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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女儿送入戒网瘾学校,是孙新琴临近崩溃的家庭,矛盾最外显的一次。女儿回来后,孙新琴发现,戒网瘾学校并未真正“改造”好女儿,反而将女儿推远,状况更差。
记者|陈银霞
编辑|王珊
孙新琴家的客厅逼仄,只有几平米,进门就能看见一整面墙的奖状。这是两个女儿的。两人的书桌也摆在客厅,小女儿的是崭新的白色,大女儿的桌子已经老旧,桌面摆满了母亲的化妆品。细看,墙上还贴着男主人手写的《周氏家训》,表现出对家庭成员品格的要求:家和往事兴,百善孝为先,待人以真诚,手勤脑勤读书勤,举止端庄,学会感恩……
房子在青岛市胶州区一栋低层小区,是七八年前孙新琴从亲戚手中便宜买来的,为了小女儿上学。房子只有70多平米,两室一厅,14岁的小女儿与父母住一间,21岁的大女儿于晓兰单独住一间。孙新琴矮小结实,46岁的她头上是丝丝白发,“最近几年气的”。中专学历出身的她,在粮油企业做保管。她的丈夫身型高大,一口青岛方言,戴着银框眼镜,说话斯文。孙新琴善于表达,她的丈夫通常在旁附和。但说起大女儿,孙新琴小心翼翼,会刻意放低音量。
在她家采访的两个多小时,女儿于晓兰卧室的房门一直是紧闭的,里面是死一般的沉默。孙新琴告诉我,最近半年,女儿一直是这个状态。她恐惧人,已经四五个月没出过门,窗帘全天拉上,晚上睡觉也要开灯。家里都没有亲戚来访,害怕刺激女儿。同处一个屋檐下,孙新琴跟女儿说话很多时候都是微信。孙新琴说,去年5月她将女儿送入戒网瘾学校待了接近五个月,回来后就变得这么瑟缩。她后来才知道女儿在里面经历了体罚、挨打。
孙新琴说,送女儿去戒网瘾学校,是因为她有抑郁症。于晓兰今年21岁,2024年9月考上一所一本大学,上学不到一个月就确诊了重度抑郁症休学。她在家待了大半年,住院,吃药,但症状一直没有好转。而且黑白颠倒,也不愿跟人说话,有时出门上厕所,孙新琴瞅她一眼,她都浑身不舒服,孙新琴只能低头回避。刷牙洗脸都不怎么做,也爱上吃“外卖垃圾”和奶茶,“这个东西不健康,我挺生气的,但是又管不了她。”

《举重妖精金福珠》剧照
这还不是女儿第一次休学。上一次是在高三,女儿休学了一个月。“她说她不想去,她害怕人。”那时距离高考只有三个月,孙新琴一开始觉得或许是压力太大。但后来孙新琴发现,都是游戏惹的祸,女儿每天拿着手机不离手,那个月只出过一次门。在此之前,孙新琴眼里的女儿一直是个性格开朗的小孩,大大咧咧的“像个小男孩”。她的成绩一直都很优秀,考过全校第三,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发过言,她尤其擅长作文,还拿过第十六届全国中学生创新作文大赛的奖项。孙新琴说,女儿只上过一次辅导班,更多是自我严格要求。高中时有次考了300来分,女儿很生气,会半夜三四点爬起来写作业。
为了制止女儿玩游戏,母女间爆发了激烈的矛盾。那时女儿会冒出奇怪的想法,曾跟母亲说“要是有人机接口就好了,意思是要进入到那个世界里去。”有时半夜醒来,孙新琴发现女儿卧室的灯还亮着,双方便会爆发争吵和推搡,孙新琴的老公生气地摔碎了她的手机。“她就很疯狂,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会骂人,骂母亲神经病。最生气时,孙新琴让丈夫把女儿拖出去,“不要她了,感觉她能把我气死。”
