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尔维亚：丢掉80%土地的欧洲小国，却是我国最好的伙伴

在欧洲国家中，塞尔维亚是一个很特别的存在。它没有漫长的海岸线，没有庞大的国土，也没有足以左右整个欧洲的经济实力，却在巴尔干半岛始终占据重要位置。曾经的南斯拉夫拥有六个加盟共和国，工业、军工和交通体系相当完整，塞尔维亚更是其中的核心力量。几十年过去，南斯拉夫已经成为历史，塞尔维亚也经历了国家分裂、战争和经济重建。这个国家为什么没有在历史变局中失去自己的外交方向，反而与中国建立了如此深厚的合作关系？2026年10月发生的政治变化，又给这段关系带来了哪些新考验？

南斯拉夫曾经是欧洲不可忽视的力量。它位于巴尔干半岛，连接中欧、东欧与地中海方向，地理位置十分重要。二战结束后，南斯拉夫社会主义联邦共和国逐渐建立，由六个共和国组成，塞尔维亚是其中人口较多、政治影响力较大的成员。首都贝尔格莱德同时也是联邦首都，这使塞尔维亚在整个国家的政治、经济和军事体系中拥有特殊地位。

当时的南斯拉夫并没有完全依附美苏任何一方，而是积极参与不结盟运动，试图在两大阵营之间保持独立外交。它拥有自己的航空工业、陆军装备生产体系和军工科研能力，部分武器还出口到其他国家。南斯拉夫的工业基础和国际影响力，远远超过今天塞尔维亚的体量。这也是为什么南斯拉夫解体之后，塞尔维亚的国家处境会显得格外复杂。

1980年铁托去世后，南斯拉夫失去了长期维系联邦政治平衡的重要人物。随着国际环境变化，联邦内部的经济差距、民族矛盾和政治分歧不断扩大。1991年，斯洛文尼亚和克罗地亚相继宣布独立，随后马其顿、波黑也陆续脱离联邦。原本完整的国家结构迅速瓦解，巴尔干地区进入长期动荡时期。

1992年，塞尔维亚与黑山组成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试图延续原有国家框架，但这个新国家已经无法恢复昔日南斯拉夫的实力。此后的地区冲突和国际制裁进一步加重经济负担。工业生产受到影响，国际贸易渠道受阻，基础设施建设也陷入困难。塞尔维亚从联邦核心成员变成了一个需要独自应对复杂国际环境的国家。

1999年的北约空袭，是塞尔维亚近现代历史中极为重要的一道分界线。3月24日，北约开始对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实施军事打击，行动持续到6月。军事设施、桥梁、工厂、能源设施和交通网络遭到破坏，国家经济承受了沉重压力。这场空袭留下的影响并没有随着军事行动结束而消失，塞尔维亚此后对国防建设、国家主权和外交自主性的重视，与这段经历有直接关系。

同年5月7日，中国驻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大使馆遭到北约轰炸，造成中国人员伤亡。这一事件成为中塞两国共同历史记忆中的重要节点。中国政府对此提出严正交涉，国际社会也对此事高度关注。中塞之间的友好关系并不是后来通过几个经济项目突然建立起来的，双方在历史事件中的共同记忆，为两国政治互信提供了特殊基础。

2003年，南斯拉夫联盟共和国改组为塞尔维亚和黑山国家共同体。2006年，黑山通过独立公投，原来的国家共同体随之解体，塞尔维亚成为独立国家。2008年，科索沃单方面宣布独立，塞尔维亚不承认这一决定，并坚持维护国家主权和领土完整。此后，科索沃问题长期影响塞尔维亚与周边国家以及欧洲国家的关系。

经历了这些变化，塞尔维亚并没有失去自身的战略价值。它地处巴尔干半岛中心区域，连接匈牙利、罗马尼亚、保加利亚、克罗地亚、波黑、黑山和北马其顿等国家。由于没有出海口，塞尔维亚对铁路、公路和跨境物流的依赖程度很高。一个铁路枢纽能否正常运行，一条能源通道能否稳定供应，都会直接影响它的经济发展。

这也解释了中国为什么能够在塞尔维亚找到广泛的合作空间。中国企业参与的匈塞铁路，是中塞合作中具有代表性的项目。铁路从贝尔格莱德向北连接匈牙利，进一步通往布达佩斯。对塞尔维亚来说，铁路升级能够缩短城市之间的交通时间，改善货运条件，也有利于吸引沿线产业投资。对于中国来说，这类基础设施合作有助于完善中欧之间的交通网络。

铁路项目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价值，就是它能够带动沿线经济。铁路建成后，车站周边的商业、物流、仓储和工业园区都有机会获得新的发展条件。过去塞尔维亚的地理位置虽然处在欧洲交通要道上，但基础设施水平并没有完全发挥出这一优势。通过交通建设改善区域连接，才有可能把地理优势转化为经济收益。

