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钱孙李」四个字，几乎每个中国人小时候都背过。赵排第一好理解——北宋皇帝姓赵，皇姓当头，天经地义。

可紧跟着的钱和孙就透着蹊跷：钱算不上人口大姓，孙更没沾一点皇室的边，凭什么能压过王、李、张这些满大街的姓，稳稳坐上第二、第三把交椅？

答案不在北宋的朝堂上，而是藏在一个大多数人没怎么听过的乱世小国里。想弄明白孙姓凭啥排第三，得先从这个国家的一位王妃说起。

一个不算大姓的钱，怎么坐上第二

先把一个误会掰开：《百家姓》这个排序，压根不是按人多人少排的。要是按人口，前几位怎么也轮不到钱。它排的是政治地位。南宋有个叫王明清的学者，在笔记《玉照新志》里专门考证过这件事。

他推断，《百家姓》大概是吴越钱氏还有国的时候，江浙一带的普通读书人编出来的。

所以开头这句「赵钱孙李」，原文说得很直白：赵是本朝国姓，排头理所应当。钱氏一直奉北宋为正朔，恭恭敬敬称臣，所以紧跟在赵后面。

接下来的孙，是吴越忠懿王的正妃。再往后的李，是南唐国姓。四个字，四段旧朝新朝的关系，全埋在里头。这就把问题引到了钱这个姓的来头上。钱是谁的姓？是吴越国的国姓。

吴越国在今天的江浙一带，唐宋之间那五十多年的乱世里立国，从公元907年钱镠受封吴越王算起，历经三代五位君王，前后撑了七十二年。

中原大地那时候是什么光景？政权像走马灯一样换，今天这个称帝，明天那个被杀，战火几乎没断过。可吴越守着东南一角，硬是没怎么挨打。靠的是钱镠定下的八个字：善事中原，保境安民。

翻成大白话就是——不称帝，不扩张，中原上头不管谁当皇帝，我都称臣、都纳贡，一门心思守着自家这块地，护着自家这些百姓。

这份清醒，让吴越躲开了大部分战火。地处沿海，钱镠又大力做海外贸易，把杭州、宁波都经营成了大港口，跟日本、朝鲜、东南亚做买卖，钱财滚滚而来。

别处在打仗、在易子而食的年头，吴越这边百姓能安稳种田、喝茶、做生意，成了那个时代少有的富庶净土。你把这两件事摆到一块儿就懂了：乱世里，能守住一方人的平安和富庶，这本身就比一个姓氏人多人少值钱得多。

北宋接手江南，接的是一个没被打烂、税源完好、人心安定的富庶之地。

这份分量，江浙的读书人记在心里，落笔的时候，自然就把钱排在了皇姓之后。一个不靠人多、不靠皇亲的姓，凭的就是这份实打实的功劳。

孙姓排第三，两种说法都指向江南

钱排第二好歹还是个国姓，孙就更让人纳闷了——既不是皇族，又不是哪国的国姓，凭什么能挤到第三，把那么多大姓甩在后头？关于这个，历来就有两种说法，而且巧的是，两种都绕不开吴越、绕不开江南人的偏心。

头一种，还是《玉照新志》那句考证。王明清写得清楚：孙，是吴越忠懿王钱弘俶正妃的姓。这位王妃，出身钱塘孙氏望族，名叫孙太真。

要说她的分量，光看一件事就够了——她是历史上头一个被册封为「王妃」的异姓诸侯正妻。这册封在当时是破格的。开宝九年，孙太真随钱弘俶入朝汴京，宋太祖当场要封她做「吴越国王妃」。

宰相当场就劝，说异姓诸侯的妻子从来没有封妃的规矩，这不合祖制。

宋太祖一句话把这事定了：这规矩从我这儿开始，就是要显个特别的恩典。一个江南王妃，愣是让皇帝为她破了旧例。江浙的读书人编书排姓氏，把她娘家这个孙姓抬到第三，是记着这份体面。