大学这次休学,孙新琴觉得还是游戏害的。孙新琴的弟弟曾沉迷游戏,那还是十几年前,弟弟从父母手里骗走几万块,拿去充游戏。后来骗不到钱,又威胁领着儿子一块寻短见,闹着喝药。她怕女儿步弟弟后尘。
她想了各种办法帮女儿戒游戏,请假带女儿去住院,半夜在女儿床头烧邮票,也请风水大师到家,将自己养的带刺的绿植从女儿的卧室搬出来,还花999元购买了家庭教育课程。但都无效。

《隐身的名字》剧照
不过,在跟女儿拉扯的过程里,女儿向她反复提起几个细节让她意外:小时候她不小心关门夹了妹妹的手,被母亲责骂;有次姥姥来到家里,晓兰不讲卫生,父亲便端水给她洗脚,她感觉是刻意表现,同时显得自己不如妹妹懂事。
孙新琴看来,是女儿过于敏感了,所以才对父母有很多误会。初中以后,孙新琴就注意到这点,有次她放学回来,憋不住了想找个人家借个厕所,被拒绝,她就抱怨了很久。女儿眼里的偏袒,在她眼里“照顾小的是正常的”。而丈夫毕竟是继父——孙新琴在晓兰2岁时因对方出轨离婚,不久与现任丈夫结婚。孙新琴觉得做到现在已经很好,晓兰从小便喊继父“爸爸”,家长会是他去,晓兰的衣服甚至内裤都是他洗。她觉得女儿不够理解她再婚的处境。
孙新琴家客厅墙上,紧挨着家训的是一张《家庭小港》海报,是七八年前刚搬家时晓兰写的,那时家里还很温馨。海报上贴着一家四口的照片,旁边调皮地写下对每个人的理解:母亲是“温柔的大眼睛,娇小但泼辣的妹纸”;父亲是“想当大侠的‘郭靖’,有时肃穆,有时深沉,最怕老婆的家务天才”;妹妹是“beauty异常的高挑美女”。右下角写的是晓兰对自己的描述:古灵精怪,一个cute十足的仙女,一身仙气的鬼马精灵。想拉提琴。可盐可甜,时而高冷,时而甜腻。旁边贴着是她小时候的照片,小方脸,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扎着两个高马尾,嘴巴紧紧抿着,眼神里透着沉静。

《苦尽柑来遇见你》剧照
那时晓兰才读初一,对母亲还很依恋。她的脑海里始终有一段记忆,父母离婚以后,母亲没有房子住,拉着她在一个很泥泞的小路上走,当时还下着大雨,没有打伞。晓兰回忆,小时候跟母亲出门,走路落在后面,她会立刻跑上前,紧握住母亲的手。
读初中的晓兰也很开朗。她告诉我,她热爱写作,经常跟着亲戚去书店看书,梦想是当编辑。也热爱运动,会跑步,也会跟着朋友去骑行、打排球、打台球。母亲对她要求严格,在客厅写作业,背部没有挺直,母亲会打几下。她也喜欢规范自己,走路必须走笔直的线,“步子要小,脚尖要平,路过商店还得照下玻璃”。
但后来,小7岁的妹妹渐渐长大,她逐渐意识到一些什么。搬家前,妈妈与妹妹住有阳光的南屋,装有空调,她和继父睡北屋,电风扇都没有,拿书本扇。晓兰说,到了初中父亲还会辅导妹妹写作业,即使不会英语,也帮妹妹对答案。而他们对自己的成绩并不过问。看到他们在客厅看电视乐呵呵的,自己一出现就立刻冷场,她只能赶紧躲回卧室。最让她痛苦的是吃饭,爸爸总会给妹妹做鸡蛋糕,买挺贵的海参塞到里面,“我一般是没有的,妹妹要是剩下,我会全吃掉”。有段时间,母亲还划定了界限,可乐鸡翅,姐妹俩一人4个,不能多吃。晓兰从小便爱吃,一顿能吃两碗米饭。她如数家珍般向我列举她爱吃的饭菜,小油菜、西兰花还有猪肉。父母的区分,让她觉得痛苦。她说,吃饭就像在占据资源,自己不吃,妹妹就吃了。

《无尽的尽头》剧照
因为体重太大,晓兰害怕面对面的沟通。我跟晓兰的采访一直通过电话进行。晓兰觉得,父母偏心妹妹,是因为她是两人的孩子,而自己不是。也是从这时开始,她变得急躁,容易内耗。吃饭让她感到紧张,她发现自己只要动筷子,父母就会盯着她。她缩回到自己的空间,把书桌搬回卧室,吃饭也在卧室吃。整个高中,她几乎没怎么跟家人说话。她引以为傲的成绩也下降了十几名。这让她非常焦虑,担心更不被关心。她经常做噩梦,梦到自己和父母去逛超市,结果她走丢或被抛下。这是她从小就会做的噩梦。与母亲吵架,一个人蒙着被子哭的时候,是她最孤独的时候。
