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方都叫“宇航员”,为什么钱学森曾坚持中国要叫“航天员”?

这个月,中国空间站要来一位特别的客人。11月7日,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办公室发布消息,神舟二十四号载人飞行任务将有1名巴基斯坦航天员以载荷专家身份参加,在完成短期在轨飞行后,随神舟二十三号载人飞船返回,这是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历史上首次中外航天员联合飞行。

现在天宫里的神舟二十三号乘组中,还有一位香港姑娘黎家盈,她是我国首位来自香港的航天员,也是首个执行飞行任务的第四批航天员,入选前在香港特别行政区政府警务处工作。

一位巴基斯坦人,一位从前的香港警官,英文报道里可能写作astronaut,也可能写作taikonaut,翻成中文常常变成“宇航员”。中国官方的叫法几十年没有变过,一直是“航天员”。这三个字是钱学森当年坚持下来的。

上世纪60年代,国内习惯把大气层以外的航行叫作“宇宙航行”,简称“宇航”,也有人想把它并进“航空”。钱学森两种说法都不认同。在空气里飞才叫航空,火箭已经飞到空气上面去了。说“宇宙”又太大,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人类的活动范围出不了太阳系。

1967年9月11日,在返回式卫星方案论证会上,他第一次提出“航天”这个词:大气层以内的飞行叫航空,大气层以外的叫航天。灵感来自“巡天遥看一千河”这句诗。飞出太阳系、去往其他恒星的航行,他另外留了一个词,叫“航宇”。

1970年7月14日,中央批准着手研制载人飞船,并开始选拔、训练航天员。这些人该怎么称呼,当时有人主张叫“星际航行员”,也有人主张叫“宇航者”。钱学森定下来叫“航天员”,理由是天、海、空本来就分了领域,这样叫才规范。

他还给这个词下了定义,指驾驶载人航天器、从事与太空飞行任务直接相关工作的人。航天员和地面工作人员不同,和单纯搭乘航天器的人也不同,就像飞行员不同于地勤和乘客。他自己写过《星际航行概论》,却不用“星际航行员”这个词,因为他看重的是名字和实际做的事对不对得上。

名字有了,真正有人担起这个名字,又过了三十多年。这个人是杨利伟。

杨利伟的飞行梦是在机场边上开始的。上学时,他家紧挨着机场,他和同学常到机场里,在飞行员训练用的旋梯、滚轮上玩。动作虽然不规范,参军前他已经都会了。

在他眼里,飞行员既神秘又神圣。1983年6月,他通过招飞考试,穿上了军装。此后从西北大漠到四川盆地,他飞过多种战斗机,几乎年年飞满全勤,累计安全飞行1350小时,成为一级飞行员。

1995年9月,经中央军委批准,载人航天工程指挥部开始从空军现役飞行员中选拔预备航天员。飞行员对“天”本来就有亲近感,杨利伟把能找到的资料和书都找来读,越读越想去。

1998年1月5日,中国人民解放军航天员大队成立,他和另外13名战友走进航天城,从此几乎过上了“隐居”生活:不能随意外出,不能随便在外面吃饭,实行全封闭管理。

飞行员坐进教室,第一关就是坐不住、犯困。大家每天端着一大杯浓茶上课,实在撑不住了,就自己站到教室后面去。比犯困更难熬的是淘汰,第一批飞天的人要从他们当中选出来,而杨利伟的年龄和学历都不占优势。

转椅让人头晕呕吐,离心机考验超重耐力,模拟失重的水槽训练极耗体力。杨利伟慢慢摸出了门道。上离心机时,有的人仗着肺活量大想憋一口气,可过载一来根本憋不住;他靠调整呼吸的次数和频率,反而扛得更稳。

每个人的训练时间是固定的,他就攒了几个月工资,花一万多元买了一台摄像机,把模拟器里的内容全部拍下来,在电脑上剪成片子,回宿舍对着反复练。后来他一闭上眼,座舱里的仪表和电门就全在眼前,连哪个电门被摸得变了颜色都记得。

他还把操作编成口诀,一个字对应一个动作。他常说,要能吃苦,更要会吃苦。全部训练科目结业总评,他的综合成绩排名第一。

2003年,神舟五号发射在即,14名航天员经过三轮考核淘汰,3人进入首飞梯队。杨利伟最后5次考试的成绩是99.5分、99.7分,接着是3个100分,最终被确定为首飞航天员。

10月15日6时15分,他独自进入座舱。直到9时火箭点火,他的心率一直保持在每分钟76次。电视画面里他神情自若,可在上升阶段,火箭和飞船产生了低频共振,又叠加上数倍于体重的过载,他浑身使不上劲,难受得觉得自己快撑不过去了。

回来后他如实报告,工程人员起初认为不可能,调出数据一看,确实有一段低频振动,时间和他说的完全吻合。后来他们用了一年多时间攻关,解决了这个问题。

从太空看地球,感受完全不一样。他摘下手套,在工作日志上写下:“为了人类的和平与进步,中国人来到太空了。”

返回途中又有一场惊吓。飞船进入稠密大气层后,舷窗外烧得通红,接着出现裂纹,像防爆玻璃一样裂成一小块一小块。之前没有人跟他说过会这样,他被束缚在座椅上动弹不得,汗毛都竖了起来。

后来另一侧舷窗也出现了裂纹,他反而松了口气,因为一般的故障不太可能两边同时出现。其实裂开的是舷窗外侧的防烧蚀涂层,玻璃本身完好无损。10月16日6时23分,飞船降落在内蒙古四子王旗阿木古郎草原。这次飞行历时21小时23分钟,绕地球14圈,航程近60万公里。

那年钱学森已经年过九旬。杨利伟回来后,专程到钱家报告。三十多年前定下的名字,终于有了一个真实的人。2009年10月31日钱学森逝世,到今年已经17年。

再看国外,苏联用Cosmonaut,美国另造了Astronaut,两个词没有本质区别。两国各守各的叫法,称呼别国航天员时多用音译,以示区别。

taikonaut是上世纪90年代末海外华人在网上提出来的,杨利伟飞天以后,外国媒体用得越来越多。中国用自己起的名字,本来就是国际上通行的做法。

钱学森是按“干什么”来定义航天员的,不看出身,所以这个词一直不用改。前飞行员、工程师是航天员,黎家盈也是。她于2024年8月入队,先后完成了8大类200余项训练科目,累计1700多个学时。

如今已是中国载人航天工程副总设计师、特级航天员的杨利伟,9月21日在国新办的见面会上说,来自香港的黎家盈在太空当中表现得非常优秀。

即将到来的巴基斯坦客人,在中文里同样叫航天员。将来去月球也一样,月球离地球约38万公里,仍在太阳系内,按钱学森的划分还算“航天”。他留给太阳系以外的“航宇”,至今还没有人去过。

杨利伟早年接受采访时说过:“有一种生活,你没有经历过,就不知道其中的艰辛;有一种艰辛,你没有经历过,就不知道其中的快乐;有一种快乐,你没有经历过,就不知道其中的真谛。”那时他还盼着再飞一次,到中国自己的空间站去执行任务。

现在空间站已经建成,有外国朋友要来,送走一批又一批航天员。钱学森当年起名时,说远不说大,没有说过头,也正因为这样,这个名字半个多世纪后仍然适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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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17

标签:科技   航天员   宇航员   中国   曾坚   钱学森   飞行员   大气层   巴基斯坦   太阳系   神舟   香港   舷窗   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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