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从来只给“有用”之人：工业时代人是资源，AI时代人已成累赘

AI时代的人力已成累赘，我们都该想想自己还剩什么价值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思考过一个问题：“我们现在手里最值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房子？是存款？是技能？还是人脉？

可能都是，也可能都不是。

在过去的几千年来，其实有一个东西一直是很值钱的，甚至可以说比以上所有东西加起来都值钱，这个东西，就是生而为人的我们自己。然而，随着AI时代的到来，一切都变了。生而为人的我们，终于要第一次面临“没用危机”了。

要说清楚“人是为什么变得没用的”，我们得先搞明白“人是怎么变得有用的”。

在农业时代，人口就是国力的近义词。中国历代王朝为什么都怕农民大规模逃亡？因为人跑了，地就荒了，税就收不上来，朝廷就撑不下去。所以，古代的统治者哪怕再怎么怎么蛮横，也得想方设法留住老百姓种地。

工业时代更夸张。一战二战拼的都是人。一战的堑壕战，几百万人在战壕里拿命去填；二战的苏德战场，一场战役下来双方动辄死伤几十万人。谁的动员能力更强，谁就更能占据优势。后来西方之所以能拥有全民民主和社会福利，这本质上是在战场上打出来的。既然所有人都上了战场，那就该人人都有投票权；既然大家都为国家流过血，就该让国家负担医疗和养老。

所以，人的政治地位是靠人自身的有用性换来的。你能打仗，你就有资格参政；你能做工，你就有资格谈条件；你能种地，朝廷就得给你一口饭吃。人是因为有用，所以才有了权力。

但现在，AI时代来了，游戏规则变了。今年6月，麻省理工的经济学教授达龙·阿西莫格鲁发表了一篇题为《自动化与镇压》的文章（Automation and Repression），在这篇文章中国，他向世人描绘了一幅相当可怕的图景：

随着自动化和AI不断用资本替代劳动，如果收益主要归资本所有，那么我们可能并不会自然迎来一个高福利社会，反而会陷入一个螺旋下降的负循环：智能化水平越高，不平等现象越严重，社会上的反抗风险越大，统治阶级的弹压欲望也就越强。

说的更直白一点，在AI时代，劳动者和资本的力量对比将前所未有地悬殊。与其和你分享资源，处于强势地位的人只会更倾向于打压你。

阿西莫格鲁的这些观点到底是不是危言耸听？我们不妨通过一些例子来辅助思考。在过去房地产烈火烹油的黄金年代，整个行业能直接或间接带动7600万就业。在2015年互联网热潮最兴盛之后，也几乎吸纳了一代毕业生。仅仅字节一家，在鼎盛时期就能创造10万个体面的工作岗位。

而现在，AI时代来了，我们的就业市场有因此变得更好了吗？深度求索目前只有400多名员工，OpenAI有4500名员工。别说是和房地产比了，就是比互联网的零头比都差得远。

更可怕的是，AI公司无不是“市值极高、规模极小”的超级公司，呈现出极为鲜明的资本密集和技术密集型特征。有的公司甚至只靠几个Leader写代码、搞搞agent，也就能维持整条业务线的运转了。在这种情况下，它们对于人力的需求真的就没有那么多了。

AI只有极少的人力就满足了多数的需求。那剩下的人该怎么办呢？工业革命的到来虽然摧毁了很多农业时代的工作，但同时也创造了很多新的就业岗位。旧行业倒了，新行业立起来了，人总能在新时代找到自己的一席之地。

可到了AI时代，这种现象却似乎消失了。制作AI短剧需要的人更少，而产量却是传统短剧的N倍。但人的注意力终究是有限的，由此造成的结果就是：绝大多数AI短剧自诞生之日起，就是注定赚不到钱的。

不只是影视行业的从业者，随着AI的发达和普及，今后许多人可能一生都将找不到传统意义上的稳定工作，成为灵活就业人员或者是失业者。他们没有欲望和资源成家立业，只能天天泡在AI制造的幻觉中得过且过。

而像这样一群人，对于国家和企业来说，只有作为消费者的价值，没有作为劳动者的价值。精英阶层或许会同意给他们发点钱维持消费市场运转，好消化AI生产出来的过剩商品，但不会觉得有必要再他们分配政治权力。

这种情况在历史上并不罕见。为什么罗马平民最后不再享受政治权力了？因为他们不再劳动也不再参军了。为什么20世纪之后世界各国都热衷普及教育？因为发展工业需要合格的劳动力，发展教育对国家和民众是双赢。

而AI时代不一样了。只要有少数精英加上AI、机器人，就可以生产出很多东西。大多数人有没有文化并不重要。甚至有文化反而是一种威胁、一种负担。国家会越来越不愿意投资教育，更倾向于通过奶头乐来安抚大众。

如果要是不愿意接受这样的前景，选择奋起反抗呢？

那你就会遇到另外一个问题：你拿什么反抗？

人类历史上的反抗之所以能够奏效，靠的是三个前提。

一是人确实是有用的。在农业时代，农民大规模逃亡能让王朝崩溃；工业时代，工人罢工能让企业瘫痪。可AI时代，大部分人都沦为了“无用之人”，你躺平也好、罢工也好、逃亡也好，都造不成任何伤害。

二是人不吃不喝就会死。人只有在要饿死的时候，才会铤而走险。可到了AI时代，人基本是饿不死的。不仅能吃饱喝足，还能玩游戏、刷短视频，基本的衣食住行娱乐全都能满足。有吃有喝有得玩，人就没有反抗的意愿。

三是实力相差不能过于悬殊。农业时代一群农民拿着草叉就能攻下一座县城；工业时代就需要策反军队了；而到现在了，人作为一种社会性存在，呈现除了前所未有的原子化驱使，在国家和企业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技术对社会的改变，从来都是无法阻挡的。教会对知识的垄断，是被印刷术破除的；极权主义的建立，得益于大众传播技术。如今AI浪潮的到来，也必然会重塑人类社会。

聊到这里，可能会有人觉得我太悲观了。但是悲观归悲观，该想的问题还是得想：在AI时代，身为普通人的你我，我们的价值到底还剩什么？

如果我们只是消费者，那我们的价值就是消化AI生产出来的商品，让资本得以维持运转。如果你连消费者都算不上，比如你省吃俭用、不消费、不生育，那你对资本来说就连存在的必要都没了。

有人可能会觉得：“那不是挺好的吗？没人管我了，我可以想怎么躺平就怎么躺平了啊。”

可你有没有想过，“没人管你”和“没人需要你”，其实是两码事。在过去，虽然人被剥削被压榨很难受很辛苦，但至少你还有价值、还有筹码、还有资格跟你的老板谈条件。而现在，AI时代让你免除了被剥削压榨的烦恼，却也拿走了你全部的谈判筹码。

未来社会也许会变得很安静。大家都有饭吃、有游戏、有短视频，没人闹事，也没人再被需要。但这样的安静，未必就意味着和平。历史不会因为多数人感到痛苦就停滞不前，印刷术、蒸汽机、互联网……所有这些技术发明都曾把旧世界撕开，然后再逼着我们重建新世界，如今的AI也一样。

AI未必会消灭人类，但它很可能会先消灭普通人的价值。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想清楚自己还有什么、还剩什么，并争取将它们兑换成新的谈判筹码。否则，未来要不是我们被AI打败，就是我们被自己无关紧要地活着这件事打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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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刘鑫 清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硕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