晓兰说,有一次,母亲甚至想把她送走。那是初中,母亲怀疑她谈恋爱,将她的行李打包扔上车,说要把她送到亲爹那里。但母亲没让她上车,晓兰便一直往前走,走到一个死胡同。一回头,母亲跟在后面。母女俩矛盾进一步激化。高三时不上学的那个月是最严重的。晓兰回忆,那时母亲发现她夜里在玩手机,便跑来哭闹,有次跪倒在地,用头撞墙。父亲也跟在旁边责骂。晓兰也记得母亲喊来舅舅那次,她没穿内衣,只穿单薄的衣裤,就被舅舅拽起来。那天她光着脚在楼道里,拨打了110。
孙新琴向本刊回忆,大女儿上初中那段时间她的工作压力也很大,从保管升为组长,每天要报账,随时盯着库存,天天电话不断,有时底下人干不好,她也挨罚扣钱,“情绪也容易一点就着”。她的丈夫说,高中女儿夜里睡不着觉,听见鸟鸣或窗外树叶的沙沙声,孙新琴也会惊醒。

《隐身的名字》剧照
但她又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更喜欢小女儿。她说自己并不在意孩子的成绩(小女儿成绩比姐姐差些),更看重品格:孝顺听话、不能撒谎、考虑父母的感受——这些正是《周氏家训》的内容。孙新琴说,顾及她不想孩子点外卖时,小女儿会征求母亲的意见,大女儿则经常点外卖。吃饭时大女儿也只顾着自己,小女儿记得给父亲留一碗。说起小女儿时,她的脸上都是笑脸。
2025年5月去戒网瘾学校是晓兰第一次出省,司机说是去重庆。看着车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平坦大路,逐渐变为南方的一座座小山,晓兰的情绪从震惊,转为气愤,一点点被抛弃的感受,最后被孤独和害怕压倒。她是被强行架上车的。晓兰说这天早上她睁开眼便看见床前站着两个身穿绿色体能服的人,一男一女,自称是公安局的,说她涉嫌电信诈骗,要没收她的手机将她带走。于晓兰刷到过戒网瘾学校的视频,立马反应过来,两人便威胁她走。于晓兰非常崩溃,赖在床上不起。她非常抗拒,折腾了几个小时,还拿徽章上的回形针在胳膊上划出了道道血痕。她说,父母就站在一旁,抱着手看着。
机构租在一所职业学院里,还有穿着五颜六色衣服的职校学生。而学校的另一边是穿着清一色体能服的网瘾学校学员,挨训、挨骂、挨打。晓兰分到了一间八人宿舍。晓兰说机构分为成人部和未成年部,成人部最初只有三四十人,不到半年涨到150余人,学员年龄集中在18-30余岁,精神或心理疾病(如抑郁)以及在家躺平是被送进来的主要原因,还有少数智力障碍患者,也有人把这当作减肥训练营。

《向阳花》剧照
晓兰说,在机构的日子,是加强版的“控制”,极端的压抑。清晨六点起床,被子要叠成豆腐块,桌面要擦得没有一丝灰尘,所有杯子里牙刷要放左边,牙膏放右边。排队吃饭,到食堂门口要唱军歌,统一在一个窗口排队打饭,打完后回到分配好的固定位置,站着等待。等所有人打完饭,教官响亮的“坐下”声响起,才能开饭。物资是限量供应的。纸和笔被严格管控,上课发下纸和笔,下课收回。肥皂是一个寝室一块,切成八块每人一块。
还总得微笑,脸上露出绝望或麻木的表情,教官过来询问。心理老师会一对一找人聊天,通常是照着表格念,你童年最想干的三件事,你想对童年的自己说的三句话……不服从经常会挨打。晓兰记得,一个30多岁有智力障碍的男生,训练时不整齐,教官让他跪下,扇他耳光,让他爬行。晓兰觉得很侮辱性人,其他人都不敢看,别过脸去。但晓兰一直死死盯着,她说不清为什么,但“一定要看”。“后面看到别人挨打挨骂,我都习以为常了。”
