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2年到1938年，苏联远东的一批华侨被强行遣送回国。许多人身边跟着娶来的俄罗斯妻子，一家人走进了伊犁、塔城。

这一走就是19000余人。他们在新疆落地生根，后代和汉族等民族一代代通婚。

如今新疆的俄罗斯族多数是他们的后裔，据相关调查，长相已明显汉化。在塔城，他们认定自己的祖国就是中国。这份认同是怎么来的？

他们从哪来，留下的是主人

19000余人是今天新疆俄罗斯族的主体，但俄罗斯人在中国落脚，比这早了将近三百年。

顺治元年，也就是1644年，一批侵入黑龙江地区的沙俄士兵被清军俘虏，归降后送到北京，编进了八旗。之后几十年又陆续来了百余人。

康熙年间，朝廷专门为他们设了一个俄罗斯佐领，归在镶黄旗下，按八旗兵的规矩发粮饷。他们会说俄语，就给朝廷当对俄交涉的翻译。

今天北京罗、何、姚、田、贺五个姓的俄罗斯族，大约200余人，就是这批人的后代。

到了18世纪前后，又有逃亡的士兵、谋生的农民和传教士进入新疆北部。

东北那边是另一条线：额尔古纳河一带早先多是闯关东的山东人，淘金、伐木、种地，日子久了，和河对岸的俄罗斯人结了亲。今天额尔古纳河流域的俄罗斯族，大多是这些人的后代。

三条线汇到一起，就是今天的俄罗斯族。2020年第七次人口普查，全国俄罗斯族16136人，新疆8935人，占57.24%。内蒙古5020人，占32.16%。内蒙古的恩和，是全国唯一的俄罗斯族民族乡。

同一个年代，哈尔滨也住过大批俄国人，1922年到1923年，按不同的统计口径算，在哈俄侨约15.5万到16.6万，一度占到全城人口一半以上。可他们大多把这里当成流亡途中的落脚点，1950年代基本都走了。人数多，不等于扎了根。

新疆那19000余人后来留下的分量，远比哈尔滨这十几万人重。

留下来的人，还得一步一步走成中国人。

守过边，正过名，扛过去留

1931年，新疆省政府招募俄罗斯人组成"归化军"，人最多的时候有3个团。打垮甘肃军阀马仲英的部队，他们出了大力。

1933年，又和新疆各族一道促成乌鲁木齐的"四一二"政变，推翻了金树仁的军阀统治。

1944年到1949年的三区革命里，懂军事、打过仗的俄罗斯族军官当上营、连、排级指挥员，有人在三区政府担任要职，也有人把命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抗战时期，塔城一位俄罗斯族医生格林根捐出药资数十万两、母牛25头支援前线。替一个国家守边、出钱、流血，这样的人早就算不得外人。

可那时候他们的名分还不体面。"归化族"是旧称，今已废止，这个叫法带着侮蔑的味道。新中国成立后，这顶帽子被摘掉，改称俄罗斯族。1953年，俄罗斯族的民族身份正式确认。名正了，腰杆才直。

紧接着是去留的关口。1955年到1957年，大批保留俄国国籍的俄罗斯人迁回苏联，新疆俄罗斯族人口一下子少了很多。

内蒙古额尔古纳那边更扎眼：建国初期当地的俄罗斯人有1825户、9799人，到1964年只剩下1户5人。将近一万人的地方，走得只剩一家。

后来中苏关系紧张，1962年伊塔事件后，苏联的总领事馆被关闭，这又是一场考验。

走的人走了，留下来的人，是自己掂量过、自己选的中国。

去留定了，舌头和脸也跟着变了。人走了大半，俄语慢慢从日子里退了出去。一项调查显示，俄罗斯族里73%不懂俄语，汉俄双语都通的只有14%，60岁以下的人基本不会说了。

婚姻把变化刻进了脸上。有人专门调查过，室韦乡第三代俄罗斯族里，92%和汉族成了家。塔城的官方说法是，当地俄罗斯族大多既有白色人种的血统，又有黄色人种的特征。几代人一起过日子，两样特征就这么揉进了同一张脸。

俄语淡了，那份认同落在了别处。

日子过成了一家人

落在节日里，落在饭桌上，也落在人民大会堂里。

恩和的村民过中国的传统节日，也照老时令过自己的巴斯克节。2010年，巴斯克节列入第三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2021年，恩和边境派出所教导员周建华和村民一起过节，他说："每年的巴斯克节，亲如一家人的俄罗斯族同胞，都会邀请我们欢度佳节。"警民一块儿过节，这份熟络，装不出来。

饭桌上也是两样都有。列巴、酸黄瓜、野果酱、熏肠，旁边摆着饺子。

额尔古纳的华俄后裔过"两个年"，71岁的非遗传承人尹忠兴说起河对岸的亲戚："他们都是我们的远方亲戚，过春节就回来，我们一起拉起风琴，唱着歌、跳着舞、喝着蓝莓酒共迎新春。"亲戚在那边，年回这边过，家在哪儿，一目了然。

这几年，俄罗斯族的老手艺成了招牌，引得全国游客上了门。2024年，恩和这个边陲小镇接待游客61.5万人，旅游综合收入9225万元。

在塔城，认同还有更重的分量。这里的俄罗斯族大多既有汉族名字，又有俄罗斯族名字，他们有个明确的观念：认定自己的祖国就是中国，是中华民族大家庭的一员。

历届当选全国人大代表的俄罗斯族代表都出自塔城。幼儿园教师丽娜是第十二届全国人大代表。中学党总支书记闵晓青连任第十三届、十四届全国人大代表，2024年获评全国民族团结进步模范个人。拉依萨·阿列克桑德洛娜当过全国人大代表，在塔城中院做审判员。

长相为什么汉化？几代人和汉族等民族通婚，脸慢慢长成了邻居的样子。

认同为什么这么硬？当年那19000余人的后代，在去留关口选了留下，中国就是他们的家。

参考资料：

中国俄罗斯族的由来.《西伯利亚研究》2009年第6期（唐戈）.2021-05-03

内蒙古恩和俄罗斯民族乡：民族团结迎盛世，警民共庆巴斯克节.内蒙古新闻网.2021-05-03

塔城市俄罗斯族概况与民俗风情.塔城市人民政府

论新疆各族人民对抗战做出的贡献.《西北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5年第5期，尹伟先

An Analysis of the Decline in the Mother Tongue of Russian Ethnic Group in Erguna City of Inner Mongolia.马来西亚大学《中国研究》期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