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年过完麦收,离端午节也就不远了。端午未至,粽香已来。每当这时,便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个端午节,母亲托人捎来的粽子,至今还回味无穷。

那年,我借调到省会一家杂志社工作,正好赶上端午节,那时班车很少,从省会坐长途车先到县城,再从县城坐车到乡上,然后再乡上步行回到村里,那时回趟家很不容易,就想在单位值班,不打算回家过端午节。

就在端午节前一天下班,当我走出单位,路过警卫室时,守门的李大爷叫我,“小刘,有人给你捎来个包裹,是从乡下捎过来的。”从警卫室取出,一看就是母亲找人捎过来的包裹,便知肯定是粽子。
当回到宿舍时,天已经全黑了,我慢慢打开包裹,是一层油纸,打开油纸,是用塑料袋包好的20个棱角端正粽子,一股清香的苇叶及高梁米香弥漫了屋子。是老娘从老家乡村捎来的粽子。这些朴素的粽子,没有精致的包装,还带着乡土的余温,纯粹的家常味道,也是母亲殷殷嘱托。
看着这包粽子,瞬间将我拉回儿时的农家小院,拉回那些草木葱茏、烟火温热的旧时光。又把我拉回了难忘的少年时代。

在我13岁时,每当端午节前十多天,母亲就开始忙碌起来。那时我村东有一条小河,河水清清,河两岸长满了芦苇。入夏之后,芦苇渐渐长高,苇叶繁茂,碧绿修长。那时人们经济条件差,摘苇叶包粽子的人多,母亲就是总是起的很早,干完农活后,就到河边摘叶苇叶,母亲个子矮,高处的够不着,低处的早被人摘完了,她就一次只能摘一把,慢慢积累。
到端午节前一天,母亲就积攒了十多把苇叶。傍晚时分,她先把苇叶用开水煮一下,再把碾好的高梁米用水泡好,把备好的红枣、红豆一盆盆端过来。然后放在屋内灶台上,全家人说着笑着,开始包粽子。
母亲包粽子最快,好从不用刻意,全靠多年的手感。清水淘净箬叶,柔韧的青叶在掌心轻轻一卷,便成玲珑的漏斗模样。灌入白白的高梁米,再嵌上几颗红枣,指尖翻飞、棉线缠绕,不多几下,一个规整紧实的粽子便包好了。
母亲的手,常年劳作,粗糙却灵巧,沾满了烟火的纹路,也藏着最温柔的心意。她包的粽子,从不松散,糯米粒粒压实,粽叶紧紧贴合,蒸煮过后,香气最是醇厚绵长。
等粽子包完后,就开始在大铁锅内装,等装好满满一大铁锅后,母亲便从坐在灶台前,开始烧火煮粽子。灶火熊熊,铁锅咕嘟作响,蒸汽袅袅升腾,填满了农家的小院。
那时还小,每天都是吃红薯面和高梁面,好像从来没有吃饱过,刚吃完饭,肚子就又饿了,真想吃几个粽子。便总是爬在母亲肩上,问粽子什么时间煮好。母亲说,这粽子可费火,得煮一夜,第二天早上才煮熟,才能吃呢。

于是我就盼着粽子早点煮好,好开心吃几个,那个馋啊。一边流着哈喇子,一边盼着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一起炕,就早早跑到灶台边,掀开锅盖,抄起一个粽子,苇叶都没剥干净,就塞到嘴里吃起来。苇叶的清香、高梁米的甜润、红枣的甘醇。母亲包好几个粽子先让父亲吃,然后再让我们兄弟们吃,大家边吃边说笑。欢歌笑语漫过院墙,传到了街上,那时候过端午节,成了童年最深的记忆。
儿时岁岁端午,最盼的就是出锅的第一颗粽子。顾不得烫手,剥开青绿的粽叶,软糯的米团晶莹剔透,热气混着香气扑面而来。咬上一口,清甜软糯,不腻不齁,满口都是夏天独有的温柔。那时不懂何为乡愁,只知有母亲在,有粽香在,夏日便是圆满,岁岁皆是心安。
长大后,离开故土,奔赴外地工作。年年端午,也能买到各式各样的粽子,肉粽咸香、豆沙细腻、蛋黄浓郁,花样繁多,品相精致。可尝遍百味,总觉得差了几分味道。少了乡土的烟火气,少了指尖揉捻的温度,更少了母亲藏在其中的牵挂。
如今,端午将至,母亲去世十多年了,再也吃不上她亲手包的粽子,但童年过端午的记忆,永远留在心中。岁岁粽香如故,岁岁母爱绵长。原来乡愁从不是遥远的思念,是舌尖不变的家常,是故乡亲人从未缺席的惦念。
更新时间:2026-0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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