晓兰说,在机构里,她很少会想起父母。只有当有学员跟父母打电话、写信或者有父母前来探望时,她才会想起他们。对于母亲,她有很多的愤怒,愤怒于母亲的无知,不理解自己,以及不尊重自己的意见。高考分数出来后,她考了532分,但第一感受是慌张,她感觉自己没有准备好,她总控制不住暴饮暴食,一次点两三份外卖,吃三四斤的西瓜,以及很多薯片和面包。吃完害怕长胖,她又催吐。“没有好的心理状态,身材也走样了。”她放弃了报考志愿,学校和专业都是母亲选的。专业是跟网络相关,孙新琴说是考虑到女儿喜欢玩游戏。

《努力克服自卑的我们》剧照
2024年9月去到大学后,晓兰一直不适应。除了上课,就一直把自己封闭在床上,拉上帘子。她曾给母亲发过一条条短信,“我不想说话,没人想和我说话,我感觉哪里都容不下我……真是太窒息了……我想睡死过去……”后来有次,她与舍友发生摩擦,给室友点了五杯奶茶,结果一个不喝奶茶,晓兰忘记了,其余四个也都不喝。“我感觉自己已经不适合待在这儿了。”但晓兰觉得母亲并不理解,反而觉得高考压力已经没了,怎么还会产生这样的问题?“你每天控制自己看手机的时间,时间长了就好了。”孙新琴回复。
晓兰告诉我,去年被亲生母亲送进戒网瘾学校,这几乎摧毁了她对人的信任。这些,孙新琴都不知道。她对女儿的了解都来自机构拍摄的视频。机构为每个家长都建了一个小群,孙新琴的小群有23人,除她以外都是教官、教师、生活老师和领导。他们几乎随时都要举着镜头拍摄,一日三餐、打扫卫生、出去训练,拍完发给家长。下班以后,孙新琴都会翻看群里的照片,发现女儿一直哭丧着脸,也一个人闷着不与人交往。但没多久,她就看到了女儿的改变。她的被子叠得板正,跟朋友一起唱歌、下棋和过泼水节,照片里还有女儿捧着《大学》《中庸》阅读的画面。后面她还肉眼可见得瘦了,脸上也渐渐有了些笑容。
六月中旬,晓兰给继父写了一封信,她希望父亲多爱自己一点。“我们好像一年都说不了几句话,在家里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我这一生只有你一个爸爸,可你却有两个女儿,还有一个不是亲生的。”里面也提起,母亲打自己时,父亲“却在冷眼相看,甚至加入她”。但在信的最后,晓兰还是祝父亲节快乐,“记得带我去改名字,这个姓我不喜欢。”孙新琴哭得稀里哗啦,她说女儿很多时候事情都藏在心里,第一次跟她讲心里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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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晓兰告诉我,写这封信的初衷,其实是想出去。她说,想到母亲比较感性,可能也被机构洗脑很深,她便想把信写给更为理性的继父,激发他的愧疚心。不过,她也说信里一些内容确实是她的真实想法,因为几岁时便跟着继父长大,把他当作亲生父亲的,但后来落差很大。这封信也不是她写的第一封信,5月她曾写了一封,讲述了日常的体罚和认识的好友被打的事情。但信被机构给扣下了。
在收到女儿的信前,孙新琴一直都认为,丈夫及其家庭对她和晓兰都很好。孙新琴与前夫离婚时,几乎是净身出户,之前工作攒的1万多块钱都花在婆家,走时只带走了几件衣服,一辆她买的电动车,还有女儿。她也纠结过要不要女儿的抚养权,那时她才二十七八岁,也知道带个孩子再嫁会很难,只能找再婚或带娃的。但想到女儿要跟着后妈,她不忍女儿受委屈。
