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大概是个念旧的人。
看见一合老磨盘,一间快要塌了的老屋,或者翻出一张发黄的贺年卡、一盘落了灰的碟片,心里就“咯噔”一下。有时候只是路过一条老路,碰见多年不见的故人,那些影像便哗地一下全回来了,像是有人在我胸口捶了一拳,疼得很,也说不上哪里疼。
我总觉得,旧物件里头藏着东西——有记忆,有温度,有嚼头。一遍一遍地咂摸,能在繁华和清凉之间,照见自己心里头真正想要的。
可学生时代,老师不这么看。她说我是少了一颗积极进取的心,让我多到外头跑跑,让阳光照进我那间苍白的小屋。她说,这样我才能坦然地接纳新东西,融进去。
我试着照她说的做。可那段时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病了——像林黛玉一样,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才气,也有一个病恹恹的身子骨。
后来我养成了一个习惯。一个人走到山里去,也不管路通向哪儿,随便拐进一条陌生的沟,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就那么坐着,把自己放空。
02
这会儿,我正听着一首曲子。
邓丽君的《偏偏喜欢你》。那调子绵长、甜蜜,风一吹,又带着一丝丝拔不出来的伤感,听得人眼眶发潮。
我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多少年过去了,我还能清清楚楚地记起你的眉眼,你说的每一句话。记忆里的你,永远是十八九岁的模样。
可奇怪的是,有些人我忘得比什么都快。见了面,想了老半天,还是没认出来。只好给人赔不是,说自己有脸盲症。
其实哪里是脸盲。不过是一个人离你近,一个人离你远罢了。那种咫尺天涯的感觉,让人一半清醒,一半醉。

03
在千里之外打了十年工,再回到故乡的时候,故乡已经成了一团乱云。
我认不出它了。
当年那些熟悉的眉眼,全变了。我张开胳膊想去抱一抱它,可抱到的都是失望。说心里话,我对眼前这一切,是排斥的。
走在桃花谷宽展展的柏油路上,闻着那些花花绿绿凑出来的香味,我给游客们说,你们知道吗,这儿原先有一座砖瓦窑,有一条只能走架子车的黄泥小路,还有三五户人家,挖药、搓草绳、锄地。
现在呢,满大街的楼,满大街的店。可我脑子里转悠的,还是那一片一片格子样的稻田,曲曲弯弯的河,还有那只大木船。还有扎着麻花辫子的姑娘,在溪边洗衣裳的石板——那石板,如今被埋在了柏油路底下。
这原本是个鱼米之乡的小镇子,硬是被商业化的药水涂了脸蛋,涂了身子,醉得一塌糊涂。
那些曾经的美好,像风一样在我胸中打转。我记得它们,记得那些年的热闹和欢腾,是那种菜根一样的清欢。那时候日子不宽裕,可人们手里攥着好多词儿:朴素,简单,淳朴,善良。
如今我在一些人脸上找岁月的痕迹,在一棵树上找蚂蚁走过的路,心里头是失望的。啤酒肚,核桃一样的脸上堆满了笑,可那笑里头,有虚伪,有奸诈,有放纵,有贪恋。我总觉得,我一转身,他们就能露出嘴里的獠牙。
你看见的是一张笑脸。可剥开这张面具,里头的东西,脏得很。他们说的和做的,人前人后,两码事。

04
人往前走的时候,得回头看看。放慢些脚步,算是给自个儿的心灵做个检阅。
别跑得太快了。路上石子多,硌脚。
也许我的皮囊已经不年轻了,正在老去的路上慢慢走着。可我还是喜欢看老电影,喜欢在一首老歌里头泡着。有时候沉浸在一本书里,能找到那种别人不懂的欢喜。
我终于记起自己QQ上的签名:在云端中漫步,在深林里寻找。
也想起微信上的签名:在东坡的诗词里老去,在春天的田野里复活。
风带着我的笑,掠过田野。我知道,那些光阴里的故事,早就成了我心里最硬实的东西,撑着我,一步一步往前走。
参考:晒丹凤
更新时间:2026-06-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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