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笔者写了《雨的关注》、《雪的思念》两篇文章,准备再写“风”。因为风与人的亲近几率远多于雨、雪。照例写它不难,应该容易些,可事情并非如此。
可以说地球上的人,一直处于风的包裹之中。若是个久未归乡的游子,偶尔回乡,当其刚踏足村口,他会感到久违的熟悉味道,族风、村风会伸出双臂拥抱他;当他站在自家门口,定会感到亲切温馨家风的簇拥;当他跨入厅堂,和熙的穿堂风会围护着他,真是无处不无风。
春日清晨,抬眼一望,紫气东来,惠风和畅,鸟语花香;熏风入夏,小麦渐黄,古时的你或许正在风中磨砺着割麦镰刀,今时正忙着给收割机油箱加油;金风乍起,果粟丰盈,遍地金黄;朔风怒吼,摧枯拉朽,铺霜夹雪,钻缝破窗……一年四季无时不有风。
风与人的交集何止于此,风与人的交集频繁,而又平常。尽管交集满满,然而自古至今有谁见过风的本真?大象无形,有谁识得何为风?网络中有霓娜文章《风赋》说得好:“风无形而有踪,无状而有声,无根无柱,无始无终”。想想,人们可以用盆接下一盆雨水,可以用锹剷起一堆雪,然人们无法兜住一阵风,抓住一缕风。风,绳莫能系,器不可盛。风,识之甚难,辨之更难,写它自是不易。
因为“风”的神秘,识风甚难。然而在五千多年华夏文明的历史里,我先祖对“何为风?”却有着深刻认知与解读,早就有诸多的回答,其述著可谓汗牛充栋,随举几例:
其一,论述风的古籍名篇,当数宋玉的《风赋》了。宋玉是稍晚于屈原的楚国文学家,他的《风赋》及《高唐赋》、《神女赋》、《登徒子好色赋》对汉赋有着直接的影响。《风赋》是其与楚襄王议论风的一番对话。
宋玉的《风赋》,笔者并未在课堂里学过,只是年少时课外阅读时读到过。当时根本不可能弄通其深奥意涵,然对其说法甚感新鲜,影响极深,至今还记忆犹新。
如,文中把风分为“大王之雄风”与“庶人之雌风”两种;“夫风者,天地之气,溥畅而至”;“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枳句来巢,空穴来风……”等等。这些观点以及文中对风动态形象生动的描绘深深吸引着我,启发我对风的认知与思考。
其二古籍《六祖坛经·行由品》记载:惠能至广州法性寺……时有风吹旛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旛动”。议论不已。惠能进曰:“不是风动,不是旛动,仁者心动”。三者各有各的观察,各有各的解读。惠能把其纳入禅宗范畴,没有给出风的物质属性,物理定义。
其三古籍载,我们的祖先有着长期,连续不断地观天象,测地气的传统,其中的“候风”,就是唐朝著名风水大师李淳风用八两鸡毛做的羽葆,置于五丈杆顶,观测风从何来,推演气象,预测天气之变化,甚是神奇。
何为风?先祖的结论不仅躺在众多的名篇记载中,还散落于五千多年华夏传统文化的方方面面,散落于先祖们语言、文字、词句、文化艺术等各个角落。
“风,绳莫能系,器不可盛”,人们兜不住风,抓不住风,何不换个思路。把“风”本身当作绳、器,当作筐。于是把自己的意识、思维、信仰及文化全纳入“风”这个筐中。
例如宋玉的《风赋》中,楚襄王言,风者,天地之气也;古籍《广雅·释言》曰:“风,气也”;于是有了“风气”一词,此词点明了“风”的本质,“风”的源头。超出“风气”是“习俗”的单一理解。
把人的思想、德行纳入“风”这个筐中。于是就有了“风格、风度”、“风岸、风骨”、“风采、风范”等词。
把文化纳入“风”这个筐中。于是就有:如“风是诗经中六艺之首”,有了《诗经》中的《国风》与《楚辞》中的《离骚》并称“风骚”,讴吟出风,立其善风,扬其善声;在医学中,“风”为致病因素六淫之一(风、寒、暑、湿、燥、火);在堪舆、卜吉领域有“风水”、“风角”之说;神话传说中有“风伯”之位;等等,甚至在书法、绘画;音乐、舞蹈等文化艺术中也刻有风的印痕。
当把文化纳入“风”这个筐中后,人们尽力按自身思想、德行重塑风的意识形象。以为“风”的这口“气”是有灵魂的,是有善恶之分、高下之别。正气导致善风,邪气引来歪风。为抑恶扬善,人们需要而有目的地鉴别、驾驭“风”,对自身行为有及时的约束与指导,有了所谓的“整风”举措,有了“移风易俗”的行动。尽力大树正气,狠刹歪风。
何为风?先祖的回答内涵深邃,给我们留下的文化积淀何其深厚,吾辈阅历甚浅,读书不多,实是知之甚少。
