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向前：死前三月已有强烈生死预感，提前留3条遗嘱，后来均兑现

1990年6月，解放军总医院南楼六病室内气氛紧张，医生、护士轻进轻出，他们说话也非常小声。这种情况在医院极少见，医护人员如此谨小慎微全因为：病床上躺着的，是叱咤风云的元帅徐向前。

徐向前是当时仍存活的两个元帅之一，另一个是聂荣臻。

徐向前晚年

此时的徐向前年已经89岁了，进入1990年开始，他就经常犯心绞痛。他还患有肺结核，且经常感冒发烧。

徐向前病危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昔日老战友李先念的耳中，李先念与徐向前亦师亦友。他俩在红四方面军时期，一个做总指挥，一个红三十军政委。

他们从鄂豫皖、川陕根据地，再到西路军河西血战，一路并肩，历经九死一生，交情极深。

当年的李先念也已经81岁了，头发基本已全白，脸上已布满皱纹，但身姿依旧挺拔。他曾说：自己的军事上的知识，全是从徐向前那里学来的。

徐向前6月27日入院，因体温上升较快，病情危重，医生连夜发了病报告急。29日，李先念接到消息就火急火燎地往医院赶。他知道徐向前年岁已高，但他并未做好告别这位同生共死61年老战友的准备。

李先念生怕打扰病危的徐向前，所以他原本的打算是悄悄看看他、通过医护人员之口了解其病情就离开。

可他刚到病房，徐向前就像有感知一样清醒了过来。看到老战友，徐向前非常激动。他郑重地交代道：

“我的遗言有三条：一是不搞遗体告别；二是不开追悼会；三是把我的骨灰撒到大别山、大巴山、河西走廊和太行山。”

李先念

这四个地方，都是徐向前曾参加战斗的地方，也是那些与他同生共死的兄弟长眠的地方，他交代骨灰撒这些地方，是想和牺牲的部下永远相伴。

大别山（鄂豫皖根据地）是他和李先念结识的地方，他在这里指挥反围剿。很多早期战友、年轻的红军指挥员，都牺牲在了大别山的密林沟壑中。

大巴山（川陕根据地）是红四方面军离开鄂豫皖后，在川北建立的川陕苏区。他在这里打了无数硬仗，巴山的群山之中，掩埋了大量红军烈士。

河西走廊是西路军血战之地，也是徐向前一生最痛的地方。两万多西路军将士，在河西走廊遭遇重兵围困、孤军苦战，大部分都牺牲了。董振堂（后来被割头示众的烈士）、孙玉清等一大批高级指挥员、成千上万的战士，永远留在了戈壁荒漠。

徐向前

西路军血战的那片戈壁荒漠，是他心中永远的伤痛，无数生死兄弟长眠于此。徐向前常惦念那些牺牲的将士，他曾说：“我们这些人是幸存者，有许多战友牺牲了，如果他们不牺牲，元帅、将军应该是他们。”

太行山（晋冀鲁豫抗日根据地），是抗战时期徐向前开辟的根据地，他在这里指挥游击战。无数八路军将士在这里抗击日寇、血染太行。这是敌后抗战主战场，他的很多战友牺牲在此。

李先念懂了：半生征战四方的老帅，死后想魂归将士长眠之地，与他们完成“来时同赴烽火，死后共守山河”的理想。

李先念听了徐向前的遗嘱后，心里极其难过，他忍泪安慰道：“你会好起来的。”徐向前却摇头：“万一我的病治不好呢？”

一席话，直让在场的子女、工作人员、医护人员无不动情。他一生奋斗，永远只讲奉献，从不索求，临终也不想惊动别人，只想悄悄离去。

晚年徐向前

交代完遗嘱后的第二天，徐向前体温急剧上升，高达39度8。他三次患肋膜炎，肺功能不好，平时特别注意防止肺部感染，稍有感染就用药控制，从来没有发过高烧，像这样的体温更没有过。

工作人员商议后决定不再用药，而试试“冰毯”。医用冰毯是循环水冷降温毯，毯子里是一根根细管路，流动的是低温冷却水（蒸馏水），外接一台制冷机，持续循环，恒温控温，能稳定带走身体热量。

用上了这个神奇的毯子后，徐向前的体温变得正常，他的体温连续三天没有回升，为治疗争取了时间。期间，他甚至还能慢慢下地走动。晚饭时，他还能听听音乐、听听新闻，和工作人员、医护人员聊聊天。

经治医生高兴极了，他乐观地估计：9月份就能出院了。

可徐向前自己却并不如此认为。8月5日，当儿子、女儿、儿媳、女婿来看他时，他趁着家人到齐，再次开始交代后事了，内容和之前和李先念说的完全一致，他说：

“我说不了多少话，我要说的是，我死后一不搞遗体告别，二不开追悼会，三把骨灰撒在大别山、大巴山、太行山、河西走廊。这就是我留给你们的遗言。”

