯第一大生产国，在出口国里却只排第59位。2021年，泰国的木薯产量还不到尼日利亚的一半，却靠出口赚了近13亿美元，尼日利亚同一年只赚了100万美元。

几年过去，这个局面变化不大。2026年10月，尼日利亚出口促进委员会在巴耶尔萨州给农户讲解木薯的出口价值时提到，尼日利亚每年仅出口约5000吨，价值约38万美元，其余全部在国内消费）。另据当地媒体援引的数据，全球木薯平均单产约每公顷25吨，尼日利亚只有约6吨。

需求其实一直都在。越来越多的人选择无糖食品，全球山梨醇市场预计会继续增长。尼日利亚自己95%的淀粉都要靠进口。乌克兰战争推高了小麦价格，木薯粉也跟着受到关注。

木薯还能做成乙醇，既是生物燃料，也用于酿酒和制药，有人估计仅这一项就能给尼日利亚带来数十亿美元的收入。

最大的买家之一就在中国。中国本土也种木薯，产区主要集中在两广和海南，但用量远远超过产量。海关数据显示，2026年1-6月进口木薯干总量179.00万吨，木薯淀粉主要从越南、泰国、老挝等国进口。

尼日利亚想挤进这个市场，难处很现实：据当地媒体测算，从东南亚运到中国的运费东南亚每吨约12美元，尼日利亚约75美元。

中国不只是买家，也在帮非洲把木薯种好。从2007年起，中国热带农业科学院承担了中国援刚果（布）农业技术示范中心的建设和运行。据报道，在非洲刚果（布）和加纳，中国热科院科技人员所到之处，木薯亩产量从不到1吨提高到3吨，当地农民的温饱问题基本解决。

中国热科院还用基因组编辑技术培育出抗虫木薯"热科70号"，攻克了困扰尼日利亚多年的二斑叶螨灾害。

2024年9月中非合作论坛北京峰会发布的行动计划也提出，中方拟与非洲国家共建中非热带农业科技中心(联合实验室)，考虑推广木薯新品种和新技术。这些做法实实在在，帮的正是那些每天只挣1美元的种植户。

回到尼日利亚，最后一道坎是观念。耶米西说，木薯是重要的主食没错，但很多尼日利亚人不知道它还能加工成赚钱的出口产品。

政府已经出台措施扩大国内需求，专家认为还得加大投入来带动出口。生产商们希望政府多修几条通往农场的好路，多投资新品种。在耶米西看来，Psaltry已经证明，投资木薯是行得通的。

所以，木薯为什么到今天还在大量种植？因为它在最贫瘠的土地上也能长，在最难熬的年份也能救命。它的毒是真的，但人们几千年来积累的去毒办法也是真的。

从横县那个令人心痛的悲剧，到尼日利亚农民手里那份提前谈好的收购价，木薯身上从来都是风险和希望并存。如果尼日利亚能种得更多、加工得更好、卖得更远，这种曾经只能填饱肚子的作物，就能真正让种它的人过上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