今人要回答何为风,必须在潜心观察风的自然形态时,还应深入研读祖先为我们留下的浩瀚论述文献,在中华传统文化积淀中寻觅古人的智慧及高见,以之武装自己。
宋玉的《风赋》中 ,楚襄王言:“夫风者,天地之气,溥畅而至”。笔者佩服楚襄王之言,风者,天地之气也。这篇文章把风与气拉在一起,于是有了我解读“风”的抓手。且以为只有在大气中才能有风,宇宙中无大气处难有风,当然那里会有宇宙各种射线,物质流,人们或许也称其为风,如太阳风等,然而此风非彼风也。
《风赋》中有宋玉对曰:“夫风生于地,起于青萍之末,……”这所谓“风生于地”之说与楚襄王言:“夫风者,天地之气”略有相悖。其言是否有所偏颇?且古籍《六书故·动物四》说得很清楚,“天地八方之气,吹嘘鼓动者命之曰风”。我以为“有气皆可成风”,“生于地之风”只是风的一部分,空中刮来的疾风、暴风可能更猛烈。伟人诗曰“高天滚滚寒流急,大地微微暖气吹”不正是“风者,天地之气”也。
宋玉的对话好像是回答楚襄王之问,风开始是从哪里产生的?宋玉回答以为刚开始的风生于地,这恐不符实际。笔者以为:“夫风者,天地之气”,气是风的本真,风的灵魂,风的产生是源于气的变动。气压的变化,高压脊、低压槽的形成,气流的孕育,这是大范围的天气变化,大风就来了。风的产生也有气的局部范围的挠动,例如俗语“人来风”,是人的行动带来的。成语“谈笑风生”、“虎啸生风”、“空穴来风”也表达挠动气流易生风。中华传统文化还告诉人们:气聚即成风,成语“蔚然成风”就是说的这样道理,反之,则气散风亦散。
宋玉的《风赋》中把风分为“大王之雄风”与“庶人之雌风”两种,这种结论初读时,我甚为惊奇,打破我以为风是自然现象,只有自然分类的固定思维模式,想不到它还有意识上的分类。
虽然宋玉的“雄风与雌风”之说,超出普通百姓的认知,然而他说的是人们在不同的地位与环境中,对风感知的差异,可还是说的同一天地之气,自然风。笔者以为在中华传统文化积淀中,我们先人对于”何为风”的回答似乎还隐有另一分类。
一是上述的“风者,天地之气也”,这是遵顺自然规律的“自然风”,它是天地、星球的脉动,如上文宋玉所言的风;李淳风观测的风。还有一类是“风者,意识之气也”,这是人文感知的“意念风”,它是人心的脉动。如上文惠能提出的“心动”说。还有上文所说人们纳入“风”这个筐中一切均是人的意识之气,它与自然风相关,而又独立之外。它有自身的气场、气势。有了气场、气势,就有传播、扩散的气流。“有气皆可成风”,于是就会刮起形成带有文化各种标签的风。
例如《说文》等古籍曰:“风,八风也”是说八个方位之气,亦有古籍把“八风”定为我国农历二十四节气中二分二至及四立的八个节气之风,这都是风的时空,是“自然风”的述说。然而佛教对“八风”却有“八风不动”之说,这里的“八风”是指“利、衰、 毁、誉、持、饥、苦、乐”,不是“八风”的时空,是对“八风”的心动,是“意念风”之述说。
笔者还以为:人们把“风”分为两类,而且对这两类风的研究方法亦有区别,“自然风”的研究方法重于科学实验,“意念风”的研究方法重于思想升华。
何为风?内涵深邃,人们对其认知也日渐精深,对“自然风”研究的科学实验有了“风洞”一词,对“自然风”的防治、利用,有了“防风治沙”、“风力发电”的行动成果等等。对“意念风”的研究,思想升华有了民族复兴,引领世界潮流,文化自信的大旗高高飘扬等等。
唐朝诗人王勃《咏风》有句云;“去来固无迹,动息如有情”,何为风?究之无穷。笔者以为:风,去来无迹是大象无形,聚散动息是有情有据。这全是风的那一口“气”所决定。“气”的清、浊决定了“风”的利害与分类;“气”的聚散与运移决定了它的动息,风动与风向。“气”的差异导致不同类的“风”研究方法的不同。所以“何为风”的关键词就是“风气”一词,这口气是风的牛鼻子。
2026.5.14 (2026.6.7修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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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6-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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