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内容来源:2026年5月16日,笔记侠PPE(政经哲)书院于杭州良渚举办的PPE26级课程第一模块《AI社会学》精华笔记。
分享嘉宾:张笑宇,笔记侠PPE(政经哲)书院26级课程AI社会学模块导师、新锐科技史学者。
责编| 贾宁排版| 沐言第 9643篇深度好文:5536 | 17分钟阅读
PPE(政经哲)专栏02期
笔记君说:
AI时代的教育,到底该怎么做?那些唾手可得的结构性知识,还要花时间学习吗?
笔记侠PPE(政经哲)书院26级课程AI社会学模块导师、新锐科技史学者张笑宇说,最需要培养的能力是主观能动性,要防止把推理、判断等独立思考能力外包给AI,而且品味越来越重要。
以下内容,来自张笑宇老师授课笔记精华整理的1/4,希望对你有所启发。
张笑宇老师之前三篇授课笔记精华整理,也都在这里了:
一、我们应该怎样适应这个全新的时代?
我们总在预判AI会带来什么威胁,可我们首先得承认一个事实:我们人类自己的情感世界,本来就已经千疮百孔了。尤其是东亚的下一代,中国的年轻人,这个问题已经越来越突出,这个群体的心理状态,正在出现越来越多的困境。
这不是谁的错,不是父母的问题,也不是孩子的问题,是人类进入了一个全新的时代,很多底层变量已经彻底变了,但我们的生活习惯、教育理念、人和人相处的模式,全都没跟上这个变化,最后就攒出了一大堆无解的矛盾。
我给这个现象起了个名字,叫 “数字碳水”
20世纪化肥发明之后,全球粮食产量迎来了爆发式增长。
1900年全世界只有18亿人,现在已经有80多亿了,相当于今天有60多亿人都是这一百多年里,靠化肥“喂”出来的。
在漫长的进化里,碳水对人类来说是极度稀缺的资源,是活下去最重要的营养,所以我们的基因里刻着对碳水的本能渴望,会不顾一切地吸收它。
尤其是经历过饥荒的国家,饥荒之后的一两代人,基因里对碳水的吸收欲望会格外强。因为饥荒年代里,吸收碳水效率低的人都被淘汰了。
可饥荒过去之后,碳水突然无限供应了,我们的身体根本没适应过来,最后就催生了一代又一代的糖尿病患者。
信息也是一模一样的道理。我这代人,在智能手机出现之前,信息对我们来说是极度稀缺的。
我上大学的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坐公交、坐地铁,我都是一路睡到站;上厕所没东西看,随便拿个说明书都能翻半天。
可智能手机一普及,信息供给一下子爆炸了。
我到现在都坚定地认为,社交媒体在很大程度上,让我们看到了更真实、更多元的社会。但问题是,人类过去的成长系统,从来没经受过这么密集、这么直接的真实冲击。

