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二十一年的一个深夜，四更天，十几个宫女扑向熟睡的皇帝：有人摁头，有人攥手，有人压腿，一根绳子套上了他的脖子。

偏偏慌乱里，绳子打成了死结，怎么拉也勒不死，嘉靖捡回一条命。动手的，全是宫里的宫女。

宫里从来不缺宫女，多的时候动辄成千上万。可皇帝身边贴身伺候、跑腿办事的，为什么大多用太监，而不用宫女？这背后，是古人算得极精的一笔账。

一本起居注，逼万历认下一个儿子

那一夜，方皇后带人赶来救驾，大批太监随后赶到，十六个宫女一个没跑掉，全部凌迟处死。她们为什么豁出命去，到今天也说不清。

原因成谜，有两种主要说法：一种说嘉靖迷信方术，天天让宫女凌晨去御花园采露、为他炼丹，人被折腾到了绝路。另一种说背后有妃嫔指使。

宫闱里的事，史书本来就记得少。有一点不用争：她们够得着皇帝。夜里能走到龙床边上的人，手里只要多一根绳子，就能要命。

刺杀毕竟罕见。宫女近身，还可能牵出另一种更难收拾的麻烦：怀孕。明朝宫里有宫女九千人，光是每年的脂粉钱就是一笔吓人的开销。这么多年轻女子天天在皇帝眼皮底下走动，出点"事"再正常不过。

万历九年，十九岁的万历路过母亲李太后住的慈宁宫，私下临幸了一个姓王的宫女，史书只说她当时"年长矣"。

按宫里的老规矩，皇帝宠幸了谁，要给赏赐，文书房的太监记下年月和所赐之物，留作凭证。万历有意瞒着，什么都没赏，身边的人也就都不吭声。瞒得住嘴，瞒不住肚子。

王氏有了身孕，李太后在一次家宴上提起这事，万历不应声。太后让人取来《内起居注》摆到儿子面前，白纸黑字，赖不掉。

她还好言相劝：我老了，还没抱上孙子，要真是个男孩，是江山社稷的福气，母凭子贵，哪还分什么高低？万历只能认。第二年四月，王氏封为恭妃。

八月，皇长子朱常洛出生。认了儿子，离认他当接班人还远着。万历打心底瞧不上这孩子，说他是"都人子"，意思是宫女生的。李太后听了大怒，回了一句："尔亦都人子。"翻成大白话：你自己不也是宫女生的？

立谁当太子，皇帝和满朝大臣顶上了牛，史称"国本之争"，前后拖了二十年左右，直到万历二十九年（1601年），朱常洛才被立为太子。

万历后来长年怠政，这场争执是重要背景之一。一次没留赏赐的临幸，最后拖住了整个朝廷。宫女离皇帝太近，麻烦就在这里：一夜之事能变成一个皇子，一个皇子能搅动一把龙椅。皇家最在意的两样东西，一条命、一脉血统，都系在近身的人身上。

断了后路的人，反倒最让皇帝放心

那换谁来贴身？古人很早就想过。《周礼》里已有"寺人""阉人"。到了东汉光武帝以后，宫里的宦官全部改用阉人，"不复杂调它士"，再也不掺别的男人。从这时起，宫墙之内，除了皇帝，再没有完整的男人。

《中国大百科全书》把用意说得很直白：设宦官，是因为既要有人服侍君主和他众多的后妃，又要确保君主对宫中女性的独占和皇家血统的纯洁。

说穿了，伺候人的活总得有人干，但干活的人身上不能有让任何人怀上孩子的可能。换成太监，万历那本起居注里的尴尬，从根上就断了。

第二层账更深。杜婉言在《佞幸》里讲，宦官是家奴，地位卑贱，没有后裔，死后连祖坟都进不去，所以他们"不必篡位，只能依附皇权"。大白话就是：太监没家可传，没子可封，荣辱全挂在皇帝一个人身上。

外朝的大臣有家族、有门生故吏，有自己的后路。太监什么都没有，只有主子。皇帝一个人坐天下，看谁都要防一手，对这种人反倒最敢交底。

放心，才敢放权，也才敢放出宫门。宫女守在深宫里，太监却能往外跑：传诏、监军、出使，郑和七下西洋，带船队的就是太监。这些差事要长途奔波、要跟外朝的男人打交道，宫女干不了，也不能让她们去干。

