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丨東昇
编辑丨雪梨王
在唐山,一些人不愿意去丰南,尤其是入夜后。
一位50来岁的出租车司机接了丰南的单,行驶途中一边给同行发语音,一边低声叹气,“又一个去丰南的,这大半夜往那边跑。”两三公里的路,这句话,他念叨了三四遍。接着他用一口地道的唐山话解释,“唐山大地震那年,丰南这儿遭灾顶厉害,死嘞人忒多。我胆儿忒小,深更半夜不乐意往那儿去。”
车厢里陷入短暂安静。

〓 2026年6月7日,游客在唐山抗震纪念馆内参观。巨大的黑白历史照片前,参观者们静静驻足凝视。透过这些满目疮痍的旧影,人们深切感受着生命的脆弱,也更加领悟到这座城市涅槃重生的顽强力量。(摄影 東昇)
从车窗向外望去,唐山站站前广场灯火通明,霓虹沿着陡河两岸次第铺开,重建半个世纪的新城完整摊开在眼前,几乎找不到当年断壁残垣的痕迹。50年后,这座城市早已从废墟里“长”出繁华,但对于一些亲历者而言,那段往事并非可以轻易翻篇。
1976年7月28日凌晨3时42分,7.8级特大地震席卷唐山。仅仅23秒,这座运营百年的工业老城轰然坍塌。官方核定的数据是:共造成242769人死亡,164851人重伤,7000多户家庭全家震亡,3817人落下终身截瘫残疾。
这是20世纪世界地震史上死亡人数最多的地震之一,伤亡之惨重仅次于1920年海原地震。
如今废墟之上拔起新城,当年在瓦砾堆里挣扎求生的孩子,已生出白发。于震后出生的年轻人而言,唐山大地震只是一段存在于影像中的遥远历史,隔着几十年的时光,看不到也摸不着,很难共情。而对亲历者来说,那是刻在骨血里的记忆,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旧日伤痛静静沉淀,崭新烟火日日生长,两种底色交织,拼凑出最真实、最立体的唐山日常。
为打捞那些藏在城市烟火里真实、细碎的灾难记忆,《凤凰周刊》记者在唐山驻留多日,走访了十余位不同年龄段的亲历者,试图记录50年前的那场地震,如何彻底改写了整整一代唐山人的人生轨迹。

从幸存者到新生代
年过六旬的史文杰是土生土长的唐山人。地震那年他只有十五六岁。他记得那个凌晨,自家宅院瞬间坍塌,父母、兄弟姐妹等至亲全部埋进瓦砾,无一幸存。史文杰说,自己是因为被塌墙形成的空间挡住了身体,竟然没受一点儿伤。逃出来后,他发现全家都死了,“难过到眼泪都流不出来”。接下来的几天,他先是跟着别人吃“大锅饭”,然后在政府帮助下,找到了宗族里的其他亲戚。
当年唐山全境,像他这般全家遇难、血脉彻底断绝的家庭,有7000余户。
灾后,史文杰在叔伯等旁系亲属照料下长大。少年时的这场巨大变故,成了他一辈子不愿触碰的心结。成家立业、儿孙满堂后,他也极少主动和家人提起。邻里闲谈说起当年地震,他总会默默起身离开,刻意躲开所有相关话题。在外人眼中,他和寻常的唐山老人并无二致——清晨散步,午后品茶,照看孙辈,生活平稳。但熟识的邻居了解,他内心深处仍保留着难以弥合的伤痛。
“十几岁正是记事的年纪,眼睁睁看着亲人被埋,那种绝望是刻进骨头里的。”史文杰轻轻叹气,“晚辈从来不主动追问,我也不想一次次把伤口撕开给他看”。
在唐山,据官方统计有4204个地震孤儿。一些孤儿被送到了石家庄临时筹建的育红学校。途中,有三个孩子身上写有名字的布条丢失了,再也没有人知道她们的名字。育红学校的老师让她们姓党。从此,她们有了新名字:党育苗、党育新、党育红,这也就是后来得到全国各界广泛关注并给予关爱的“党氏三姐妹”。