离婚以后,她住到工厂宿舍,女儿则交给父母照顾。工厂距离娘家有四五十里地,她每周有一天休息,就会回来带女儿去逛街买吃的。后来是经过同事介绍,她认识了同一个工厂的现任丈夫。这是一个跟前夫完全不同的人,前夫嘴甜会哄人,但也常常满嘴谎话,从岳父岳母那里骗走1.3万,说要去开客车,但是见不到他挣的钱,也常常不着家。这也让孙新琴一直担心女儿遗传了亲生父亲的毛病,凡事对她严苛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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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任丈夫则是一个有些木讷的人,把钱都交给孙新琴他们花,自己都不舍得买衣服。婆家也很通情达理,婆婆就会把好吃的先给女儿,幼儿园时也是婆婆接送,寒暑假女儿也是在婆婆家吃饭。婆婆也喜爱她勤快,爱吃她做的水煎包,经常会买好材料,等着她回去做。亲戚也对女儿很好,有亲戚会常常带她出去吃饭,看电影,女儿小时候多数衣服,都是人家买的。
孙新琴希望女儿能够体谅她的处境。比如,吃饭不要太粗鲁。孙新琴回忆,女儿小时候吃饭很快,有时会用手抓,吃饭跟抢一样,这在婆家也不好。还有是重要场合,她希望女儿参加。女儿读初二还是初三时,有次婆婆过生日,这在当地是大日子,婆婆的兄弟姐妹和几个子女都会到场,一家人一起吃个饭聊聊家常,给老人祝寿。奶奶一直对女儿很好,但女儿死活不肯去,后面一直没再去过。当亲戚一个个问起,梦瑶怎么没来,孙新琴也很难解释。
孙新琴说,有时对待两个女儿不同,也是因为“时代不同”。她说,大女儿在小学时,那时她刚刚再婚,借款3万买了房子,她又从国企被裁员,只能在篷布厂叠篷布、窝边挣钱,一个月只有2000-3500块钱,几乎天天加班到夜里十一二点,一个月也没什么休息。所以对晓兰的学习疏于关心,作业有时也是丈夫检查,家长会是他去,她也怕给女儿压力,不太过问成绩。但现在她的工作清闲了很多,家里经济也有好转,小女儿的待遇也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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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新琴告诉本刊,女儿刚刚确诊抑郁症时,她就有意识到自己教育方式不对,但一时改不过来。去年八月,她加入了公园里的广场舞团,每晚7点-8点都风雨无阻去跳舞。她说她不愿待在家里,出来身体和心情都好了很多。现在她说话,也会更顾忌女儿的感受。今年,晓兰也发现,母亲好像真正在改变,情绪平静了很多,对待两个女儿也更公平一些。晓兰说,爸爸买的零食,妈妈买的梨子、巧克力,妈妈都会让妹妹送到房里给她。下班后母亲即使再累,也会单独给她做她爱吃的土豆丝,“削土豆皮很麻烦的”。
在本刊采访的那几天,孙新琴也一次次欣喜地提到,母女关系也有缓和。比如那天,女儿说想吃知了猴,她立刻买来去炸。天气炎热,她流了很多汗,女儿细心地给她擦汗。后来还有一天,她加班后回家,得知女儿还没吃饭,便去买了烤串带回家。那次,母女俩久违地坐在一起吃了烤串,女儿没有回房去吃。
(应受访者要求,文中除甘灵杰外,其余人物均为化名)
更新时间:2026-08-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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