明朝把这份信任用到了头。宣德元年起，大臣的奏章，皇帝亲笔批几本，其余的交给司礼监秉笔太监，照着内阁拟好的意见用朱笔批下去，这叫"批红"。内阁首辅被称作"外相"，司礼监掌印太监被称作"内相"。一边起草，一边落笔，两头互相牵着。

《明史》感叹相权转到了宦官手里，可内阁和司礼监说到底都是替皇帝办事的衙门，谁也跑不出皇权的手掌心。太监手里那支笔，分量能有多重？五代的张居翰是个例子。

他历仕唐和后唐，在后唐庄宗手下当枢密使，掌机要、传诏令。前蜀亡国，蜀主王衍投降入朝，走到秦川时，庄宗因为李嗣源在魏州叛乱，急发诏书要"诛衍一行"。

诏书已经盖了印，经过张居翰的手，他觉得杀投降的人不吉利，把诏书贴在柱子上，抹掉"行"字，改成了"家"字。一字之差，杀一行人变成杀一家人，跟着王衍来的一千多个蜀人捡回了命。

一个太监敢在盖了印的诏书上落笔，前提是皇帝肯把诏书交到他手里。这份信任，宫女拿不到，外朝大臣也未必拿得到。

宫女管住内务，这笔账又精又狠

那明朝宫里这么多宫女，都在干什么？明初设了六局：尚宫管印玺文书，尚仪管礼仪，尚服管衣饰，尚食管饭食和药品，尚寝管床褥用具，尚工管营造。桩桩件件，都是后宫过日子的事。

永乐以后，连女官的多数职权也被宦官接了过去，宫女的天地，就圈在了后宫的生活里。分寸也得说清，皇帝身边并非一个女人都见不着。据清宫制度记载，皇帝大婚前要选八名宫女随寝"试婚"。

把规矩立得最死的是清朝：溥仪在《我的前半生》里回忆，清宫有祖训，皇帝身边只用太监伺候，宫女主要服侍太后、皇后和妃嫔。

明朝倒是留了个口子，叫"菜户"："宫人无子者，各择内监为侣"，宫女挑个太监搭伙过日子，钱财不分彼此，像一家人。连天子都不管，理由就一句："以其宦者，不之嫌也。"对方是太监，没什么可疑心的。

这句话把皇帝的算盘露了底：只要碰不到血统，宫女跟谁过日子都无所谓，精明就精在这里。到了清朝，对食是严禁的，这个口子没再留。

怀孕的风险，用太监的身体去断。篡位的风险，用太监的出身去断。外朝大臣的权，再用太监去分。三道难题，一个办法一起压了下去。这笔账也有算不住的时候。

唐朝后期宦官握了禁军，从穆宗到昭宗八个皇帝，七个是宦官立的。没有后代，断得了他们自己坐龙椅的念头，断不了他们挑谁坐龙椅，新皇帝照样从李家子孙里拎出来。

所以后来的笼子越扎越紧：顺治在交泰殿立了铁碑，太监敢干政、纳贿、结交官员、议论官员贤否，一律凌迟处死。账面底下还有血。

一个人要成为太监，先得过净身这一关，死亡率极高，不同记载从两成到六成不等。宫女这边，明朝的多半一进宫门就难再出去，老了病了就送进安乐堂。两种人的一辈子，都被算进了皇帝的安稳里。

所以皇帝大多用太监伺候、而不用宫女，靠的是一套冷冰冰的算法：近身的人不能让人怀上孩子，掌事的人不能有家可传，跑腿的人得出得了宫门。

古人的智慧，就在于把这三条一次算准，再把代价摊到最没法开口的人身上。嘉靖那一夜，勒住他脖子的是宫女，赶来把十六个人按住的是太监。从东汉到清朝，皇帝们一代代往身边换上太监，防的就是那样一根打了死结的绳子，和那样一本摆在面前的起居注。

参考资料：

说说万历的"好色"——意外的太子.中国新闻网.2011-01-05

古代宫女知多少？明朝宫女九千人.中国新闻网.2011-01-05

壬寅宫变：十六名宫女刺杀嘉靖皇帝的惊魂一夜.北京日报客户端.2011-01-05

中国古代宦官制度.中国大百科全书第三版网络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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