早年徐向前

随后，他补充了一句对他们的嘱托，他说：“你们要永远跟着党走，贯彻党的路线，言行一致，说到做到。现在党风不正，有些人光说不做。”

徐向前的子女们都未曾想到：这是老帅最后一次和他们话别。当日的孩子们听得极认真，生怕错过一个字。徐向前说完后，女儿徐鲁溪早已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儿子徐小岩强忍悲痛表示：“爸爸，你不要说了，你说的话，我们记住了。”在场的工作人员也都牢牢记住了老帅的最后的嘱托。

徐向前和女儿徐小涛

徐向前对自己的生死早有预感，早在6月27日动身去 301 医院时，他就望着小院说了一句：“这次去，就回不来啦”。言辞间，满是不舍。也是因此，后来妻子、子女为他出院收拾家里家外时，他虽未反对，但脸上表情极为淡然。

徐向前一直是威严的元帅，同时也是宽厚的长者，他一生关心别人的事多，关心自己的却很少。生病住院的80多天里，他眼见医护人员、秘书、警卫人员精心照料、守护自己，心里常过意不去。他说得最多的话是：“麻烦你们了”、“难为你们了”。说得几个小伙子几乎掉下泪来。

戎马一生的徐向前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对身边人很是不舍。他常让郭春福、李而炳秘书在床前坐着陪他，他们也舍不得他，乐意陪着他。

徐向前常和他们絮叨，说不了话了，还是会用眼神、表情示意他们坐到床前。秘书要离开，他直摇头。秘书含着满腔的泪水，拉着他的手，默默地坐着，相对无言，情真意切。

90年代，结核病已经不是绝症，但对于徐向前这种高龄、底子差、结核病复发患者而言，它仍非常危险。抗结核药物的副作用，使徐向前肝脏受到致命损伤，造成亚急性肝坏死，最后多器官衰竭。

徐向前深知自己的病已经无法医治，但为了配合医护人员，他一直积极接受治疗，专家们无不为之感动。

9月进入终末抢救阶段后，徐向前身体被插上了创管路（气管插管、输液管路、导尿管、监护通道等），一生疆场驰骋的徐向前，生命最后时刻，身体插着管子，这种种，当真让人感叹不已。

晚年徐向前戎装照

1990年9月21日凌晨4时21分，徐向前与世长辞。弥留之际，他常念叨那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徐向前离世当天，中共中央、全国人大常委会、国务院、中央军委联合发布讣告，完整、权威地肯定了他一生全部的历史功绩：

“徐向前在创建红军、开展武装斗争和开辟鄂豫皖、川陕革命根据地的艰苦斗争中，表现出非凡的组织领导和军事指挥才能，为党建立一支英勇善战的主力红军作出了贡献。长征中，红一、四方面军会师后，任红军前敌总指挥部总指挥，积极拥护中央北上创建川陕甘根据地的战略方针，反对张国焘的分裂活动，为维护党和红军的团结作出了特殊贡献。

会宁会师后，中央军委指示，红四方面军一部西渡黄河，执行宁夏战役计划，后奉军委命令，任西路军军政委员会副主席兼西路军总指挥，率部继续西进，与敌血战河西走廊，有力地策应了河东红军的战略行动”。

讣告还肯定了他用自己的战争实践和理论，丰富了毛泽东军事思想。同时，讣告还指出：“他为巩固国防、建设现代化正规化的革命军队和建设民兵预备役力量呕心沥血，作出了卓越的贡献。”

徐向前

徐向前离世的消息，让全党、全军、全国各族人民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他们以各种不同的方式表达对徐向前的哀思。

遵照徐向前离世前关于“不搞遗体告别，不开追悼会”的遗嘱，其亲属和工作人员仅在解放军 301 医院（解放军总医院）小礼堂安排了简短的送别场所，规格极为简朴。

徐向前的遗体被安放在鲜花、翠柏环绕之中，身上覆盖着中国共产党党旗。送别当天，天安门、新华门、外交部下半旗志哀；党和国家领导人到场送别、慰问家属，之后遗体送往八宝山火化。

移灵时，解放军仪仗队礼兵持枪肃立值守，由 8 名礼兵抬送灵柩送上灵车。

10月18日，徐向前的遗体送往八宝山火化。

11月1日至10日，中央办公厅、军委办公厅、总参管理局的工作人员陪同徐向前的亲属，乘专机飞往大别山、大巴山、河西走廊、太行山，执行徐向前的遗嘱，撒放骨灰。

飞机追寻徐向前生前战斗的足迹，将骨灰伴随着朵朵鲜花，洒向徐向前征战过的山山水水、村村寨寨，他终于和他那些牺牲的战友们再度汇合。

徐向前的空骨灰盒和遗像最后安放到他的故土：五台县烈士陵园。

徐向前之死完美诠释了“布衣元帅”四字的定义：生前不享特权，死后也不做特殊的 “故人”，来于大地，归于大地，和普通劳动者一样。

可叹，徐向前一生：战功至高，待遇至简；头衔是元帅，本心是布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