工业合作则是中塞关系的另一根支柱。中国企业参与塞尔维亚斯梅代雷沃钢厂的经营后，推动生产设备升级和经营管理改善，使这座具有历史基础的钢铁企业重新获得发展机会。对于塞尔维亚而言，钢铁产业不仅关系到就业，还关系到机械制造、建筑材料和出口能力。保留工业生产能力，远比单纯依靠进口维持市场供应更加重要。

铜矿产业同样值得关注。塞尔维亚拥有丰富的铜矿资源，中国紫金矿业参与当地矿产开发，为双方合作增加了资源产业这一重要内容。铜是电网建设、通信设备、电动汽车和新能源产业的重要原材料。随着全球电气化进程加快，铜的需求具有长期增长空间。塞尔维亚能够获得投资、就业和税收，中国企业也能获得稳定的资源供应渠道，这种互利关系有着比较扎实的经济基础。

中塞合作并没有停留在矿产和钢铁领域。2024年7月1日，中塞自由贸易协定正式生效，两国经贸合作由此获得新的制度支撑。关税减让让双方企业有机会降低贸易成本，扩大市场范围。塞尔维亚的农产品、食品和特色商品可以争取进入中国市场，中国的机械设备、汽车及工业产品也能进一步进入塞尔维亚。

对于塞尔维亚这样一个人口规模有限的国家来说，拥有更大的出口市场十分重要。其本国消费能力不足以支撑所有工业企业实现规模化发展，必须通过国际贸易扩大销售范围。中国市场的容量和产业链配套能力，恰好可以为塞尔维亚提供新的机会。反过来，中国企业也可以利用塞尔维亚的地理位置和贸易条件，寻找进入东南欧市场的渠道。

2024年5月，中塞关系提升为新时代中塞命运共同体。这个定位具有特殊意义，因为它表明两国合作已经不只是传统的工程项目和商品交易，而是向政治互信、产业发展、科技创新和国际事务协调等领域延伸。对于一个欧洲国家而言，与中国建立这样的关系，需要双方在长期交往中形成相对稳定的政治基础。

2026年5月，塞尔维亚总统武契奇对中国进行国事访问，中塞合作再次出现重要进展。访问期间，两国见证签署23份合作文件，并达成多项新的合作安排。塞尔维亚发展署5月29日公布的信息显示，此次访问期间双方签署了30多项合作协议和谅解备忘录，并宣布约10亿欧元的新投资合作。合作内容涉及未来技术、工业、基础设施和产业发展。

这次访问有一个重要变化：合作开始更加重视技术和产业升级。过去双方的合作重点主要集中在铁路、桥梁、钢铁和矿产领域，现在人工智能、科技创新、教育培训和绿色发展也进入合作范围。中国正在推进新一轮科技和产业升级，塞尔维亚则希望通过外部投资改善自身工业结构。双方的发展需求出现交集，合作空间自然也会扩大。

不过，2026年10月25日，塞尔维亚国内政治出现了新的重大变化。经过近两年的社会抗议，学生支持的选举名单在提前举行的议会选举中取得明显优势，武契奇承认其阵营败选。路透社10月29日报道，最新选举委员会数据中，学生阵营获得约140个议席，执政党阵营约104席，但选举结果尚未全部完成确认，议会和新政府也还没有正式完成交接。

这场政治变化并不是凭空发生的。2024年11月1日，诺维萨德火车站发生雨棚坍塌事故，造成16人死亡。由于车站曾经进行翻新，事故引发了公众对工程质量、项目监管和责任追究的广泛关注。随后，学生抗议逐渐发展为全国性社会运动，诉求也从调查事故扩大到反腐败、司法改革和公共机构透明化。2026年10月的议会选举，正是这场持续近两年的社会变化进入政治程序的重要一步。

对中塞关系来说，这次选举值得认真观察。此前，中塞合作在很大程度上是在武契奇政府时期持续推进的，双方形成了较高层级的政治沟通机制。现在塞尔维亚政治格局发生变化，新一届议会力量需要重新组织，未来政府也可能重新审视部分公共项目、政府采购和投资合同。中国企业在当地的项目，可能面临更严格的审查要求。

但这并不意味着塞尔维亚会放弃与中国的合作。10月28日，香港《南华早报》刊文分析塞尔维亚政局变化对中塞关系的影响，认为中国投资可能面临更严格的审视，但两国多年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不太可能因为一次选举就被推翻。这个判断有现实依据：铁路、矿业、钢铁和自由贸易协定已经形成具体利益，任何新政府都需要考虑就业、财政收入和经济增长。

新一届政治力量真正需要回答的问题，是如何处理塞尔维亚与欧盟、中国、俄罗斯之间的关系。塞尔维亚一直希望加入欧盟，但入盟谈判进展并不顺利，科索沃问题、司法改革以及外交政策协调都是绕不开的障碍。与此同时，中国是其重要的投资和贸易伙伴，俄罗斯在能源和传统外交领域也有影响力。新政府不可能只靠改变外交口号，就解决这些长期存在的问题。