世界某个角落某个人的生活,某一种你从未接触过的价值观,一下子就能涌到你眼前,我们的大脑根本承载不了这么大的信息量,最后就过载了。
我们总觉得疫情后的大学生和之前的毕业生不一样,好像差了点什么。一问根源,大多是因为他们最关键的成长阶段,上了好几年网课。
那几年人和人之间的真实连接被硬生生切断了,他们每天对着屏幕,大部分时间都在刷手机。
这一代孩子,你会觉得好像少了点“人味”,但这真的不是他们的错。反过来,他们对数字世界的感知力、在网络上的学习能力,又比上一代强太多了。
这就是我所说的,一代人有一代人的“信息碳水”。
被过量的信息碳水冲击之后,该怎么调试、怎么适应这个全新的时代,就成了我们这个过渡期里,每一个家长、每一个教育者都要面对的核心问题。
二、结构性知识,
永远是能力的基础
这一年多我在AI与教育这件事上,到底沉淀了哪些思考?有哪些真正跑通的实践,值得我们参考和借鉴?我跟大家好好拆解一下。
首先我们要先抓住一个核心前提: AI本质上是一种能大规模、低成本生成智能的技术,它最先冲击的,就是我们当代教育体系的核心,也就是结构性知识。
人类的教育体系,本身就是一部知识传承的演变史。18世纪以前,人类所有的知识传承、教育体系,核心都是围绕默会知识展开的。
当时的教育无非两种形态:
一种是东方的私塾、西方的古典学园,老师对着孩子讲经、讲书,言传身教自己对诗文、对先哲著作的理解,知识藏在老师的认知里,没有统一的标准答案;
另一种就是学徒制,学皮匠、学钟表、学铁匠,全靠师傅带徒弟,手把手在实操里教,在过程里悟,也没有标准化的教材。
18世纪启蒙运动之后,一切都变了。人类用科学方法完成了一次知识的大整理、大总结,所有零散的认知被梳理成了分门别类的学科,现代教育体系就此诞生。
这套体系由普鲁士教育家洪堡兄弟开创,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普鲁士教育体系。
这套体系从诞生之初,就是为工业革命和工业社会服务的:它的核心目标,是批量培养合格的产业工人。

所以它把学生当成流水线的产品,把所有知识做成标准化的教学大纲,用考试验证你对知识的掌握程度,合格了就给你发毕业证书,给你盖一个 “合格人才” 的戳,你拿着这个戳,就能进入社会分工体系。
这套从小学、中学延伸到大学的教育逻辑,核心教授的就是标准化的结构性知识,从18世纪沿用至今。
但AI的出现,直接击穿了这套体系的底层逻辑。所有大纲里的结构性知识,AI不仅全盘掌握,而且理解、调用、应用的能力远超过普通人。
这就催生了一个非常普遍的认知误区:很多人说,既然结构性知识不值钱了,那教育就该彻底转向,只教非结构性知识,只培养想象力、创造力。
这是我最想纠正的一个误区: 人的所有高级能力,不管是想象力、创新力,还是直觉、判断力、主观能动性,全都是以结构性知识为基础的。 你让一个连基础物理、基础化学都没学过的孩子去搞创新,那不是创造力,是胡思乱想。
十年前有个非常火的纪录片,印证了这件事。当时所有人都在骂中国应试教育扼杀创造力,有人就找了黑龙江的一所中学和丹麦的一所中学做对比,测试两边学生的创新能力。
结果出乎所有人意料:中国学生在所有维度上全面碾压丹麦学生。
核心原因非常简单:中国的基础教育足够扎实,孩子脑子里有足够多的结构性知识打底,才有东西支撑他去想象、去发散、去创新。
中国教育的问题真不是“教了太多结构性知识扼杀创新”,这是我们最大的认知偏差。结构性知识永远是能力的地基,绝对不能丢。
三、AI时代,
教育的底层逻辑完全变了
有一个我和很多业内朋友交流下来,最受启发的核心认知:AI 时代的教育,首先要彻底扭转结构性知识时代留下来的大量 “语言腐败”。
我们过去很多习以为常的教育概念,本质上都是对人性的误读。
1.第一个最典型的语言腐败,就是“叛逆”
我们总觉得孩子不听话、跟家长拧着来是坏事,是需要纠正的“叛逆”。
但实际上,这根本就是定义错了:12岁左右的孩子开始跟你想法不一样,开始当“倔驴”,恰恰是他的主体性开始觉醒,是主观能动性的第一次爆发。