失去双亲的孩子们在社会各界的帮扶下完成了学业,成家立业。绝大多数人和史文杰一样,不想提及往事,而更愿意守着眼前的安稳生活。
采访中,我见到了54岁的刘金柱。他恰好处于两代人记忆的过渡带。
地震发生时,刘金柱仅4岁,记忆中留存下来的只有零碎、模糊的画面:遮天蔽日的尘土、身着白色防护服的消杀人员、河边扎堆清洗身子的孩童。他也模糊记得,长辈终日垂头叹息,他能感知父辈的隐痛,但无法完全体会那种切肤之感。而他的子女辈,对这段历史的认知则更多来源于课本和纪录片。
“等我们夹在中间的这一代人也不在了,或许很难有人能真切还原当年的场景。”说起记忆传承,他语气里满是怅然。记忆随时间淡去本是世间常态,人们总要奔赴新生活。但每一位唐山人心里,都藏着一份执念:后辈可以放下恐惧,却不能丢掉这段沉重历史,更不能忘记24万永远定格在1976年的同胞。
这种记忆的代际差异在城市中随处可见。在南湖公园或万达广场,年青一代更多地将地震视为一段遥远的历史。在他们眼里,唐山是高楼林立、商圈繁华、湖景秀美的宜居城市,50年前的灾难只是一段遥远历史,和当下日常几乎没有交集。
“知道当年灾情惨重,死了很多人,但很难切身感受到那种绝望。”一名20岁大学生说,他只在历史课上粗略了解过伤亡数字,却从未主动搜索过幸存者口述、灾后影像。
留存至今的地震遗址在唐山已所剩无几。记者6月中旬到访时,地震遗址纪念公园正处于全面修缮阶段;北京交通大学唐山研究院内,则完整保留着河北理工大学原图书馆楼遗址。这栋三层小楼1976年7月刚刚竣工,还未正式投入使用,便在强震中彻底损毁,历经五十年风雨侵蚀,残破扭曲的墙体依旧伫立,直观展露着当年地震恐怖的摧毁力。
抗震纪念碑广场上,一对打扮时髦的年轻情侣正举着手机,对着纪念碑自拍。问及是否了解碑文背后的故事,男生愣了一下说,“清楚,是大地震,爷爷奶奶那辈亲身经历的,听说当时特别惨烈。”至于如何看待这段历史,他一边调整自拍镜头,一边笑着,“就站在这里看一看,拍张照片留念而已。”

〓 2026年6月7日,一名游客在唐山抗震纪念碑前驻足拍照。高耸的双柱纪念碑在蓝天下巍然矗立,无声诉说着那段沉重的历史,也吸引着后人前来缅怀与致敬这座城市的重生。(摄影 東昇)

河北一号:重生的起点
傍晚六点,天光依旧透亮,路北区“河北一号”小区内,居民三三两两沿着小路散步。
这片震后首批落成的居民楼,大多是三至五层矮楼,朱红色外墙历经数十年风雨侵蚀,斑驳褪色的痕迹清晰可见。楼道不算宽敞,很多人家的窗台摆满月季、绿萝,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独有的居民区烟火的模样。
作为唐山震后建成的第一个标准化居民居住区,“河北一号”完整记录了这座城市从废墟中重建的过程。整片地块占地28.23公顷,规划88栋住宅楼,入住总户数超4700户,放在当年,是规模数一数二的大型居住片区。小区于1978年9月10日正式动工,1980年完成首批楼房交付,让数万灾民彻底告别漏风漏雨的简易棚屋。
“地震那会儿,这一片连一棵完整的大树都找不到。”今年72岁的张晨生,是小区最早一批入住的住户。1976年地震发生时,他20岁出头,刚退伍不久。
