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究楚源要看早期楚都。楚都是夷屯、“丹阳”?“丹阳”在哪儿?秭归?枝江?丹淅?还是荆山沮漳?出土文献说:司马迁说的熊绎“居丹阳”不够准确了!
出土青铜器铭文、出土简帛文献,这些司马迁没见过的直接史料,均记载早期楚都不在汉代以后的史家与学者所主张的“丹阳”范围内。
早期楚国都邑所在,就目前的考古成果看,也只能是围绕一个大致的区域进行研究。所以就有学者认为“丹阳”是指一个大的区域,而不是一个具体的地点。而这个大致的区域的确定,最直接的史料之一便是周昭王南征时期的青铜器铭文。《世本》“鬻熊居丹阳”、《史记.楚世家》“而封熊绎于楚蛮,姓羋氏,居丹阳”,只能算是间接史料。直接史料可信度高,间接史料往往存疑,作为证据那就需要仔细鉴别。
昭王南征所涉有铭文青铜器较多。先说说《京师畯尊》,因为铭文直接记载昭王所伐的对象为“楚”。这个“楚”也只能是指周王朝南土的封国楚国。
《京师畯尊》铭文“王涉汉伐楚”是确定早期楚国地望的重要材料。
《文物》2010年第1期发表了李学勤先生的《由新见青铜器看西周早期的鄂、曾、楚》一文,介绍了周昭王时期的标准青铜器《京师畯尊》。该尊通高21、口径18.5厘米,大口筒状三段式,属于王世民、陈公柔、张长寿的《西周青铜器分期与断代研究》所分的Ⅱ型2式尊。喇叭口,长颈鼓腹,圆底,高圈足。颈的下部和圈足上部各有两周细弦纹,腹部上下各饰一条长鸟纹带,两两相对,以云雷纹填地,上部两组鸟纹之间增饰浮雕貘头,腹部中间光素。这种大口筒状三段式的造型,颈下部和圈足上部仅饰两周弦纹、腹部上下饰长鸟纹或夔龙纹,中部光素的风格是西周早期后段青铜尊装饰的典型特征。
吴镇烽、黄锦前也先后撰文,对《京师畯尊》铭文进行了探讨。铭文释文:
王涉汉伐楚,王有繇功,京师畯克斤,王釐贝,用作日庚宝尊彝。
“王涉汉伐楚”,该句与古本《竹书纪年》“周昭王十六年,伐楚荆,涉汉,遇大兕”及胡应姬鼎“唯昭王伐楚荆”等均可对读。因此可以确定该尊为昭王时器,是昭王时期的一件标准器。
“王涉汉伐楚,王有繇功”,此句是说昭王渡过汉水伐楚,有战功,即伐楚有成。说明昭王时楚在汉水以南,据此可以确定昭王时期的楚都在汉水以南的荆山及沮、漳水地区,而不在汉北的丹淅地区。
李学勤先生认为京师畯尊铭文“王涉汉伐楚”,“意思非常明确,楚应当在汉水的南面,从而昭王必须渡过汉水,才能攻击楚人。因此,不管成王时所封熊绎的丹阳是不是在今丹淅一带,昭王时的楚都只能是在汉南了。”据清华简《楚居》所载,熊绎至熊渠皆居“夷屯”,未曾迁都,楚始都在汉南荆山、沮漳水地域,应该是毫无疑义的了。
有学者认为,周昭王伐的是“楚荆”、“荆楚”,也就是位于汉北或汉东的“楚蛮”或者“荆蛮”而不是楚国。理由是当时的楚国那么小,那么穷,并且与周的关系还很好,周昭王为什么要征伐他呢?虽然征伐的原因目前还不很明确,涉汉伐楚那是确定无疑的。还有学者认为,周昭王是南征或南“巡狩”,跟楚国无涉。事实是怎样的呢?
《史墙盘》铭文:“宖鲁昭王,广惩楚荆,惟奂南行。”“楚荆”就是“荆楚”,金文中多是“楚荆”,而未见“荆楚”。“楚”和“荆”是同一种植物的名称,所以有时候可以代换。有些人认为楚国人只自称为“楚”,不称为“荆”,“荆”是“荆蛮”,是后来人对“楚”的贬称,这个说法是不对。信阳长台关出土的编钟铭文一开头就是“惟荆历”,“荆历”就是“楚历”,是楚国的历法,所以楚人也是自称为“荆”的,《战国策》里面楚人自称为“荆”的也有不少。“楚荆”指的就是“楚”。“广惩楚荆”和“惟奂南行”指的是“昭王”所做的两件大事,“伐楚荆”发生在昭王的十六年前后,“南巡”发生在昭王的十九年前后,当然昭王最后没回来,死在了汉水,即“丧六师于汉。”
李学勤先生结合《令簋》和《胡应姫鼎》铭文昭王“伐楚荆”,对“伐楚”和随后“南巡”的年代有过详细论述。“南征楚荆,始于昭王十五年九月;行军涉越汉水,已到其十六年,并于该年八月左右结束战争。胡应姬的朝见,估计是在昭王南行经过胡国之际,也就是十五年冬到十六年前半的事。我们不妨设想,胡国的公叔乙当时正在为王前驱。他或许死于伐楚之役,也可能到昭王南巡,卒于汉水之时,一起死难。昭王伐楚后的南巡,始于十八年十月,到十九年末还逗留于汉水一带,终于其时。如果胡应姬作鼎祭祀是在穆王之初,离她的朝见也不过只有三四年光景。”这样看来,昭王“伐楚”和“南巡”是不同的两件事,已经是很明确的了。
因此,李学勤先生认为:“楚国一定是在汉水以南,很多人主张把楚始都‘丹阳’放在丹江口水库一带,从今天新发现的材料看,我认为这种可能性不大,楚国主要的位置还是应该在江汉以南。”
综上所述,西周早期的青铜器铭文明确记载楚在汉水以南。司马迁在写《史记.楚世家》时,已经不知道早期的楚国在哪了,或许是根据秦与楚战于丹阳而写的“熊绎居丹阳”,也未可知。至于《世本》所载“鬻熊居丹阳”,那是据《左传》桓二年孔《疏》的引文。正如顾颉刚先生所言,鬻熊乃是一个传说人物,不像熊绎有一定的时代,在这一点上我们不该依从,《史记》以为“鬻熊事文王”则也是误信传说。所以,对于传世文献的记载,也如方勤先生所说:“总的来说后世学者根据先秦文献记录整理而成的《汉书.地理志》、《水经注》等成书年代较晚的文献及注疏等,对于探讨楚早期活动区域则只能是提供参考信息的,并不完全可靠。因为这些文献本身的矛盾处就比较多。再有《史记》一类的记载,是不是完全都是正确的记述则需要考古发现不断的验证。”这种观点是十分正确的,特别适用于楚源的探索。
智慧的“条友”,你还认为丹淅地区是楚源地吗?
更新时间:2026-06-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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