孩子的成长本来就有规律:
小时候是规则适应期,建立对世界的基本认知;到了12岁,自我意识成型,他必然要开始探索 “我是谁”“我要什么”,必然要和上一代的认知产生分歧。
如果一个孩子 12 岁的时候完全不“叛逆”,才是真的有问题。这一课他早晚要补:十几岁的时候补,代价只是和家长吵几架;要是拖到二三十岁才补,那整个亲子关系、他的人生路径都会出大问题。
2.第二个更普遍的语言腐败,是“毅力”
我们从小到大听的故事,永远在讲“坚持就是胜利”:爱迪生发明灯泡失败了一万次,靠惊人的毅力屡败屡战,最后才成功。但这根本就是不懂创造的人,编出来的反人性鸡汤。爱迪生哪里是失败了一万次?他是爽了一万次。

他本质上就是觉得这件事太好玩了,试一种材料不行,再试下一种,每一次试错都有新的反馈,每一次探索都有新的乐趣。
就像现在的孩子打《黑神话:悟空》,一遍一遍打BOSS,每一次调整操作、优化战术,都是在正向反馈里获得快乐,根本不是靠“毅力”硬熬。最后做出灯泡,不过是他“玩”了一万次之后的副产品。
你去问所有真正做出顶尖成果的科研者、创作者,没有一个人是靠“反人性、不怕苦”硬撑下来的。
所有能做出超凡成绩的人,本质上都是以此为乐,他在探索的过程里获得了像打游戏一样的即时爽感,才会愿意一遍一遍迭代、精进,最后自然拿到结果。
讲透了这两个底层认知,我们再回到最核心的问题:在这个过程里,AI到底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我听过一位新加坡AI专家的观点,讲得特别透:AI的思维和推理能力确实很强,但思维和推理能力本身是孩子需要刻意锻炼的肌肉。
如果他自己的这项能力还没成型,就让他长期依赖AI,最大的风险就是他会把这项核心能力彻底外包给AI,永远练不出来。
比如,孩子一年级刚学加减乘除,你绝对不能让他用计算器,因为他还没建立起对数字、对数学逻辑的基本感知;但到了五年级,他的基础数学思维已经打牢了,再用计算器就不会影响他的能力,反而能帮他把精力放在更复杂的思考上。
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已经非常清楚计算器对孩子的影响,但我们还不知道AI对孩子的综合推理、判断能力的边界在哪里。学校不知道,老师也教不了,这件事最后只能靠家长自己把握。
家长要做的,其实只有两件事:
第一,刻意给孩子制造 “摩擦”
不要让孩子遇到问题就直接问AI拿答案,而是要给他加一道流程:遇到问题,你先自己想一遍,把你的思路、你的结论写下来,再去问AI,把AI的答案和你自己的想法做对比,找差距,补漏洞。
本来可以一步拿到的答案,你故意多绕一步,就是为了锻炼他自己的逻辑推理、独立判断能力,防止他把思考的权利外包出去。
第二,你自己要把AI用得比孩子还好
现在很多孩子已经不服老师、不服家长了,他心里非常清楚:你讲的内容还没有AI讲得清楚、讲得透彻。如果你自己的能力跟不上,只会拿家长、老师的权威压他,他只会阳奉阴违,时间久了彻底失去信任。
只有你自己能把AI玩出花,能用 AI 解决更复杂的问题,能给他做出示范,他才会真的服你、信你。
解决了能力的问题,还有一个更核心、也更玄妙的能力要培养,就是品味。
当一个孩子掌握了足够的知识、足够的能力,他面前的路会有无数条,选择哪一条、把时间投在哪里,决定了他最终能走多远。
而做选择的核心能力,就是品味:他能判断什么是好的、什么是值得做的、什么是不浪费自己生命的,这就是品味。