彼时的唐山几乎没有高层楼房,绝大多数人居住在低矮平房里。7月27日晚上,张晨生在汽车制造厂宿舍休息,半夜肠胃不适,临时折返回老家平房暂住。这也让他无意中躲过了灭顶之灾。凌晨三点多,大地骤然剧烈晃动,地底传来持续不断的轰隆声,仿佛千军万马从脚下奔腾而过,人站在地面根本无法站稳。
短短23秒,灾难席卷全城。成片平房、厂房接连坍塌,漫天尘土遮蔽天光,哭嚎、呼救、砖瓦断裂、钢筋扭曲的声响混杂在一起,安静的深夜瞬间沦为人间炼狱。
震动平息后,张晨生发现,周围只剩断梁碎瓦、裸露扭曲的钢筋,一座百年工业重镇被夷为平地。媒体报道称,95%以上的工业和民用建筑被摧毁或严重受损。曾有外国媒体断言,唐山将被永远从地球上“抹掉”。
侥幸活下来的张晨生立刻跟着街坊徒手刨开瓦砾,一声声呼喊亲人、邻居的名字。没有铁锹、镐头等工具,就用双手一点点扒开泥土、碎砖。深夜没有照明光源,只能借着微弱的光摸索废墟缝隙。
震后余震接连不断,连日大雨倾盆,遇难者遗体快速腐坏,疫病的阴影笼罩全城。初期,外地救援队伍因道路损毁、通讯中断,迟迟无法抵达,幸存者只能相互搀扶,在绝境里彼此支撑。灾情稳定下来后,在入冬前的数月内,全城搭建起约百万间简易住房,成了数十万受灾民众的临时避难所。张晨生记得,这些砖坯、木板、塑料布拼凑起的狭小居所,一户紧挨着一户,空地上密密麻麻全是窝棚。屋内没有像样的床铺,地上铺一层稻草就能过夜。门窗残缺不全,只能挂块破旧的布帘遮挡风雨、隔绝严寒。
“棚子里不分昼夜,永远有人走动、落泪。”张晨生说,当时他们一家就在拥挤的棚屋里。邻居间彼此宽慰,能好好活着,就是所有人唯一的念想。当时流传的顺口溜“登上凤凰山,低头看唐山,遍地简易房,砖头压油毡”,就是那段历史的写照。
再之后,国家全面铺开城市重建工作。中央拨付专项资金,全国十一个省市共计11万余名建设者奔赴唐山,不分昼夜赶工建房,开启世界建筑史上罕见的灾后重建工程。
1978年9月10日,“河北一号”小区作为全市首个安居工程,率先破土动工。这一地块原本是郊区李各庄的菜地。当地菜农听说要为灾民修建安居楼房,主动拔掉田里成熟的作物,无偿腾出全部土地支援重建,没有一人索要补偿。
1980年,小区第一批楼房完工,居民陆续搬入配套完善的楼房。同一时期,机场路、赵庄楼等多处大型居住小区同步开工,一座座抗震住宅楼在废墟之上拔地而起。
到1986年地震十周年之际,唐山共建成各类建筑2090万平方米,其中住宅1218万平方米,占总建筑面积62.3%;市区141万人口、23万户居民全部入住新居,占总户数98.5%,人均居住面积突破7平方米,居当时全国城市首位。
所有重建小区都划定一条不可逾越的安全红线——“八度抗震设防标准”,建筑按照八度设防标准施工,即便遭遇七八级强震,建筑可能出现局部损坏,但绝不会整体坍塌,从根源上杜绝当年整片房屋倾覆的惨剧重演。1990年,凭借举世瞩目的灾后重建成果,唐山成为中国首个荣获联合国“人居荣誉奖”的城市,是中国首个获此殊荣的城市,废墟重生的奇迹获得世界认可。
如今在“河北一号”,随处可见当年灾难的见证者。楼栋墙体历经修补翻新,小区路面反复修整拓宽,唯有邻里间紧密的关系保持至今。
日落时分,老人们聚在楼下下象棋。若不主动提起,几乎没有人会聊起地震;即便谈起当年,语气也多显平和。“现在的年轻孩子,很难有我们当年的感触。”家住机场路小区的李阿姨今年67岁。地震中,她痛失两位至亲。
小区里还住着一位当年失去全部直系亲属的老人。他平日里沉默寡言,极少主动提起过往。有邻居说,老人一辈子刻意避开和地震相关的话题,“20多岁的小伙子,眼睁睁看着一家人埋在瓦砾底下,那心里怎么能接受。”