10月29日公布的选举后动向显示，学生阵营已经开始提出对公共机构、国有企业、政府采购和财政支出的审查要求，并要求相关部门保存文件资料。其竞选纲领强调反腐败、司法改革和媒体独立，但在对华关系、对俄关系以及欧盟政策方面，仍有不少问题需要进一步明确。新政府尚未完成组建，现阶段不能提前断言塞尔维亚将改变对华政策。

这里恰恰涉及中塞关系未来发展的一个关键问题：两国友好不能只建立在某一位政治人物的个人推动之上。武契奇在任期间为中塞合作提供了重要政治支持，但铁路、工厂、矿山和贸易协定已经进入塞尔维亚的实际经济运行体系。未来无论由谁执政，只要这些项目能够给当地带来就业、税收和产业发展，就有继续推进的现实理由。

中国企业今后在塞尔维亚开展合作，也需要更加重视当地法律程序和社会监督。特别是基础设施、矿产开发和大型国有企业项目，应该把合同公开程度、环境保护、劳工权益和长期运营放在重要位置。当地民众关心的不是投资数字有多大，而是项目能不能带来稳定收入，周边环境能不能得到保护，公共资金能不能得到合理使用。把这些事情做好，合作才有更牢固的社会基础。

从军事和地缘战略角度看，塞尔维亚的价值也不应当只用经济数据衡量。巴尔干半岛连接欧洲多个方向，历史上长期是不同力量交汇的区域。塞尔维亚没有海军出海通道，却拥有重要的陆路交通节点，其铁路、公路、能源设施和通信网络都关系到区域安全。一个能够保持稳定发展的塞尔维亚，对巴尔干地区的经济联系和欧洲大陆交通网络都有积极意义。

国防方面，塞尔维亚也一直在推进装备现代化。经历1999年空袭之后，该国更加重视防空、预警、航空力量和国防工业建设。近年来，塞尔维亚采购和发展了包括中国FK-3防空导弹系统、CH-92A无人机在内的装备，同时也从其他国家采购军事装备。这说明它采取的是多来源装备建设路线，并没有把国防体系完全押在某一个国家身上。

对中国而言，塞尔维亚与中国的军事合作，主要价值在于正常的国防技术交流和装备贸易。它能够为双方增加互信，也让塞尔维亚拥有更多国防建设选择。但需要看到，塞尔维亚仍处于复杂的欧洲安全环境中，北约在巴尔干地区拥有较强影响力，塞尔维亚本身又坚持军事中立。未来军事合作需要兼顾双方利益和地区安全环境，不宜简单理解成某种军事同盟。

塞尔维亚还有一个值得关注的特点，就是它在外交上并不愿意完全依附任何一个外部力量。它希望加入欧盟，又不愿意放弃与俄罗斯的传统关系，同时还积极发展与中国的合作。这种多方向外交虽然经常面临压力，却符合一个中等规模内陆国家维护自身发展空间的现实需要。

从中国的角度看，与塞尔维亚发展关系也不需要把它塑造成一个专门对抗其他国家的伙伴。中国与塞尔维亚的合作价值，在于双方能够平等协商，在经济、科技、基础设施和国际事务中寻找共同利益。中国需要的是长期可靠、遵守规则、能够共同发展的合作伙伴，而不是只在某个国际问题上表达支持的临时伙伴。

接下来一段时间，有三个问题值得重点关注。首先是塞尔维亚新政府能否顺利组建，以及对华合作项目是否会接受新的审查。其次是匈塞铁路、矿业和钢铁项目能否继续稳定运营，能否产生更多当地就业和产业配套。第三是新政府如何处理欧盟入盟进程、科索沃问题和军事中立政策。这三个问题将直接影响塞尔维亚未来的外交空间，也会影响中塞合作的推进速度。

历史上的南斯拉夫已经不复存在，塞尔维亚也从一个联邦核心地区变成了今天的欧洲内陆国家。国土面积缩小了，国际环境复杂了，国家发展面临的挑战也增加了。但它仍然拥有自己的外交选择，仍然能够在欧洲政治格局中寻找发展机会。过去几十年的经历，让这个国家更加清楚主权、安全和经济自主的重要性。

2026年的塞尔维亚，正站在新的政治转折点上。10月25日的选举说明国内政治力量正在发生调整，5月与中国签署的合作文件则说明两国经济联系已经进入更深层次。对中国来说，真正值得珍惜的不是某一届政府带来的短期便利，而是双方经过多年积累形成的信任，以及能够持续给两国人民带来利益的合作基础。

一个国家的分量，从来不能只看地图上的面积。塞尔维亚失去了昔日南斯拉夫的广阔版图，却没有放弃独立自主的发展道路。它与中国之间的友谊，既有历史记忆，也有现实利益，更有未来产业合作的空间。政治格局会变化，政府也会更替，但只要双方坚持相互尊重、平等合作，中塞关系就有条件跨越眼前的政治周期，继续向前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