品味怎么教?很多人说“带孩子见最好的东西”,这只是入门。
我有个朋友给我讲过一个非常棒的方法论,他的孩子在牛津读数学系,兴趣非常广泛,专门花了两个学期选修古典学,读荷马史诗、读古希腊哲学,不仅阅读量极大,还要读原文译本,每周写小论文。
古典学系的老师有个规矩:每周专门抽一天,一次只叫两个学生到办公室,手把手一字一句改论文。我这个朋友一开始不理解,后来才想明白:这就是教品味最好的方式。
写作是最见品味的事:一个动词、一个句式的调整,表达的格局、意境天差地别,这种微妙的认知,没有办法靠大纲、靠课本教,只能言传身教。
老师一字一句改你的文章,告诉你 “这个词这么用,比你原来的表达好在哪里”,整个框架还是你的,但整个文章的质感完全不一样,这就是品味的传递。
为什么一定要两个学生一起改?能考上牛津、还敢选修古典学的孩子,个个都心高气傲。自己熬到凌晨三点写出来的论文,被老师涂涂改改,第一反应一定是 “老师没看懂我的用心”,本能地会抵触。
但当他坐在旁边,看老师改同学的论文,他就会放下自我,客观地意识到 “确实改得更好,确实有道理”。这个过程,既是教品味,也是帮孩子打掉过度的自我,真正学会看见好的东西。
这些能力,不管是主观能动性、独立思考能力还是品味,都是根植于人性和教育哲学的东西,哪怕到了AI时代也不会过时。反而因为AI把结构性知识的门槛打平了,这些能力的价值会变得越来越高,也越来越难培养。
我有个朋友在法国创业,他说法国的沙龙文化,就是最好的教育场景。
中国人吃饭局,吃完饭就散了;法国人吃完饭,核心环节是聊天,客厅里自然会形成好几个小圈子,不同的人聊不同的话题,孩子可以自由穿梭,这边听一会,那边聊一会。
这个过程里孩子能学到两样最珍贵的东西:
第一,听高手怎么讲外行能听懂的话。
真正的顶尖高手,面对非专业的人,能把自己研究了一辈子的领域精华,用10分钟讲得通透易懂。这是最见功力的表达,如果你自己就是这个领域的人,听这10分钟,可能胜过你读半年、一年的书。
第二,学会找到自己的交流方式。
沙龙里的圈子各有不同:有的圈子是一个人主讲,其他人听;有的圈子是主持人引导,每个人都发言;还有的圈子是两个观点不同的人激烈辩论。
孩子会在这个过程里观察、感受,慢慢找到自己最舒服、最适合的交流模式,明白是做一个倾听者,还是做一个参与者,还是做一个观点的捍卫者。

人类最顶尖的思想,永远都是在这样的交流和碰撞里诞生的。
到了这一步,家长能做的就全部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看孩子自己的选择。
结语
AI其实是一面照见我们自身的镜子,它打平了结构性知识的获取门槛,却让主观能动性、独立思考能力、品味与判断力这些根植于人性的能力,变得前所未有的珍贵。
教育的的真正作用,其实不是灌输知识,而是唤醒一个人的内生力量。
今天我们深嵌于一个新的时代,科技、经济、哲学、政治都在经历持续变革和深刻重塑的复杂社会与商业环境之中。而真正困住绝大多数人的核心挑战,恰恰是:我们的认知框架、组织形态和行动逻辑,还停留在“前全球化时代”“前AI时代”。
面向新全球化时代、AI新时代,笔记侠PPE(Philosophy哲学、Politics政治学、Economic经济学,三学科交叉培养体系)课程,正是为理解这样的复杂系统而生。
在这里,你能理解以AI为核心的科技经济和智能商业,更能理解AI作为一种文明力量的哲学本质;你能看懂新格局下的国际贸易与经济政策,更能看懂其背后国际政治与全球治理模式的深层博弈;你能洞察商业的规律,更能洞察文明进程与人性的永恒法则。
这,正是第五代企业家应有的一套完整的“认知操作系统”。驾驭技术、洞察世界、扎根中国、修炼心力,在应对时代重重挑战中寻找属于你的决策底牌。
穿越变革的旧世界,找到时代的新大陆,从【PPE:未来3年和AI时代的决策底牌】开始。

*文章为作者独立观点,不代表笔记侠立场。
更新时间:2026-06-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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