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0月,常州新北区罗溪镇的一个厂房里,一群造飞机的人做了件小事:给公司改了名。理由也简单,他们设计的飞机机身像一条鲸鱼,团队就决定把公司改名为"白鲸航线"。
飞机的名字也是这么来的。"W"取自英文"白鲸"的首字母,"5000"是飞机最大商载量,也就是5000公斤。
名字的一半说它长什么样,另一半说它能拉多少。两年后,这条"鲸鱼"头一回离开地面。

11月14日,W5000在内蒙古鄂托克前旗通用机场成功完成技术验证试飞。草原上空多了一架二十多米长的大飞机,机舱里一个人也没有。
那天的动作很保守。飞机襟翼放在8度,起落架放下,满推力起飞,滑跑约600米离地,再以约220公里的时速、每秒5米的爬升率升到离地面1000米的高度。
起落架一直没收,这在第一次试飞里很常见,万一有情况可以马上落地。飞机按既定航线转了四个弯,转弯时坡度保持在20度左右;着陆前降到离地500米,再沿约3度的下滑角进近。

动作都很基础,主要就是看飞机"听不听话"。机头上没有挡风玻璃,舱里没有座椅,也没有驾驶杆。
它用的是"自主驾驶+地面监控"的无人化运行方式,飞机自己飞,地面上的人盯着屏幕看着。为什么偏偏选鄂托克前旗?
这片草原它的"小号"早就来过。今年3月,W5000的1:4缩比实验机就在鄂托克前旗首飞成功,先用缩小的模型把路探一遍,大飞机再上场。

翻一翻时间表,这一飞比原计划晚了不少。2025年6月25日,中国航发向白鲸航线交付两台AEP100发动机时,说的是要助力W5000当年下半年首飞。
到了今年3月,消息又说首架机预计2026年下半年交付。结果2026年快过完了,飞机才刚做完第一次技术验证飞行。
新飞机拖期在航空业很常见,拖期的原因官方也没细说。不过翻开它的零件清单,大概能看出这条路为什么难走。

央视报道,W5000最大载重5吨,最远能飞2600公里,整机22万个零部件全部国产化。飞控航电、动力系统、复合材料机体这些关键系统,都做到了国产自主可控,零部件来自国有航空工业体系和民营主流航空企业。
造飞机,外壳不是最难的部分,难在发动机。国产大飞机C919装的是LEAP-1C发动机,生产它的CFM公司由美国通用电气和法国赛峰合资。
民用飞机在全世界采购零件,本来就是这一行的老规矩。W5000的发动机叫AEP100。

它由中国航发动研所设计、中国航发南方制造,是在2024年8月取证的1000千瓦级民用涡轴发动机AES100基础上"轴改桨"研制的。原来是带直升机旋翼转的发动机,改成了带螺旋桨转。
这一步分量很重。在这个功率段,加拿大普惠公司的PT6A系列发动机统治了几十年,世界各地大批小型飞机装的都是它。
普惠加拿大的母公司是美国的雷神技术集团,牌子挂的是加拿大,背后其实是美国企业。发动机自己也还在考试。

今年4月,中国航发方面的项目负责人说,AEP100已进入型号合格审定的最后阶段,正与中国民航局推进相关工作,计划2027年拿到型号合格证。这款发动机主要就是为W5000量身打造的。
同一个月,这个发动机家族还有别的动静。4月4日,湖南株洲芦淞机场,氢燃料版的AEP100配装一架7.5吨级无人运输机首飞成功。
一个发动机能衍生出好几个型号,说明它的底子已经比较扎实了。这样算下来,时间卡得很紧:发动机计划2027年取证,飞机计划2027年底投入商业运营,两张考卷差不多要在同一年交。

发动机解决了,为什么还非要把飞行员拿掉?2024年下线时公布过一个数字:W5000取消了飞行员和相关的8大系统,全机减重34%。
座椅、仪表、供氧、增压这些东西,都是给人准备的。项目负责人胡震东解释,国产涡桨发动机加上国产碳纤维复合材料机身,在保证强度的同时降低了自重,把更多重量留给货物,油耗也低,还省掉了机组成本和座舱设备。
效果从数字上就能看出来:机身自重5.8吨,最大载重5吨,货舱容积超过65立方米。飞机自己多重,差不多就能拉多少货,这个比例在货机里很少见。

那么谁会用它?5吨差不多是一辆重型厢式货车的载重,起降只要600米左右的跑道。
它可兼容多款标准航空货箱、货板,适合跨区域支线物流、冷链运输、应急物资保障,民航机场和通航机场都能飞。人力上的账更直观。
按厂家介绍,一个机组可以监控6到7架飞机,机组人员成本只有同级别有人飞机的十分之一,在机场的过站时间只要15分钟。快递航班大多在半夜飞,用机器不怕熬夜。

成本能降多少,前后两个说法不一样。2024年下线时说的是吨公里成本比同级别有人驾驶货机低40%以上,这次试飞后的报道写的是能降低60%以上。
数字越说越大,但现在都只是测算,要等真正商业运营了才见分晓。再看看国外的同行。
美国"可靠机器人"公司等企业走的是改装路线,把塞斯纳"大篷车"这种老式小飞机改成无人驾驶,载重一吨多。保加利亚德罗纳米克斯公司的"黑天鹅"无人货机,载重只有350公斤左右。

两条路各有长短。改装老飞机,机身是现成的,取证也快,可载重上不去。
W5000从第一张图纸起就没给人留位置,载重拉上来了,代价是没有现成的机身和证书可以借,每一步都得自己从头证明。订单方面,W5000的意向订单已经有835架,客户包括国内多家物流企业,预计2027年底正式投入商业运营。
意向订单只是买家表了个态,离签正式合同、付钱提货还有一段距离。真正难的是适航审定。

2024年下线时,它的适航申请就已经被中国民航局受理;现在机型迭代、适航取证等工作还在推进。一架十吨级的无人飞机,要和坐满乘客的客机在同一片天上飞,监管上的门槛只会更高。
从罗溪镇的厂房下线到鄂尔多斯草原上第一次起飞,这条"鲸鱼"走了两年多。离计划的商业运营只剩一年多,发动机的证、飞机的证,一张都还没拿到手。
将来哪天,县城小机场半夜起飞一架没有驾驶舱的飞机,机舱里装着山里的菌子、刚宰好的牛羊肉,天亮就落到大城市,那就说明这两张证都拿到了。
更新时间:2026-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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