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几天上海有个展览,来看的人不少。"红星·漫记·长征路——埃德加·斯诺与中国"主题展11月10日起向公众开放,展览汇集近200件展品,最受关注的一件,是斯诺题赠宋庆龄的首版《红星照耀中国》。
展期至2027年2月21日。这本书里有一段话,九十年来被反复引用:毛泽东说,父亲脾气暴躁,常打他,还给他吃最差的饭。

这段话的来历,网上很多文章都写错了。最常见的说法是"1939年在延安",其实不对。
毛泽东第一次把自己的身世完整讲给外人听,是1936年在保安,就是今天的志丹县。斯诺1939年确实又去过一次延安,但那是另一回事了。
时间和地点这两个基本信息弄错了,后面讲得再热闹也立不住。时间还能说得再具体些。
1936年7月15日晚上9点,毛泽东正式接受了斯诺的采访,担任翻译的是时任中共中央宣传部副部长吴亮平,也有资料记作7月16日。不过一开始毛泽东只讲党、讲红军,很少讲自己。
斯诺后来列了一张问题单,他才答应谈个人经历。按吴亮平的注释,这些自述是在1936年10月间进行的,谈了十几个晚上,通常从晚上9点多钟开始,一直谈到下半夜。
这里有个细节要说一下。斯诺回忆,他把回答用英文全部记下来,再译成中文,由毛泽东改正,最后再译回英文。
所以"打我""吃最次的饭"这几句话,并不是记者听来的传闻,是毛泽东本人看过、改过的。一个已经是红军领袖的人,主动让这些家里的难堪事留在稿子上,说明他压根没打算给自己的出身镀金。

"最次的饭"具体是什么样,他讲得很实在:家里雇了长工,父亲每月十五会给长工加一顿鸡蛋下饭,但从来不给肉;轮到他这个大儿子,鸡蛋没有,肉也没有。我的理解是,长工吃不好会走,儿子吃不好走不了。
在一个靠抠出来的家庭里,亲儿子反倒成了最"便宜"的劳动力。这跟脾气关系不大,是小农家庭的账算到了骨子里。
说到这儿,得插一段讲讲这位父亲。毛贻昌,字顺生,1870年生。
毛泽东跟斯诺说过,父亲年轻时欠了一身债,被迫去当兵,回乡后靠做小买卖和省吃俭用,把卖掉的田又买了回来,从十五亩攒到二十二亩,按毛泽东自己的说法,算是富农。他还贩卖稻谷,从穷苦农民手里低价收进,再运到城里卖。
网上有的文章说他是"地主",这和毛泽东本人的说法对不上。父子之间真正撕破脸,是毛泽东十三岁那年。

家里来了客人,父亲当众骂他懒、没出息,他当场顶了回去,跑到池塘边,说父亲再逼就跳下去。最后父亲让了步:他跪一条腿磕头,父亲答应以后不打他。
毛泽东后来把家里比作两个"党",父亲是"执政党",他和母亲、弟弟,有时候再加上长工,是"反对党"。他从这件事里得出一个道理:公开抗争,反倒能保住自己;一味忍让,挨打只会更多。
不过毛泽东也没把账算成一边倒。他跟斯诺说过,自己那时候确实恨父亲,可父亲的严厉多少也有好处,逼得他干活格外卖力,账记得格外仔细,不给父亲留下挑刺的把柄。
这种既恨又认的态度,比网上那些"父子断绝关系"的编造要真实得多。真正让这对父子分道扬镳的,不是饭菜,是世道。
毛泽东回忆,大约就在1910年长沙抢米风潮前后,家乡闹饥荒,父亲照样把粮食往城里运,结果有一批米被饥民截下,父亲气得不行。毛泽东说他不同情父亲,但也觉得饥民的办法不对。
一个少年站在自家米袋边上,头一回看清了穷人和"有余粮的人"之间那道沟。他走出韶山的过程,其实也没网上传的那么戏剧化。
父亲原本打算送他去湘潭一家米店当学徒,后来亲戚朋友劝说,进新式学堂将来能赚更多钱,父亲这才松口。1910年秋天,虚岁十七的毛泽东去了湘乡东山高等小学堂,临走前改写了一首诗,夹在父亲的账本里。

"半夜从米行后门逃跑""1910年考湖南一师第一名"这类说法都没有史料依据。他是1913年春考进湖南省立第四师范,第二年学校并入第一师范。
父亲的钱袋也一直没完全收紧。1912年毛泽东在湖南省立图书馆自学了半年,父亲放话,不进正经学校就不再给钱,这才把他"逼"进了师范。
1919年10月5日母亲文七妹病逝,毛泽东回韶山守了灵。1920年1月23日父亲病故,他那时正在北京为"驱张"奔走,没能赶回来。
网上流传的"1919年父亲去世""从不回家",也都对不上时间。再往后,1959年6月25日,毛泽东回到阔别三十二年的韶山,在父母坟前鞠躬,说了一句"前人辛苦,后人幸福"。
上一次回乡是1927年1月考察农民运动,那趟考察写出了《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里面讲到压在农民身上的政权、族权、神权、夫权。少年时在父亲手底下受的那些管束,到这时候已经被他放到整个旧中国农村的格局里去看了。
有些西方学者喜欢拿这段经历做心理分析,比如白鲁恂1976年出的那本毛泽东传记,就想把中国革命解释成一个儿子对父亲的反叛。这套说法经不起推敲:旧中国挨过父亲打的农家孩子何止千万,绝大多数还是一辈子种田。
把毛泽东和他们区分开的,是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的深刻矛盾,是他后来接受的马克思主义,是一个政党带着亿万农民找到的出路,不是哪一顿饭吃差了。今年回看这段往事,正好赶上几个节点。
9月9日是毛泽东同志逝世50周年。纪念中国工农红军长征胜利90周年大会10月22日上午在北京人民大会堂隆重举行,大会讲话指出,党的正确领导和毛泽东同志核心地位的确立,对于红军长征胜利具有决定性意义。

斯诺在保安记下的,正是长征刚刚落脚时的中共领导层。九月份,"一本红色译著的诞生——《红星照耀中国》"展览也在宁波开展了。
新华社7月的一篇文章说,让世界了解真正的中国和90年前一样重要和迫切。我觉得这话说得在理。
眼下国际舆论场上,给中国贴标签的声音还不少。九十年前,一位领袖肯把"父亲打我、给我吃最次的饭"这样的话亲手核对后交给外国记者,靠的就是不粉饰、不回避,讲真话就是底气。
今天我们讲中国故事,这份坦荡同样用得上。
更新时间:2026-11-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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