另一种说法，就更带着江南人自己的乡土情结了。

有人认为，孙姓排第三，是冲着三国时候的东吴孙氏去的——孙坚、孙策、孙权父子三人打下江东，让江南从蛮荒之地变成富庶重镇。

北宋版《百家姓》既然出自吴地读书人之手，当地人感念孙氏三代开拓江东的功业，就把孙排在了吴越钱姓的后头，也算给自己家门口的老祖宗留个位置。这两种说法，到底哪个才是真的？

年头太久，谁也拿不出板上钉钉的铁证。你信王妃说也行，信东吴说也行，考证到最后，只能承认这一段已经难有定论。

但有一点是能坐实的：不管走哪条线，孙姓这第三把交椅，指向的都是同一样东西——吴越王、吴越国在两浙百姓心里的位置，实在太高了。高到什么份上？

有后人甚至感慨，当年编书的人要不是顾忌北宋是正统、不能僭越，钱姓怕是要排到头一个，孙姓就该坐第二了。这话当然只是后人的一句推想，当不得真，可它道出的那份偏爱，是实实在在的。

放下王位那天，排序就定了

要真正明白钱、孙这两个姓的分量，还得回到七十二年吴越国的最后一幕——那才是这份千古敬意真正落地的地方。北宋崛起之后，一个个把周边小国收了。

轮到吴越时，末代吴越王钱弘俶手里，是十三州、一军、八十六县的疆域，十一万多兵马，五十五万多户百姓。凭这份家底，他想继续割据一方，不是没有本钱。真要赌一把跟北宋打一仗，粮草兵马也撑得住，打不过大不了再降。

可钱弘俶两条路都没选。他见过中原乱世是什么样子，知道一旦开战，江南这片好不容易攒下的安稳富庶，转眼就得化成焦土，遭殃的是那五十五万户人家。

公元978年，北宋的兵还没压到城下，他就主动上表，把吴越国全部的疆土、军队、百姓，整整齐齐献给了北宋。这在中国历史上极其罕见——五代十国那么多政权，唯独吴越，是没经一场战火、和和气气并进来的。

钱家从此没了王位。可他们保住了江南的元气，也换来了千古的民心。后来南宋能把经济重心稳稳落到南方，靠的正是吴越这份没被打烂的底子。

北宋修《百家姓》，特意把钱排在皇姓赵之后，孙紧随其三，说到底，就是把这份「宁可放下王位、也不让百姓遭战火」的取舍，刻进了每个中国人从小背的这句话里。

这份家风也没断。钱镠留下的家训里，最响的一句是「利在一身勿谋也，利在天下者必谋之」——只关乎自己一个人的利益，坚决不争。关乎天下众生的，才全力去做。

这套东西2021年被列进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往后千百年，钱氏一门确实人才辈出，民间有说法称这个家族出过数百名进士、上百位院士，钱学森、钱伟长、钱三强、钱穆、钱钟书这些名字都出自这一脉。

那些具体数字多是坊间口口相传，未必精准，可钱氏后人心里那杆「先算天下、再算自己」的秤，从吴越王放下王位那天起，就一直没歪过。所以再回到开头那个疑问：钱不是大姓，孙不沾皇亲，凭什么排在第二、第三？

钱靠的是乱世里守住一方富庶的真功劳，孙靠的是江南人对吴越王与那位破格封妃的王妃的敬重——至于是敬王妃还是念东吴旧主，那段公案已经难分真假。

可无论哪种说法，指向的都是同一个答案：这两个姓能坐上前三，靠的从来不是血脉和人数，而是一个乱世小国用整座江山换来的那份人心。

参考资料：

纳土归宋后，吴越王再次以坚毅隐忍护佑了子孙后代.央视网（CCTV）.2026-03-15

历史剧《太平年》中讲述的一次和平统一 钱氏家族为何选择"纳土归宋.新华网.2026-03-15

利在天下者必谋 利在万世者更谋——吴越国"纳土归宋"的历史及影响.爱思想/李立新.2026-03-15

钱文忠揭"百家姓"：钱系吴越国王姓李系南唐国姓.中国新闻网.2026-03-15

事大勤王，保境安民——吴越钱氏的生存之道.潮新闻.2026-04-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