“经过了地震的人,都像害过了一场病。”报告文学作家钱钢在《唐山大地震》中提到。一位亲历者告诉他,“一到阴天,一到天黑,人就说不出地难受。胸口堵得慌,透不过气来,只想喘,只想往外跑。”
但“病”过之后,他们仍然得在废墟之上重拾生活。

轮椅上的50年
如果说老城区的居住区承载着城市的集体记忆,那么路南区的康复村与唐山市截瘫疗养院,则记录了地震伤员数十年来的生活变迁。这里居住着震后高位截瘫的幸存者,是因这场特殊自然灾害而形成的聚居社区。
康复村藏在高楼环绕的街巷深处,地处文化北后街,像是一座被城市楼宇包裹的微型城中村。这是国内独一份全部由地震截瘫幸存者组成的聚居社区。

〓 2026年6月7日,唐山康复村里,震后截瘫人员平静地生活着。距离那场大地震已整整50年,阳光洒在胡同里,轮椅上的他们在岁月的长河中依然保持着平凡而坚韧的日常。(摄影 東昇)
1988年,唐山市政府出资,加上募集的资金共120万余元,兴建了康复村。1992年开春,地震截瘫幸存者组成25个家庭,开始了平静的生活。在这里,每户住房面积约40平方米,所有建筑细节都专为截瘫人群量身打造:加宽入户门、适配轮椅高度的灶台、随处可见的防滑扶手,院内道路全程平整无台阶,代步电动车整齐停放在屋檐下。老人们大多坐在轮椅上,缓缓穿梭在院落之间。
当年震后,共有3817名重伤者落下终身截瘫残疾。彼时国际医学专家曾给出定论:这类重度截瘫伤者最多只能存活15年。一晃50年过去,这群被本地人称作“活着的化石”的老人,大多仍顽强地活着。如今年纪最大的已年过八旬,最小的也已跨过60岁门槛。
在康复村,记者见到一位60多岁的居民。她正在尝试操作手机微信的定位功能,准备联系商家上门调试新买的电动代步车。地震那年,他十几岁,下半身彻底失去知觉,大半辈子依靠轮椅出行。
“被砸伤捡回一条命罢了。”提起地震,村里绝大多数老人都不愿细说。
康复村房屋产权归国家所有,居民免费居住,仅需自行承担水电开销。地震袭来时,他们大多正值少年、青年,还没来得及组建完整家庭,灾难夺走健全身体的同时,也斩断了他们拥有普通小家的可能。少数几对病友相互扶持、结伴相守,彼此照料度日;更多人选择独自生活,依靠低保、退休金与长期护理保险维持日常起居。
一位年过六旬的阿姨说,“刚瘫痪那会儿特别绝望。这些年,身边一拨又一拨老友陆续离开,能撑到现在的,都是和命运硬扛了半辈子的人。”
她回忆,康复村早年日子格外难熬,物资短缺、医疗条件有限,常年伴随难以缓解的褥疮、神经疼痛。后来为了跟上社会节奏,一些身体状况稍好的老人开始自学配钥匙、缝补等手艺,出门摆摊打零工,靠双手贴补家用。
随着社会保障政策的完善,民政与残联部门的帮扶已实现常态化。“现在政策越来越完善,看病报销全覆盖。”有居民透露。但由于长期在相对封闭的环境中生活,部分老人形成了较为安静、内敛的性格,面对陌生访客时,往往保持着一种礼貌性的距离。一旦撞见陌生人,不少人会默默掉转轮椅,关上屋门独自待着。
村口开店的老板在这里守了很多年,对村里老人的性情十分了解,“他们一辈子活动范围就这么一方天地,见惯了生离死别,性子都变得内敛寡言。他们不喜欢外人随意窥探过往,也不愿一遍遍撕开旧伤疤。”
一间平房内,64岁的李冬梅正坐在轮椅上翻炒青菜。改造后的灶台高度刚好适配坐在轮椅上操作,从打扫、洗衣到一日三餐,几十年辗转于疗养院与康复村之间的她,早已练得生活自理,无需旁人时刻照料。
“年轻时哭过、怨过,埋怨命运不公,可日子总要往下过。一晃几十年,慢慢也就看淡、坦然了。”她一边炒菜一边说道。这种平和,是经历了漫长岁月磨合后,对生活现状的坦然接受。
在唐山,另一处承载截瘫伤员厚重记忆的地方,是知名度更高的唐山市截瘫疗养院。康复村里不少人,都曾在这里疗养过。
截瘫疗养院1979年开始建设,1981年建成投入使用,老院区原址坐落于路南区南新西道9号。两层白瓷砖小楼矗立在高楼之间,在城市建筑群里格外醒目,这也是国内仅存、专门照料地震致残截瘫人员的专属疗养场所。半个世纪以来,一代代医护人员悉心照护,陪着伤员们打破外界预判,创造了震撼人心的生命奇迹。
2016年7月28日,恰逢唐山抗震救灾和新唐山建设40周年,习近平总书记专程来到截瘫疗养院看望慰问伤员。他勉励大家,“健全人可以活出精彩的人生,残疾人也可以活出精彩的人生。我们每个人都要珍惜生命、追求健康,努力创造无愧于时代的精彩人生。”这番嘱托,成了院里所有人长久的精神支撑。
2017年,全新的市级综合性民政事业服务中心启动建设;2021年8月,原截瘫疗养院综合楼被市政府认定公布为历史建筑,老院区的保护、传承工作正式纳入规范化立法进程,专门出台地方性条例保护这处承载城市伤痛记忆的场所。这些年,疗养院服务范围不断拓宽,不再只接收地震截瘫伤员,精神、智力障碍人士,城镇三无老人,优抚对象,老年病患等各类困难群体,都能在此得到专业照料,疗养院已发展成一座功能齐全的现代化民政康养机构。
2025年10月底,疗养院完成整体搬迁,新院区选址路北区,地处规划次二路以南、西外环路以西、规划友谊西路以北,周边配套还在持续建设。新院区占地50亩,建筑面积3.5万平方米,设置1000张床位,规模、配套相比老院区实现大幅升级,无障碍设施全面优化,医疗、康复、养老一体化服务更加完善。
在新院区的阳光下,常能见到坐在代步车上晒太阳的老人。察觉到生人靠近,他们大多会猛地侧过头避开视线,双手撑住轮椅扶手,微微后缩——这是常年紧绷、时刻防备外界才会有的本能动作。
一位大姐解释,这些人常年待在相对封闭的环境里,早就习惯独处。她今年70多岁,亲眼见证了那场灾难的惨烈画面,“当年所有人都说,他们撑不过15年,如今眼看50年了,他们还好好活着,说像活化石一点不为过。我心里也满是感恩。”
另一位老人在轮椅上微笑着点头示意,对于过去几十年的艰辛,她只是轻轻指了指自己失去知觉的下半身,淡淡地说了一句,“这么多年,早就习惯了。”简短的回答,包含了普通人面对长期困难时所表现出的坚韧。
走访结束的那晚,记者再次前往丰南。夜色中的街道社区灯火通明,商超与公园布局有序,现代化的城市风貌已覆盖了历史的痕迹。出租车司机看着窗外连绵的楼宇感叹,城市的面貌早已焕然一新,但那些关于过去的记忆,仍以某种方式留存在老一辈人的心底,成为这座城市品格的一部分。
(为保护隐私,文中部分人物为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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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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